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次替他喝下满桌的高度白酒后,我翻出了他创业初期送我的便利贴。
因为心疼我陪客户喝到胃出血,陆铮在便利贴上画着哭脸写:
【以后这种苦我来吃,绝不让老婆再沾一滴酒。】
【等公司上市,我要让你做最尊贵的陆太太,十指不沾阳春水。】
如今我29岁,切了半个胃,是随时会被抛弃的糟糠妻。
他却在庆功宴上,温柔地替那个刚毕业的秘书挡掉了果汁。
我在湿透的纸张上用力写下一行字,用开瓶器刺向自己的腹部:
【你把甜都给了她,这满肚子的苦水和血,我自己带走。】
1
腹部的剧痛传来时,我甚至没感觉到开瓶器刺入血肉的阻力。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还有玻璃杯摔碎的清脆声响。
我低头,看着鲜红的血顺着那张发黄的便利贴,迅速晕染开来。
“沈愉!你他妈疯了?”
陆铮冲过来,一把推开旁边吓傻了的侍应生,却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他怀里,还有那个瑟瑟发抖的秘书,林念。
就在几分钟前。
这桌年终的庆功宴上,大客户王总举着满满一杯白酒,眼神油腻地看向林念:
“陆总,这杯酒她要是喝了,明年的追加投资我立马签字。”
林念眼眶瞬间就红了,无助地看向陆铮。
“王总,念念刚毕业,而且酒精过敏,不能喝酒。”
陆铮伸手挡住了那杯酒,甚至连桌上的果汁都替她挪远了些。
“她还小,别吓着她。”
王总脸色一沉。
“陆总这就没意思了,商场上哪有不能喝酒的?”
“尊夫人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气氛瞬间僵持。
陆铮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端起那杯52度的白酒,在一片哄笑声中,仰头灌了下去。
“沈总监好酒量啊!”
王总带头鼓掌大笑。
而我的丈夫陆铮,正低头给他的小秘书递纸巾,柔声安慰她。
“没事了,别怕。”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那一刻,我清晰地摸到了口袋里那张随身携带了七年的便利贴。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我记得每一个笔画。
【以后这种苦我来吃,绝不让老婆再沾一滴酒。】
【等公司上市,我要让你做最尊贵的陆太太,十指不沾阳春水。】
忽然觉得这七年的陪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胃里的剧痛和心里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没。
我抓起桌上冰冷的金属开瓶器,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对准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腹部。
“叫救护车!快!”
陆铮终于反应过来,他松开林念,嘶吼着想要冲过来按住我的伤口。
“别碰我。”
我虚弱地开口,嘴里涌出一股浓重的腥甜。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张染血的便利贴拍在他的手背上。
陆铮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流露出许久未见的慌乱。
“沈愉,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媒体在场?你是想毁了公司吗?”
他还在关心他的公司,他的股价。
我惨然一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闭上眼前,我看到林念拉住陆铮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
“陆总,沈姐是不是因为我才……都怪我……呜呜……”
陆铮反手握住她的手,下意识地柔声安慰。
“不怪你,是她自己精神有问题,太极端了。”
原来这七年出生入死,挡酒挡刀,换来的就是一个“精神病”的头衔。
2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VIP单人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七年前我切胃手术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陆铮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胡子拉碴地握着我的手哭。
他说:
“老婆,以后就算公司倒闭,我也不让你再喝一口酒了。”
现在,病房里空荡荡的。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见我醒了,眼神有些同情。
“陆铮呢?”
“陆先生……他在隔壁病房。”
“隔壁?”
我扯了扯嘴角,牵动腹部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
“林小姐受到了惊吓,当场就晕倒了。陆先生在那边陪护,说是等她醒了再过来。”
我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腹部被扎了个洞,胃出血加上外伤,在手术台上抢救了三个小时,差点没命。
而林念,只是被吓晕了,他却在那边寸步不离地陪护。
“帮我拔针,我要出院。”
“不行啊沈小姐!您伤口很深,而且胃部旧疾复发,有大出血的风险,医生说必须静养观察!”
“我说,拔针。”
护士被我的样子吓住,嗫嚅着不敢动。
正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陆铮一脸不耐地走了进来。
“沈愉,你又在闹什么?医生说你差点死了,就不能安分点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陆铮,我们离婚吧。”
陆铮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离婚?沈愉,这就是你想出来逼我就范的新把戏?”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嘲讽和笃定。
“用自残博取同情,再用离婚来威胁我?”
“我告诉你,不可能。”
“公司刚上市,这个节骨眼上离婚,你想让我的身家缩水多少?”
我看着他,心一寸寸冷下去。
“你放心,我可以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你那个赌鬼老爸还在等着我每个月打钱,你那个需要透析的妈离得开最好的医疗资源吗?”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这七年,我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尊严,甚至连我的原生家庭,都成了他拿捏我的把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剧痛和恶心。
“陆铮,你真以为钱能买断一切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爸,两个月前我就报警抓他去戒赌了,这辈子应该都出不来了。”
“至于我妈……”
我的声音开始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上周已经走了。”
陆铮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走了?什么意思?”
“死了。”
“就在你陪林念,去日本看樱花的那几天,我妈在ICU里咽了气。”
“我给你打了四十八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你只给我回了一条信息,说你在开重要的会。”
“然后,你的朋友圈就更新了,配图是林念在樱花树下跳舞的背影。”
“文案是”
“人比花娇。”
3
陆铮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剩下苍白的沉默。
那天,海城下着瓢泼大雨。
我一个人跪在太平间冰冷的地板上,签下了火化同意书。
手机屏幕上,是他朋友圈里那张刺眼的“人比花娇”。
而我的世界,一片兵荒马乱,满目疮痍。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和陆铮,彻底完了。
“沈愉,我……我不知道……”
陆铮下意识地想来握我的手。
我猛地缩回手。
“你当然不知道。”
“你忙着做你的绝世好老板,怎么会有空管一个糟糠妻家里死了人?”
“别说了!”
陆被我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地低吼。
“就算妈去世是我不对,但我也是为了工作!”
“林念是公司新签的重点培养对象,带她出差是正常的商务活动!”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沈愉,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陆总,沈姐,我……我听说沈姐醒了,特地让阿姨熬了粥送过来……”
她看到我们剑拔弩张的气氛,眼眶立刻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沈姐,你别生陆总的气了……那天在宴会上,如果我喝了那杯酒,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念念,别胡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他接过那碗粥,自然地吹了吹,然后舀起一勺递到林念嘴边。
“你吓晕了,也一天没吃东西,先喝点粥。”
林念受宠若惊地摇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不,陆总,应该让沈姐先喝,她伤得更重……”
“她不喝。”
陆铮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厌烦。
“她就是这个臭脾气,喜欢折腾自己,不用管她。”
说完,他把那勺粥又递到了林念嘴边。
那碗粥,是我最喜欢的米粥店熬的。
以前我每次胃病发作,陆铮都会跑半个城去给我买。
现在,他用我最熟悉的温柔,去喂另一个女人。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们。
心口的疼痛,远比腹部的伤口更致命。
“陆铮,既然你不想离婚,也可以。”
“乖,你好好养……”
“把我应得的股份,还给我。”
陆铮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陆氏集团,有百分之三十,是我应得的。”
创业初期,公司几度濒临破产,是我拿出嫁妆,又签了无数屈辱的对赌协议,才拉来了投资。
当时我们约定好,公司上市后,我占股百分之三十。
但后来办手续时,陆铮哄我说,夫妻一体,股份都放在他名下方便管理。
我信了。
“沈愉,你脑子坏掉了?”
“公司的股份都在我名下,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纸黑字。”
我从枕头下,摸出一份被我压得有些褶皱的协议。
“陆铮,要么,法庭上见;要么,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4
陆铮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对他言听计从了七年的“贤内助”,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好,很好。”陆铮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沈愉,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想要股份,是吗?”
“可以。”
“只要你乖乖地,当好你的陆太太。别再给我惹是生非,别再动不动就寻死觅活。”
“等公司股价稳定了,我会找律师处理。”
“还有,”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林念,补充道:
“念念是无辜的,我不希望再看到你针对她。”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铮,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我晃了晃手里的协议。
“现在,是我在给你选择,不是你在对我施舍。”
“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立刻让林念从我眼前消失。”
“第二,从今天起,你搬出主卧,我们分居。”
“第三,准备好股权转让文件,我给你一周时间。”
“否则,这份协议,还有你和林秘书在日本的‘商务活动’照片,会一起出现在明天所有财经报纸的头版。”
“你!”陆铮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你敢威胁我?”
“是你教我的。商场上,手里有筹码,才有谈判的资格。”
这七年,我替他挡过的酒,谈下的客户,见过的腌臜事,比他只多不少。
陆铮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旁边的林念见状,立刻又开始她的表演。
“沈姐,我求求你了,你不要赶我走!我家里还有生病的弟弟要照顾……”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抬头去看陆铮的反应。
果然,陆铮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不忍。
他俯身想去扶她,声音都软了下来:
“念念,你起来,不关你的事。”
“收起你那套博同情的话术,林念。你那点工资,够你弟弟在ICU里待一天吗?”
“据我所知,你弟弟住的,可是海城最贵的私立医院,单人病房,全天特护。”
“这笔钱,是你出的,还是陆总出的?”
林念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
她没想到,我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铮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我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哦对了,你还在海城最贵的楼盘全款买下了一套大平层,用的也是你自己的名字吧?”
“林小姐,刚毕业一年,就能有如此成就,真是让人佩服。”
“能不能也教教我,是怎么赚到这笔钱的?”
林念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铮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够了!沈愉!你调查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也是你教我的,不是吗?”
我靠在床头,腹部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我脸上却带着笑。
“陆铮,我的耐心有限。现在,带着你的‘人才’,滚出我的病房。”
“或者,我们一起上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