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场初雪降临时,我弄丢了订婚戒指,相恋十年的男友也缺席了领证日。
我孤零零的站在民政局门口,电话突然响起。
警察说,沈淮川英雄救美,为了保护师妹孩子不受伤害,把人打成了重伤。
我赶到时,他抱着那对母子,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焦急。
“师哥,当初是我糊涂了,不该离开你的。”
“我很害怕,前夫总是纠缠不休。要不是你以命相护,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对了,你女友还等着你结婚,她不会怪我吧?”
我气的发抖,冲上去甩了沈淮川一耳光,歇斯底里的同他争吵。
沈淮川死不认错,骂我小心眼,搞雌竞。
对离婚妇女毫无同情心。
闹到最后,我坐在满地狼藉里,流泪说分手。
沈淮川服软了,他拉黑了师妹,发誓再也不和她来往。
可后来,家里的信箱总是堆满了信件。
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笔友,聊音乐理想,生活琐碎,称呼彼此为灵魂伴侣。
圣诞节那天,我翻到了特殊的信件。
“要把订婚钻戒还你吗?你女友似乎很在意,我不想做坏人。”
“不用,订婚只是哄她玩的。我没想结婚。”
我笑了。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了回旋的余地。
北方太冷,离家五年,我该回去了。
1.
我从没想过,沈淮川会对他的离异师妹,生出异样的情感。
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人,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做男友。
都要力臻完美。
恋爱十年,他把我当小孩养。
家务全包,工资上交,房车记在我名下。
除了没领证,他几乎给全了我安全感。
所以当苏婉衣衫不整的出现在门口,哭诉丈夫对她的虐待时。
我没把她当情敌,反而异常同情她的遭遇,默认了沈淮川对她的庇护。
如果不是那封充斥着挑衅意味的信。
我永远都意识不到,枕边人早就变心了。
厨房飘来饭菜香味。
“佳宜,我给你点了外卖,你记得去拿。”
“我要出去一趟。苏婉孩子病了,医生说要吃些清淡的,我给他煲了汤。”
沈淮川系着围裙,把软烂的汤汁倒进保温盒。
壁橱上印出我煞白的脸颊。
沈淮川愣住,表情软了下来。
“别闹了,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等小泽填饱了肚子,我就带你去吃烛光晚餐。”
“佳宜最听话了,不会跟小孩争宠的,对不对?”
我推开他的拥抱,冰冷道。
“把钻戒还我。”
沈淮川笑了,眼中满是宠溺。
“原来是想要新首饰了,刷卡买,多挑几个,万一再像上次那般弄丢了,也不会太心疼。”
沈淮川不吝啬为我花钱,对于海城的贵少而言。
庞大的资产只是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我摊开信件,撕碎扔在他脸上。
“打电话给苏婉,让她把钻戒送回来。”
沈淮川的笑容消失了。
他捏紧拳头,居高临下的凝视我良久。
才翻出了手机。
苏婉秒接,她听出了沈淮川压抑的愤怒。
立刻带着哭腔道歉。
“对不起,钻戒被我儿子冲进马桶了。”
“是我不好,您别冲师哥发火,我愿意赔偿。”
我冷嗤一声,讥讽道。
“三克拉粉钻,售价五百万,你拿什么赔?”
苏婉哑口无言,哭的喘不上气。
“够了!”
沈淮川拔高音调,厌恶的看着我,发火道。
“发什么疯?不就是一个破钻戒吗!你缺这点东西吗!”
眼泪模糊视线,我忍着心头酸涩,委屈道。
“不一样,它是你亲手设计的订婚钻戒,是我未婚妻身份的象征,怎么能给别人?”
沈淮川忍无可忍,摔了手机,操起碗碟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迸溅,肌肤刺痛。
我捂着流血的手臂,心脏像是破了洞,空落落的漏着风。
沈淮川眼里满是失望。
“一点小事,非要斤斤计较,逼死他们母子你才满意吗?”
“苏婉说的没错,我就是对你太好,才把你惯成了这副歹毒模样。”
心如刀绞。
我僵在原地,看着沈淮川掏出一沓钱。
羞辱似的摔在我脸上。
“够了吗?”
他冷笑。
又抽出黑卡,连同保险箱里的产证。
隔着廊道,狠狠甩出。
“你要多少钱,我都替苏婉赔。”
“记着这次教训,别为难她。否则,你会知道我有多少报复的手段。”
心脏闷痛,我手足无措的目送他甩门离开。
恋爱十年,这是沈淮川第一次朝我发火。
说是雷霆之怒也不为过。
他用钱羞辱我,好像我不是陪他白手起家的爱人。
而是抢占原配位置的小三。
全身血液冰冷,我趴在洗漱池上,控制不住的干呕。
喉间腥甜,我咳的快要吐血,眼泪沾湿衣领。
意识仿佛陷入了虚无的海。
直到哭不动了,眼泪流干。
我才拖着双腿,艰难的收拾行李。
十年恋爱,潦草收尾。
苏婉发了朋友圈。
“爱人如养花,感谢我的专属圣诞老人。”
烛光摇曳,沈淮川抱着孩子,苏婉靠在他肩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原来,就连那弥补的烛光晚餐,也不是为我准备的。
沈淮川很快评论。
“最美的鲜花,送给最勇敢的女孩。”
众人纷纷点赞,夸他们郎才女貌。
行李箱轰然坠地。
我白着脸,连痛苦的滋味都感受不到。
三天两夜,硬座,我从温暖南方奔赴雪夜时。
同样带着满腔勇气。
可我的爱意,却不被人珍视。
2.
下定决心离开,只是一瞬间的事。
留在北方太久,久到我都快忘记了。
当初是为了谁,毅然决然的抛弃一切,挥别亲友放弃工作,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十年,我从前途光明的名校生,变成了怨天尤人的弃妇。
我总爱沈淮川放在首位,掏空存款支撑他创业,陪他在酒局喝到胃出血,吃不起饭时也要给他买五十万的表充门面。
女人会为了爱做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我信了他的诺言,以为世上真有坚贞不渝的爱。
最后自食恶果,一颗心被反复践踏,碾碎成泥。
“您的站票,请收好。”
大雪纷飞,我裹着薄毯,蹲在候车室。
半梦半醒间,列车员忽然叫住了我。
“是你啊,我们十年前见过的!”
我有些错愕,听见她用惊喜的嗓音说。
“不会记错的,当年你下车时,海城也落了一场大雪。”
“你男友在出站口等你,雨雪落满肩头,他冻的耳根通红,还是不肯走,只想第一眼就见到你。”
湮灭的记忆死灰复燃。
我想起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沈淮川,心脏像被刀割,血流不止。
当年吃了那么苦,住在恶臭狭窄的地下室,冬天没有水电,两个人抱团取暖时。
我从没流过泪,更没苛责过沈淮川。
三次创业失败,沈淮川熬过了经济寒冬。
带我搬进市中心别墅时,他握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佳宜,其实我总在担心受怕,怕你觉得太辛苦了,不愿意爱我。”
“我更怕你后悔,怨我对你不够好,瞒着我偷偷离开。”
他说的情真意切,眼泪也滚烫。
仿佛离开了我,就活不下去了那般。
幸福转瞬即逝,人心易变。
此刻的沈淮川,不再需要我的陪伴。
“列车即将到站,请乘客们做好准备。”
手指发颤,那张去往家乡的车票,像有千斤重,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别哭了。”
列车员长叹一声:“升官发财死老婆,哪个有钱男人不是这样做的。你能全身而退,还能分走些财产,已经很不错了。”
我含泪点头。
正要过闸机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佳宜,不要走!”
沈淮川追上来了。
他像十年前那般,不顾一切的奔向我,用力的将我抱在怀里。
急促的呼吸声落在耳畔。
沈淮川在发抖,他跑的太快,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手臂青筋暴起,眼眶边似乎有泪划落。
“别走,是我错了。”
“我只是在赌气,没想逼你离开。你不是讨厌苏婉吗,我把她删了,以后再也不联系。”
沈淮川撕碎了车票,看我的眼神满是哀求。
“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跪在我身前,垂下头,低三下四道。
“佳宜,十年感情,别对我那么狠心。”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比起动容,我最先闻到的,是他身上那股不属于我的香水味。
他带着我送的领带,也残留着别人的唇印。
我眨了眨眼睛,压下泛起的泪花。
沈淮川什么都没发现。
他在庆幸,我又一次让步,跟着他回到了那个没有温度的家。
“明年春天,我们去巴厘岛结婚。”
风光大嫁,是他给我的补偿。
我本该高兴的,却莫名觉得疲惫。
像是陷入了沼泽,连点头都变得艰难。
3.
离家出走后,沈淮川怕了。
他开始加倍对我好,绝口不提苏婉。
怕我胡思乱想,他毁了信箱,下令让人事调组,把苏婉换去了分公司。
“佳宜,我最近忙着招标,没空回家。”
团圆夜,我久违的发现。
沈淮川很久没和我一起吃饭了。
“照顾好自己,实在不行找个保姆。副卡在柜台上,没事多出去走走,别总把心思全放在我身上。”
电话挂断,别墅死水般寂静。
对着冷掉的饭菜,我没开灯,枯坐到天明。
破镜难重圆,此刻我才终于明白。
我和沈淮川早就不是同路人了。
只是我太爱他,不舍得离开,才攥着那点情份不放,逼自己委曲求全。
想开后,我本想拿钱走人。
可腹中却一阵绞痛,鲜血染红地板。
等我反映过来时,已经被人送去了妇产科。
“孩子不能留。”
医生严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营养不良,气血两亏,又吃了含过敏原的药。孩子生下来,也会是个畸形儿。”
“趁月份小,你早做打算。未来还会再有的。”
大脑一片空白。
我躺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对沈淮川最后一丝期盼,彻底掐灭。
心死如灰。
我摸着微凸的小腹,觉得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几天前,我染上风寒,高烧不退,习惯性的找沈淮川求助。
他没来看我,只找跑腿买了点药,连句叮嘱都没有,就仓促的挂了电话。
愧疚悲痛塞满心脏。
我捂住眼睛,泪水沿着指缝掉落。
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怀孕呢?
我恨沈淮川,更恨那个毫无防备,全心全意信任他的自己。
沈淮川明知我对消炎药过敏,吃了会有危险。
可他就是不在乎。
预约好流产手术,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回家。
空气中充斥着酒精味,沈淮川在浴室上药。
他伤了眼睛,胳膊缝了针,脸颊还在渗血。
“你和人打架了。”
我坐在沙发上,冷淡道。
“说吧,这次又是为了谁?”
沈淮川静默不语,回卧室换衣服。
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了十多条短信。
“师哥,感谢你帮忙。要不是你动手,我会被合作商们灌到胃出血。”
“我是单亲妈妈,容易受人欺负,是你的陪伴让我撑到了现在。”
“小泽喜欢你,偷偷喊你沈爸爸,你说过会帮他实现圣诞愿望的。我不要名分,不争不抢,只要你给我们一个家,我什么都愿意做。”
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那些恶心的文字像淬毒的刀,把十年的感情全部切断。
沈爸爸。
当我的孩子失去生命时,他的父亲在给外人遮风挡雨。
何其讽刺。
怒火燃烧,我掐着掌心,强行保持冷静。
苏婉和沈淮川仍然有联络。
只是从明面上,变成了掩人耳目的地下情。
翻看聊天记录,沈淮川创了三个小号,朋友圈发了无数张同苏婉的合照。
就连那个孩子,也有专属于他的成长日记。
沈淮川像个真正的父亲,陪他做亲子活动,接送他上学,参加他的家长会。
就连所谓的招标,也是谎言。
他带着苏婉母子,去寺庙上香,捐了五百万,求神佛保佑他们健康长乐。
闹到最后,我才是最多余的。
一颗心像是泡在了冰水,我自虐似的,旁观他们爱的印记。
我看到苏婉娇嗔的问。
“师哥,听说佳宜姐在看婚纱。你不会真要和她结婚吧?”
沈淮川回复的很快。
“哄她开心的,我早就腻味了。”
“佳宜很好,陪我白手起家。她像我的亲人,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可作为爱人,她太死板,远不如你。”
一箭穿心。
我再也无法克制住愤怒。
给苏婉打去电话,羞辱道。
“知三做三,上赶着当情妇。沾了野鸡的男人我不要,沈淮川白送给你。”
话音刚落,迅猛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沈淮川满身戾气,高扬着手臂,发狠道。
“陈佳宜,谁允许你欺负苏婉的?”
“给她道歉,别逼我彻底抛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