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夜里,睡不着。
断断续续的梦。
梦里全都是沈近南。
我卷着他的钱逃回北市那两年。
我爸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的消息。
夜里打碎窗门,拿刀抵住我脖子。
「我要钱,给钱给我。」
「我保证不会来插手你的生活。」
先是十万,再是五十万。
他尝到甜头,眼里泛出贪婪的光芒。
到最后,我从沈近南那卷的所有钱。
被他刮的一干二净。
我不敢报警,因为我赚的钱也不干净。
沈近南的也一样。
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
他拽着我的头发,让我跟我妈一样,去卖。
我被他剥光了丢到大街上。
听着他像卖一块肉一样,清点我的价钱。
他给我下了药,迷迷糊糊时。
我只记得,是沈近南把我抱回去的。
他说,「江颂,你真该死啊。」
「是我给你的不够多吗?你贱不贱。」
我晕晕乎乎的,忍着浑身的烫。
趴在他肩窝里,喊他。
「沈先生。」
「求求你,救救我。」
那是我生命中最难熬的一晚。
过去竖起的城墙被沈近南一次次冲撞击碎。
没人的吻比他更恨,也没有人比他更爱我。
我抱住他脖子,如渴死的鱼。
那是沈近南救我的第二次。
我决定了,我也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去爱他。
可好像……他已经不需要了。
……
我察觉到自己身体有问题时。
是在那年的仲夏。
满抽屉的药物开始不管用。
我大把大把的掉头发,下腹也隐隐坠疼。
我忍着,不去向任何人求助。
生怕沈近南又发疯,往死里折腾我。
可我的那些金丝雀朋友,却找上了门。
「颂宝,是因为你吧?」
「是不是上次你跟沈总闹脾气,没哄好他?」
她们说的是沈近南跟江晚洺的婚事。
沈近南不时带着她回家留宿。
却绝口不提结婚。
一时间,两人情变的言论甚嚣尘上。
我摇头否认。
她们会错意,安慰我。
「啧,就他那张脸,那个身材。」
「吵了架在房间里待上两天,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别跟自己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
我托着热茶,轻轻摇头。
没什么精神跟这些人开玩笑。
一群人里有一个跟我特别要好的,叫蒋园。
在人群走散后,拉住我手腕。
「颂宝,我好像怀了。」
「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医院?」
我心一颤,拉住她的手。
「小园,别怕,别怕……」
其实这是我想跟自己说的。
别怕啊,江颂。
就算要死了,这世上也不会有人挂念你的。
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的。
沈近南让阿信跟着我。
他到底还是怕我一声不响就跑了。
内科和妇产科在同一层。
蒋园去左边,我去右边。
阿信在医院楼下等着,倚在车旁。
给沈近南发消息。
他们看我看的很严,像个犯人。
我捏着医院的挂号单时。
看到沈近南给我发的消息。
「给你的药都吃了?」
他说的是那些事后的避孕药。
他以为我来医院挂的是妇科。
我的肚子里要是有了孩子。
会影响他跟江晚洺的婚事。
我老实回答,「吃了。」
「那就好。」
小腹一阵阵绞疼,我不再回复。
沈近南却给我发消息。
「晚点我来医院接你。」
「最近有点太忙了。」
我守在ct检测窗口,小腹的坠疼一阵比一阵更明显。
手机随意,点开回复。
【好的。】
……
两个小时后,小园静悄悄的,我也静悄悄的。
她手里捏着张怀孕四周的检测报告。
而我手里,捏着张疑似子宫肌瘤的检测证明。
蒋园拉住我的手,眼泪像不要钱一样滚出来。
「颂宝,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让我把孩子打掉的。」
「我好害怕,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想留下她。」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心情来安慰蒋园的。
「那就留着。」
「小园,别怕,我会帮你的。」
我想,大概我得子宫肌瘤疼死。
对沈近南而言才是最解气的报复。
但看着小园蹲在楼梯口瑟瑟发抖的样子。
看她提起肚子里的孩子时眼里的光。
我忽然想知道,让沈近南在最期待时绝望。
他那么睚眦必报的人,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