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带着队伍在四坪乡戍边，把我也接了过来。

还给我物色了三个城里来的男青年，作为我未婚夫的人选。

顾晓松和田强根本就看不起我这个乡下人。

只有春生哥对我是真心的。

夜里，我穿过田埂去找他。

路过一个草垛时，一只崭新的布鞋掉了出来。

我认识，是我送给村霸女儿沈梦青的。

接着韩春生的声音传来。

“我娶苏云云不过是，不想辜负了她哥哥的赏识。

“只要他帮我回了城，我马上离婚，想办法把你也接到城里来。”

我找他是想告诉他，山里的矿场到队上要人了，只要没成家的男青年都得去。

能不能活着回来就说不清楚了。

既然这样，他去申请跟沈梦青结婚好了，俩人一块儿挑粪去！

我哭着跑回家，一脚踹开哥嫂的房门！

“哥，你明天到队上帮我申请，我要跟钟半仙结婚！”

1.

我哥蹭地从床上坐起来。

“姑奶奶！你又中什么邪了？！

“你真以为他是半仙啊？就是傻子癫子！

“我给你选那三个，你是一个都看不上怎么地？”

是他们看不上你妹妹我！

还是我嫂子了解我。

“跟春生闹别扭了吗？

“那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嫁啊！

“那个钟子轩一天到晚，嘴里嘀嘀咕咕什么1977，什么高考。

“家里还藏了不少坏书，你跟了他要受牵连的。”

我选他倒不是单纯为了赌气。

他长得好看，说话也有意思。

而且他不像其他男人那样，张口闭口你们女人懂什么。

“我想好了，就他了！”

我哥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等几天吧，你要是还想嫁他，我就去跟队上申请。”

2.

第二天上工前，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等着队长分配任务。

我的另外两位“未婚夫”，看见我来了立马摆出一副臭德行。

顾晓松咂了咂嘴，一脸嫌弃。

“春生哥，也就你心软愿意搭理她。

“要不是她哥舔着脸求我，我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我埋头不看他们径直往里走。

却被突然伸出的一只脚绊得一个踉跄，一看是田强故意使坏。

“看一眼都犯恶心！

“一个村妇仗着自己哥哥有军功，在这选驸马呢！

“你怎么不去城门楼子上抛绣球！

“乡下人满脑子的封建残余！”

这么硬气你们怎么不去当我哥面说，难不成他还会拿刀逼着你们娶我？

自从我哥有意撮合我跟他们其中一个。

他们在这的日子好过多了，活也分得少了。

以前吃饭只能捞点大家抢剩下的，现在饭也吃得饱了。

我看就是把你们吃得太饱了！

不过我嫂子说我窝里横真没说错，面对他们这些文化人，我一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只能包着一汪眼泪瞪着他们。

“你……，你们……！”

“你你你，话都说不清楚！

“五大三粗的村妇，还学起林黛玉来了，哭哭啼啼的？！”

韩春生终于想起过来打圆场了。

“她大字不识一个，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等我们结了婚，我会好好调教她的。

“她哥也是泥腿子出身，这些事还是得我来。

“她那些侄儿侄女也要好好教育一下了，尤其那个侄女，哪有个女孩样。”

“春生哥，你好歹也是初中生，跟这样的家庭过日子也太憋屈了。”

三个男人在那儿惺惺相惜地交换眼神，看得人恶心。

3.

这时沈梦青出现在田埂那头，走起路来柔柔弱弱，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到天上去。

队长见她来了，直接把挑粪的担子塞到她手里。

她出身不好，她爸爸得势的时候又坑了不少村里人。

这些最脏最臭的活，自然都是让她来干。

她拿过担子，顺手就递给我。

因为之前韩春生总是让我发扬集体主义精神，不要斤斤计较。

我看她挑着粪走一路撒一路的样子也糟心。

就帮她挑过几次。

但这次我没有接，她一松手担子打在了她的脚上。

她一边痛苦地捂着胸口，一边眨巴着泪眼说道：

“云云，我知道你是军属，我是村霸女儿，你之前肯屈尊降贵帮我，已经是我天大的福份了。

“你现在这样对我，我不怪你。”

三个男人心疼得脸都拧成了一团。

“苏云云，你还学会仗势欺人了是不是？！”

还是韩春生体面，“苏云云，这又不是哪一个人的活！

“你这样嫌脏嫌臭、挑三拣四，是在拖大家的后腿！觉悟也太低了！

“你要是真不愿意，那就我来吧！”

沈梦青一把抓住韩春生的胳膊，哭得更可怜了，“我这样的女人就是个祸害。”

顾晓松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春生哥的手是写字的手，你就舍得他干这些？”

“有没有个贤内助的样子！”

队长看我们在这磨蹭了半天，大吼一声：“干活了！”

田强捡起担子往我手里一塞，四个人一下跑没影了！

4.

中午放饭，我一出现在饭堂，大家都捂紧了鼻子。

沈梦青得意地看着我，她身旁的韩春生则是注意到了我手里的搪瓷碗。

里面装的是刚才在门口，我嫂子给我的煎蛋。

他阴沉着脸朝我走来。

“还算懂点事”，又低头看了看碗，“怎么只有一个？”

沈梦青弱柳一样摆了摆手，“我不吃，春生哥你吃吧，吃了有力气。”

我立马护住碗，“我嫂子给我吃的！”

韩春生有些惊讶。

因为以往我但凡有什么好东西，我都会偷偷送给他。

可有好几次，我都看见他塞给了沈梦青。

包括昨天晚上的布鞋，也是因为我给他做了一双。

他说沈梦青平时教我认字，让我知恩图报。

我从来没有让她教我，我嫂子就能读书写字，我不用她教。

可她非得逮着我，说要帮我扫盲，还说我愚钝。

然后四个人一起笑话我！

韩春生见我不给他，直接伸手来拿。

“到时候结了婚，我就是一家之主，我连一个鸡蛋都做不了主吗？

“梦青身子弱，难得有点油荤，你还要跟她抢！”

“有没有点规矩？！”

我瞪着他，不肯松手。

“谁说要跟你结婚！”

另外两个一下慌了神，怕我赖上他们似的。

“这村里谁不知道，你惦记我们春生哥，惦记得都快流口水了，上赶着倒贴。”

“一个村妇靠着哥哥的关系，要嫁给城里的初中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别把改变命运的机会给闹没了！”

韩春生彻底不耐烦了。

“村妇就是村妇，不识大体、小家子气！

“为了一口吃的，丢人显眼！

“少在这装模作样想要拿捏我！

“我要是真改了主意了，到时候你哥嫂拿着军功章来求我，我也未必同意！”

我气得上起不接下气，刚好看见侄儿带着他的军犬在饭堂门口缩头缩脑。

“过来！”

那狗却嗖得跑到我跟前。

扑起来叼走煎蛋，三两下下了肚子。

韩春生气得脸色铁青。

“好好好！出息了！

“人都吃不上的煎蛋，你拿来喂狗，你就等着挨批吧！”

这一幕刚好被我哥看见了。

拎着我跟侄儿的耳朵，把我们拖回家！

“就知道给我闯祸！”

5.

我被罚在家关禁闭，可我不甘心。

我得把我送给韩春生的毛褥子拿回来。

趁着我嫂子不注意，我偷溜了出去。

可还没等我敲门，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我透过窗户缝，看见他们俩居然光着身子抱在一起！

给我吓得褥子也不要，赶紧跑走！

6.

两天后，我哥联系了县里的电影队来放电影。

因为鸡蛋的事，帮我向大家赔不是

我跟嫂子才到了坝场，就看见韩春生他们几个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其他村民不服气，正在跟他们吵架。

“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还有村霸的女儿居然敢坐第一排？！

“起开！”

田强第一个蹦起来。

“长没长眼，这电影谁请你们看的！

“我春生哥的大舅子！”

提到我哥，村民有些吃瘪。

我走到他们跟前，指着田强。

“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韩春生站起身，瞥了我一眼。

“你哥办这场电影，不就是为了缓和和我的关系吗？

“你有多大的脸面拉不下来的。”

我一生气就说不上来话。

我嫂子拉着我往后走。

“算了，离近了看得人头昏。”

我们在李婶她们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电影都开场了，她们在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注意一听才发现她们说的韩春生跟沈梦青的事。

“偷偷摸摸跑到他那破屋里面去了……”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你说能干什么。”

……

我嫂子咔咔咳了一声，她们才发现我坐在她们后面。

这时我身后传来一声嘿嘿的傻笑声。

我一扭头正好对上王二狗那张怪物一样的脸。

脸上的大肉球上满是黑森森的毛，头上全是脓疮。

这会儿正露出猥琐的表情。

“媳妇儿，娶媳妇儿……”

他一把将我抱住，吓得我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韩春生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满是厌恶的表情。

王二狗又发现了坐在前面的沈梦青。

冲过人群，又要去抱她。

“媳妇儿，睡觉……”

韩春生一下子挡在了沈梦青跟前。

王二狗又傻又蛮，个子还大。

韩春生结结实实被他打了一顿，才保住沈梦青不被占便宜。

另外两个也伤的不轻。

7.

第二天，队长把人都叫到礼堂，解决王二狗娶媳妇儿的问题。

“我们以前都忽略了一件事，这王二狗他虽然又丑又傻，但他也是个男人啊！

“男人他就得娶媳妇，就得又后！

“大家看看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吧？”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沈梦青身上。

“就她呗！都跟男人睡了，除了王二狗谁还要她！”

她一下子吓得脸色煞白，却不忘狠狠地瞪着我。

回到家我跟我哥说了这个事。

我虽然讨厌沈梦青，但任何女人都不该受这个罪。

“胡来！”

我哥气势汹汹地出了门，去找队长。

我坐在院子里等他的消息。

韩春生他们三个，不在家里养伤，却跑来砸我的门！

我一开门，韩春生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巴掌。

“没有妇德的东西！看着点事到处说！

“原来在这儿憋着坏呢！

“逼着梦青嫁给王二狗，你就能独占我了是吗？

“死刑犯砍头前还能吃顿好的呢！

“你还想不想让我娶你了！”

隔壁张婶听见动静跑来帮我。

田强却把她往外赶。

“少管闲事，男人管教女人，天经地义的事！”

“他们俩还没成家呢，再说了她好歹是参谋长的妹妹，伸手就敢打！”

“谁的妹妹都不管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本来就憋屈，再听到这一番话，胸口好像有一团火在窜。

我大声冲着韩春生吼道：

“都说了我不嫁你，不嫁你！

“真是要疯了！”

他像听不明白人话一样，继续说道：

“你要是还想要我娶你，就让你哥把这件事解决了！

“要是解决不好，你就替梦青嫁给王二狗！

“再跪着给她道个歉，看她肯不肯原谅你！

“还有，让你哥把我回城的事也给办妥了！”

他噼里啪啦一说完，几个人摔门就走了！

我哥回来看着我通红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别考虑了，我这就去申请你跟钟子轩的婚事！”

8.

今天晨会，队长要宣布申请结婚的名单。

这两天，山上矿场来要人的事也传开了。

单身汉们都围在一起嘀咕这个事。

“韩春生，参谋长的妹妹对你死心塌地的，你真是有本事！

“不像我们要到山上去卖命啰！”

田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一把拽过顾晓松。

“以后我们就到矿场去发光发热了，春生哥委屈你了，替我们挡灾。”

韩春生得意地看向我。

“梦青的事办得挺好的，什么时候跟她道歉啊？”

我不搭理他，而是向着钟子轩的方向。

“钟子轩！

“你想跟我结婚吗？”

他眼里放光一般看着我。

“真的吗？

“我想！我想！”

男人们一下子哄堂大笑。

“韩春生，你这媳妇儿以后不好好管教，是要给你闯祸的哟！”

不等他们闹完，队长过来了。

“我来宣布一下这次申请结婚的名单，鼓掌！”

韩春生的胸口激动地起伏着，当然不是因为我。

而是只要跟我结婚，不光不用去矿场受罪，还能沾我哥的光。

嘴上再不乐意，心里总是高兴的。

队长又清了清嗓子。

“第一对新人是，钟子轩和……，”

大家都很诧异，“这玩意儿也能找到媳妇儿？！”

“和，苏云云！”

“让我们祝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