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沈珏攥着我的手,满是不舍:“阿阮,等我,待我拜了名师金榜题名时,必铺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做我沈珏唯一的妻子!”
我信了。
我把娘留给我最后一点体己钱全部给他当了路费。
后来,他果真高中探花,喜报传来那日,我抱着攒下的碎银,欢喜的站在门口等他。
可等来的却是他与恩师独女成婚的消息。
满城喧哗,锣鼓震天。
他还托人给我捎来口训:“娇娘时日无多,唯一愿望就是嫁与我为妻,你且委屈些时日再等等,我心中最重视的终是你。”
那日,我回屋找出这些年他给我写的所有书信,连同亲手为他缝制的喜袍扔进炭盆。
再后来,我去护国寺上香,沈珏突然拦住了我的去路。
“娇娘如今身怀六甲即将临盆,我先接你回府做妾,带她生下嫡子后,我便抬你为平妻,你看,无论多久,我心中至始至终都是有你的。”
说着就要上来拉我的手。
家里那位在我临行前说的话瞬间在脑海中炸响。
“玩够了就回来,谁敢碰你一根手指头,铁骑就在山下。”
我赶紧后退躲开沈珏的触碰,今天是为我腹中孩儿祈福的日子,不想见血……
1
沈珏见我躲他,脸上闪过一抹惊讶。
随即温柔道:“阿阮,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娇娘怀着身孕,我总不能这时惹她不开心动了胎气吧,你先跟我回府,好歹是个主子,总比在外面颠沛流离强。”
我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
“沈珏,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跪在我面前,说非我不娶?是谁拿着我娘留下的银子,信誓旦旦说此生只娶我一人,绝不纳妾?”
他脸色一白,眼神闪烁:“此一时彼一时,我如今是探花郎,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我挑眉,“身不由己就能娶恩师的女儿?身不由己就能让我等你三年,最后等来一场空?”
正说着,山道那头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紧跟着就是娇柔的女声。
“夫君,你怎么在这儿?妾身找你好半天了。”
我抬眼望去,就见一个穿着锦绣华服的女子,被丫鬟搀扶着,慢悠悠走了过来。
她腹部高高隆起,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看向我的眼神,满是轻蔑。
娇娘走到沈珏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我一番,嗤笑一声:“夫君,这就是你说的那位阿阮姑娘?瞧着也不过如此,难怪你只肯让她做妾。”
沈珏轻咳一声,看似责备,实则宠溺:“休得胡说。”
我懒得看他们这副郎情妾意的恶心模样,转身就走。
“站住!”沈珏喊住我,声音已经有些不耐,“阿阮,你非要如此不识抬举吗?”
我脚步不停。
他快步追上来,伸手就要拽我的手腕。
我猛地侧身躲开,冷声道:“沈珏,别碰我。”
“你以为你是谁?”他被我的态度激怒,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要不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你以为我会管你?如今我给你机会做妾,是你的福气!”
“福气?”我冷笑,“这福气你还是留给你的娇娘吧。”
娇娘也走了过来,捂着嘴笑:“姐姐,你就别犟了,夫君如今身份不同,你本就是贱民,即便没有我,你也不能做正妻,世人会笑话夫君的。”
“再说了,我肚里怀的可是沈家的嫡子,将来出生了,还等着你好好伺候我和孩子呢。”
“伺候你?”我看向她,眼神冰冷,“你也配?”
娇娘脸色一变,眼泪瞬间落下来,委屈地看向沈珏:“夫君,你看她欺负我!”
沈珏当即怒了,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沈珏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恼怒取代。
他咬着牙,语气狠戾:“阿阮,你够了,立刻跟我回府好好学学规矩!”
说着他要打我的手就落在了我胳膊上,猛的拉住我转过身就往前走。
2
我脚步一顿,用力甩开他赶紧后退两步。
可下一秒,身旁的娇娘突然尖叫一声,直直摔在了地上。
“哎呀!”娇娘捂着肚子,哀嚎出声,她抬眼看向沈珏,“夫君,是阿阮姐姐推我!她定是嫉恨我腹中的孩儿,想害我一尸两命啊!夫君快救救妾身吧,妾身不想死!”
我刚要开口辩解,沈珏已经红着眼冲了过来。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生生捏碎我的骨头,疼得我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柳阮!你怎么能如此歹毒!”
沈珏的眼睛里面满是失望和愤怒:“你怎么忍心对我的孩子下手!”
“我没有推她!”我挣扎着嘶吼,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是她自己摔的,是她诬陷我!”
“你还敢狡辩!”沈珏反手一甩,我被他甩得踉跄着撞在旁边的树干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跟在我身边的丫鬟春桃见状,吓得脸都白了,她急忙跑过来挡在我身前。
“你们别太过分!我家小姐根本不是好欺负的!我已经听见铁骑的声音了,他们马上就到!到时候定让你们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娇娘被丫鬟扶起来,听到春桃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出声。
她看向沈珏,语气里满是挑拨的意味:“夫君,你听听,一个下人都敢这么跟你说话,真是无法无天了!”
她慢悠悠地走到我身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啊,就是太心善了,当下等人等习惯了,不懂得什么叫驭下之术,那我今日便教教你,怎么管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
说着,她突然拔出沈珏腰间的佩剑,猛的刺穿了春桃的肩膀。
“啊!”春桃疼得惨叫一声,鲜血瞬间从她的肩膀涌了出来,染红了她身上的青布衣衫。
“春桃!”我睚眦欲裂,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推开娇娘。
娇娘却像是早有防备,手腕一翻,长剑险些再次刺中我的胸口。
我吓得浑身一颤,立刻拉着春桃躲到树后。
我目光死死地盯着沈珏和娇娘,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我乃朝摄政王楚枭的王妃!你们再敢动我一下,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3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沈珏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挂上深深的不屑。
“柳阮,你是不是疯了?摄政王楚枭?那可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他怎么可能会娶你?”
娇娘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姐姐,你编瞎话也编得像样点啊,摄政王是什么人物,怎么会看得上你这样的女人?怕不是想男人想得胡言乱语了吧?”
沈珏的笑容渐渐敛去,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叹了口气,摇摇头:“阿阮,你变了,你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善良的小丫头了,你怎么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了气我,竟然编造出这样荒唐的谎言。”
我看着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心寒。
我当初到底是瞎了什么眼,才会爱上这样一个愚蠢的男人。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娇娘突然趁着沈珏不备,猛地伸出手,朝着我和受伤的春桃狠狠推了一把。
我们两人本就站在山坡边缘,被她这么一推,瞬间失去了平衡,双双朝着山坡下滚了下去。
“啊——!”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身体撞击在碎石和树干上的剧痛。
我死死地抱着肚子,同时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可山坡上满是青苔和碎石,光滑得根本无从借力。
不知道翻滚了多久,我们终于在山坡下停了下来。
我趴在地上,浑身都疼得像是散了架,尖锐的刺痛突然从腹中传来。
我低头看去,就看见暗红色的血,正源源不断地从我的裙下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就在这时,山坡上传来沈珏焦急的呼喊声:“阿阮!阿阮你怎么样了?”
紧接着,就见他快步跑到我身边站定。
看着我全身是伤的躺在地上,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心疼。
他蹲下身,就要来扶我。
可他还没出碰到我的身体,身后就传来了娇娘故作惊慌的惊呼声。
她指着我裙下的鲜血,捂着嘴大呼小叫。
“天呐!阿阮姐姐,你这是流产了?夫君,你快看啊!她竟然怀了身孕!亏你还日日念着她,对她念念不忘,没想到她竟这么耐不住寂寞,背地里早就和别的男人私通了!”
沈珏听到娇娘的话,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看向我裙下的血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那刚刚闪过的一丝心疼,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一把攥住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双曾经满含柔情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
他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说!野男人是谁!你肚子里的这个野种,到底是谁的!”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我的脸涨得通红,眼前阵阵发黑。
我拼命地抓着他的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几个字:“是……是摄政王……楚枭……”
4
“还敢撒谎!”
沈珏被彻底激怒了,他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血腥味在我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柳阮,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沈珏掐着我脖子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编造谎言来骗我!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们过去的那些情分吗?”
我被他掐得快要窒息,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瘫软了下去。
沈珏这才松开了手。
我像是一摊烂泥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站起身,嫌恶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娇娘,语气冰冷地说道:“这个野种不能留,我下不去手,娇娘,你来。”
娇娘立刻走上前,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同时缓缓抬起脚,对准了我的肚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
我心下一惊,用尽力气伸手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脚踝:“娇娘,你也是马上要当娘的人了,你怎么能对我的孩子这么残忍?你就不怕你的孩子遭报应吗?”
沈珏见状,蹲下身,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掰开我的手指。
每掰一下,我的手指就跟折断般疼痛。
“阿阮,不要咒我的孩子,而且我这都是为你好。我可以不计较你和别的男人私通,但我绝不会帮你养这个野种。”
“只要这个孩子没了,你就能跟我回府当妾,享尽荣华富贵,听话,忍忍就过去了。”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的时候,娇娘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狠狠踩在了我的肚子上。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像是有一把尖刀,狠狠剜开了我的肚子。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悲泣地大喊着:“沈珏!娇娘!你们会后悔的!我夫君是摄政王楚枭!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珏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他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语气淡漠:“孩子不拿掉,你才会后悔。”
他的话音刚落,娇娘再次抬起脚,对准了我的肚子,准备踩下第二脚。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的孩子,终是要离我而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突然出现。
我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群身着玄色铠甲的铁骑,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将沈珏和娇娘团团围住。
为首的男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我面前,心疼的将我抱在怀里。
“伤王妃者,杀无赦!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