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下午，一辆拖拉机拉着满满一车的棉布料停在了机械厂的大门口。

搬运工从车上卸下一匹匹老粗布，整整齐齐地堆在了厂部楼前的水泥地上。

门卫老张看到这阵仗，赶紧吹响了哨子，焦急地冲上前去：

“同志，你这是送错地方了吧？咱是造拖拉机的机械厂，不是做衣服的厂啊！”

我从办公室走出来，指着那小山一样的布料，笑着对老张说：

“没送错，就是送咱厂的。”

车间的工人们渐渐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陈师傅，这是要干嘛呀？厂里要改行做纺织了？”

我笑了笑：

“李师傅，去叫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把这些布料全都搬到厂长办公室去。”

大会议室里，林志强看着堆满半个房间的布料，面色铁青。

“陈晓红，你发什么疯？厂里又不是服装厂，要这么多破布料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在全厂人面前丢脸？”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买给你做衣服的，既然你嫌我织的羊毛衫配不上你的身份。那就全厂给你做衣服去，让大家看看，是谁在糟蹋谁的心血！”

林志强脸色尴尬地解释：

“我只是看薛会计刚从南方调来，不习惯北方的温度。而且她前天感冒还发了高烧，所以才临时把毛衣让给她的。”

“我和她只是最普通的同事关系，你非要这样胡思乱想，把工作和生活混在一起，让大家怎么看我这个厂长？”

我冷笑一声：

“林志强，别装糊涂了。厂里两千多号工人，谁感冒你都亲自送毛衣吗？”

“老张家孩子肺炎住院，你连一张慰问信都没写！怎么对一个刚来三个月的小会计倒是殷勤备至？”

“我在这厂里干了八年，早把你那点花花肠子看透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确良衬衫，头上别着红塑料发卡的薛小梅捧着文件走了进来。

她小心翼翼地朝我望了一眼：

“陈师傅，这是刚拟好的月度报表，请您过目。”

我一把抓过那份报表，瞪了她一眼：

“薛同志，以后叫我陈工程师，或者喊我一声陈师母，听明白了吗？”

薛小梅红了脸，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

“我…我不知道林厂长已经…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我指着办公室墙上那副“廉洁奉公”的标语：

“你是正经党校毕业的吧？连最基本的阶级立场都站不稳？”

“知不知道勾引有妇之夫是什么行为？是破坏他人家庭的蛀虫，是要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下作人！”

林志强一拍桌子：

“够了！陈晓红！你别没完没了在单位发疯！”

“这里是国营机械厂，是人民的集体单位，不是在家里！”

我指着那堆布料：

“你自己选吧，是把这个狐狸精调离厂区。还是我明天就去市纪委实名举报你贪污公款，挪用公物，搞不正当男女关系？”

薛小梅小声啜泣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陈师傅，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您织的毛衣，林厂长说是旧的不要了…”

我打断她：

“你照片上写的那些肉麻话，难道也是不知道？还是你对厂里每个男同志都写一遍感谢词？”

“林志强，给你一晚上考虑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指着堆成小山的布料：

“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做衣服了。你什么时候用完这些布，什么时候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