
当浴室的水声再次响起,我的意识却提前从药效中挣脱出来。
98次,让我对安眠药居然产生了可悲抗药性。
眼皮沉重如铅,但我能听见房间里的一切声响。
“滋味不错,你怎么舍得分享出来?”
陌生男人的声音里带着餍足和轻佻。
顾明轩轻笑了一声:“那是,我爱的是她的人,又不是她的身体。我只想感受她的千姿百态。”
“装了三年的受害者,顾哥不累吗?”
“她这种在佛堂长大的女人,表面清高,骨子里贱得很。不用点手段,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当我的玩物?”
我的呼吸凝滞。
雨夜里的哀求、手腕上精心设计的伤痕、午夜惊醒时的表演......全都是戏。
一场以爱为名的凌迟。
浴室门开了,陌生男人走了出来。
“那我先走了,下次有需要再联系。”
“嗯。”顾明轩应了一声。
脚步声远去,关门声响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顾明轩的手机铃声。
“喂?若雯......对,我马上去接你......当然想你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大门关上。
他终于离开了。
我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和枕巾上无声蔓延的泪痕。
我睁开眼,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手腕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身上盖着被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只剩一股腥味警醒着我那不是一场梦。
我慢慢坐起身,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疼痛。
三年来,我以为自己在渡他出地狱。
却不知他早已将我推入更深的深渊。
我十岁那年成了孤儿。
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离世,远房亲戚们像踢皮球一样把我推来推去,
最后把我丢在了乡下老宅。
为了吃饱饭,我什么都做过。
帮邻居洗衣、打扫,甚至在下雪天去田里挖别人剩下的红薯。
村里的小孩叫我“扫把星”,说是我克死了父母。
他们用石头砸我,往我身上泼脏水。
最可怕的是村长的儿子,他总在夜深人静时摸进我的小屋,用粗糙的手捂住我的嘴。
十四岁那年,我被路过的静安师太发现。
她看到我手臂上的伤痕和淤青,二话不说把我带回了山上的尼姑庵。
她说礼佛能度一切苦厄。
可我在佛前流干的眼泪,却洗不净记忆里的污浊。
佛祖慈悲,却无法抚平我内心的伤痕。
每晚闭眼都是那些肮脏的手和刺耳的笑声。
直到遇见随母亲来礼佛的顾明轩。
“你也喜欢佛经?”他站在经幡下轻声问道。
我抬头,望进一汪清澈见底的眸子。
他说被我的宁静气质吸引,说我的眼神如一泓清泉,能涤净世间尘埃。
“沈妙观,你就是我的佛。”
热恋时,他总这样说着,虔诚地亲吻我的指尖。
我信了。
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像朝圣者看见佛光。
我把所有的伤痛都埋藏在心底,只为他绽放最洁净的莲。
我以为爱能超度一切业障,包括那些深夜里啃噬骨髓的过往。
我曾跪在佛前,告诉静安师太终于寻到了我的菩提。
如今这菩提成了阿鼻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