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赵朔好臣妻,刚好我就是那个臣妻。
为了抢我,他斩杀了五百家仆,跟我夫君反目成仇,逼他起兵造反。
突厥国趁机攻占中原。
一时间民不聊生,我也成了臭名昭著的红颜祸水。
为了平民怒。
皇帝亲手把白绫赐给我,命人将我吊死在歪脖子树上。
“贵妃你死得其所,朕会为你祈福。”
我死后,皇帝夺回民心,杀了我的夫君。
而他稳坐皇位,成了英明的皇帝,名垂青史。
我恨急了自己美貌的皮囊。
再睁眼,我回到被吊死的那一日,成了虎背熊腰的壮女人。
……
被吊死的那一刻,
我望向坡下憩息的兽群,指天发誓。
“我愿意用这身娇软皮囊换取熊的力量,细腰细腿换取豹的速度,翦水秋瞳换取鹰的视力!”
“只愿在遇到危险时,能够有力气反抗。”
下一秒,我回到了被吊死前,
楼阁底下喧闹不止,甚至能听见兵刃交戈之声。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镜中的女人双眸锐利如刀,眉眼间布满麻子,左脸有大片烧伤疤痕,唇角挂着裂口。
粗看上去丑陋异常,叫人不敢细瞧。
哪里还有半点天下第一美人的风情?
我摸了摸胳膊上虬结的肌肉,壮实的大腿。
浑身硬邦邦的,仿佛刀捅不进,剑刺不穿。
难道我真的重生了?
我捏紧拳头,正打算试一试这熊的力量,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小姐!奴婢听到那些将士说,你是祸水,陛下杀了你,他们才肯继续为陛下打仗!”
丫鬟春桃哭哭啼啼地跑过来。
“他们已经去找陛下了!陛下那么宠爱小姐,封小姐为贵妃,绝对会救小姐的!”
我别过头,不让她看见我的脸,语气平静:
“不会的,赵朔他不会救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赶在日落之前,赵朔便会在江山和美人之间做出抉择。
他还会装出一副君王掩面救不得的样子,抹着泪花,坐看我被吊死在歪脖子树上。
然后在众将士高呼“妖孽已除,天子英明”的拥戴下,美滋滋地披上龙袍,准备夺回京城。
而我呢。
我的尸体,会被将士轮番玷污后,扔下草木坡给野兽填饱肚子。
“小姐——”
春桃泪流满面,难过地说不出话。
我不免悲凉,正要安慰她,外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再度响起的是敲门声。
“贵妃娘娘,陛下有请。”
我知道,是赵朔已经默认军队对我的处置,容许将士来拿我了。
春桃也是个机灵鬼,急匆匆地剥下我的衣服,把她的宫装套在我的身上。
“小姐,你快点逃吧,奴婢来应付他们!”
傻丫头。
我眼眶泛红。
上辈子春桃也想了这个主意,奈何楼阁太高,我根本逃不出去。
结局便是大门踹开,我被拉去吊死,她被充作军妓,感染梅毒,病死军营。
我们这对主仆,不论身份贵贱,都是乱世之中的可怜人。
“春桃,你先撑一会。”
我系好衣襟,打开窗户。
楼阁离地面大致有四五层楼的高度,跳下去不死也残。
可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拥有了崭新的力量,纵身一跃,便如豹子般轻盈地落在地上。
抬头望向春桃惊讶的脸,我做了个让她放心的手势。
我当然不会逃走了。
我绝对会回来救她的。
只是在此之前,我得先用这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去见一个人。
赵朔。
2.
赵朔正躺在美人榻上,用象牙签子挑着鲜红多汁的西瓜,吃得津津有味。
他哪里像逃难的皇帝,更像个享受着盛世荣光的闲散王爷。
我还记得,这一年爆发了严重的旱灾,田地颗粒无收,哀鸿遍野,饿殍千里。
从京城逃往草木坡的路中,我亲眼看见那些穷苦的百姓为了吃上一把米,含泪鬻儿卖女。
更有甚者连亲人都死光了,没得卖,只能吃观音土,或者等气息奄奄时变作菜人。
民生艰难如此,赵朔身为皇帝,丝毫不为百姓考量。
他依旧享受着帝王的待遇。
还借口说贵妃想吃新鲜的石榴和西瓜,命令将士给他千里迢迢地送来。
实际上这些好吃的我一口都没有尝到,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魅惑君上、祸害百姓的黑锅倒是严严实实地扣在了我的脑袋上。
当真可恨!
赵朔听见我开门的声音,淡淡道:
“你们去捉拿贵妃了没有?”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惬意的身姿,眼睛红得快滴血。
“快了。”
赵朔以为我是他手下的太监,一只西瓜皮扔过来。
“一群废物,日头快要落山了,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我利落地躲开,快步走到他面前,对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陛下,你不认得臣妾了?臣妾是屠婳,是你最宠爱的亲亲贵妃呀!”
咧开的唇角牵动着裂口,我一笑张开血盆大口,宛如地狱爬出来的罗刹。
赵朔瞬间面色惨白,连西瓜都拿不稳了。
“朕的屠贵妃是天下第一美人,怎么可能长成你这副丑样!”
我大大方方地将我和他床笫之间的私事说了一遍。
赵朔又半信半疑地瞧着我:
“当真是贵妃吗,怎么变了这么多?”
“臣妾用陛下最喜欢的皮囊,换了些更有用的东西。”
我捏捏手臂上的肌肉,笑得人畜无害。
现在的臣妾啊,可以一拳把陛下打出脑浆呢。
赵朔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转了转眼珠子,心虚得不敢看我。
“贵妃,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我笑眯眯地说:
“不然应该出现在何处呢?外头那棵歪脖子树上?”
3.
赵朔蹙紧眉头,表情嫌恶极了。
前世因为这漂亮的皮囊,他就算不得不杀了我,也还是有几分不舍的。
如今我已然变丑了,他对我的怜悯也随之消失殆尽。
开始语重心长地对我输出大道理。
“贵妃啊,内有叛党作乱,外有蛮夷入侵,老祖宗交到朕手上的江山快要保不住了。
“你也看到了,外边的这些将士都将你视作红颜祸水,不杀了你,他们不会继续帮朕打仗。
“为了朕的江山,为了这天底下的百姓,你啊就牺牲一下吧,反正这些年朕对你的宠爱足够多了,为朕死一死,不过分吧?”
我的双眸冷静得可怕。
“过分,非常过分。”
赵朔突然脸色铁青,说话更加咬牙切齿。
“贵妃,你身为宫妃,不该叫朕为难的。”
他伸出手,慢慢掐住了我的脖子。
眸底赤红如血,不复半点昔日的宠爱。
我突然释怀地笑了。
眨眼间便按住了他的胳膊,抬起脚猛地踹向他的腹部。
要不怎么说是熊的力量呢。
赵朔打小在马背上练习射箭,放男人堆里也算是强壮的了。
可他压根禁不住我这一脚,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过后,砰得撞上墙面,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形同烂泥。
再次看向我的眼神,没有了轻蔑,而是充满着恐惧和讶异,仿佛在看某种怪物。
“你……你究竟……”
我蹲在赵朔的身边,欣赏着他每一丝痛苦的表情,心满意足。
“你明知我是有夫之妇,明知我的夫君是你最忠诚的臣子,却仍将我困在宫中,不顾我的反抗和求饶,强行占有了我。
“你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吗,你一只手就能按住我两只胳膊,压得我动弹不得,很多次做噩梦,我都能梦到这个场景,我痛恨你的霸道,更加痛恨自己的弱小。”
赵朔紧张得满头大汗,努了努嘴,还想反驳两句。
我毫不留情地扬起手,一拳打得他鼻子血流如注。
“你还好意思说这些年对我足够宠爱,你哪里来的脸面啊?
“明明是你强占了我,却对外宣称是我水性杨花,勾引皇帝想当贵妃。
“明明是你要用东珠绣龙袍,却说是为我做凤冠,害得多少采珠女溺毙海底。
“明明是你要翻修金銮殿,却说是为我造金屋,大兴土木,横征苛役,逼得百姓揭竿而起。
“多年来你骄奢淫逸,昏庸无道,将一切罪责推到我头上,害得我声名尽毁,受天下人唾骂!
“你说,你该不该死?”
赵朔大半张脸布满血污,浑身哆哆嗦嗦的,惊惧到连直视我都不敢。
我见他这窝囊样恼火得很,拎起他的衣襟,又是一拳,打得他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还说什么为了你的江山,你的百姓!你的江山之所以支离破碎,你的百姓之所以受苦受累,正是因为有你这个狗皇帝!”
赵朔看破了我眸底汹涌的杀意,吓得六神无主,顾不上伤痛,挣扎着想要逃走。
“婳儿……你别冲动,朕可是皇帝,朕是天下之主!”
“皇帝?哪里有连龙椅都坐不稳的皇帝呢?”
我抓住赵朔的两只脚脖子,强行把他拖拽过来。
不顾他的反抗,骑在他的腰间,对他好一阵拳打脚踢,将前世今生积压在心头的怒火和屈辱发泄到他身上。
赵朔从开始的咒骂不休,再低声下气的求饶,到最后渐渐没了力气,手绝望地垂到地面。
我的眉眼间沾满了血珠,整个拳头被鲜血包裹,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着血。
好爽啊。
我盯着赵朔被血浸染的尸体,喘了口气。
当个比男人强壮百倍的野兽。
真他爹的爽!
4.
我这边解决了赵朔,春桃那边快要撑不住了。
那些将士按住她的胳膊,掐住她的下巴,脸上写满了狐疑。
“屠婳不是天下第一美人吗,美人合该是倾国倾城的,怎会是这样子的小家碧玉。”
“不过你看她穿的衣服,确实是贵妃才用得了的香云纱。”
将士们打量着瑟瑟发抖的春桃,神情变得猥琐起来。
“反正皇帝也不要她了,吊死她之前,弟兄们先试一下味道?”
“是啊,我也好奇天下第一美人是个什么滋味呢,干起来是不是特别爽!”
身材魁梧的男人粗暴地撕扯着春桃身上薄薄的纱裙。
她惊恐万分,却反抗不得,眼泪流满了巴掌大的小脸。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快要把手指钻进她裙底的将士两眼发直,脑袋往左扭转,栽倒在地。
我的动作非常迅速,干净利索地拧断了另外几个男人的脖子。
他们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上赶着见阎罗王去了。
春桃这次终于看清我的真面目,吓得捂住嘴巴:
“小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摸了摸左脸那块可怖的伤疤,无奈地笑道:
“我向上天换取了一些东西。”
春桃没听明白,但她也没细问,又见我裙面沾染的血,惊呆了:
“小姐,你是不是杀了……”
来不及解释了。
我收拾好包裹,躲过将士的眼线,带着春桃离开了草木坡。
离开了这个曾经结束我生命,又让我重获新生的地方。
5.
逃离的路上难免饥饿。
我利用鹰一般锐利的眼眸瞄准野猪,再利用豹子般的速度,和熊的力量将其猎杀,放血,解剖,绑上木架烤得滋滋作响。
春桃吃着香喷喷的烤肉,忍不住打量着我粗壮的大腿。
“小姐,你变得好强壮,好厉害,那些野猪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她又不免红了眼圈。
“这样真的值得吗,你曾是天下第一美人,你如花似玉的美貌可以惊动外邦,你轻盈如燕的身量能作掌上舞,可是现在……你都办不到了。”
我大口大口地撕咬着野猪肉,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美貌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言,犹如稚子怀金行于闹市,你以为是本钱,其实是灾祸。”
与其拥有绝世的容颜和身段,引得那些如狼似虎的男人恶狗扑食,将我玩弄过后弃之如敝履。
倒不如自己掌握远胜于男人的非凡力量,让他们不得不对我俯首称臣,唯我独尊。
“小姐说什么,什么就是对的!”
春桃跟着我长大,虽然她有时候不理解我的想法,但很听我的话。
哪怕我当了贵妃,她也一如既往地唤我小姐。
我就像一头野兽一样把猪骨头啃干净,餍足地舔了舔嘴巴。
她吞掉最后一丝肉,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京城早就沦陷了,小姐,我们接下来该去什么地方?”
我爬到附近最高的一棵树上,眺望着远处缕缕升起的白烟,蜿蜒曲折的城墙,以及星罗棋布的军营。
“继续向南,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自然是我曾经的夫君。
陆泊舟。
楚州是陆泊舟起兵造反的前线。
几个月前他吃了场败仗,只能搁置在此,继续训练军队,再做筹谋。
临走前我把赵朔的小金库搜刮一空,用半只银元宝贿赂了看守城门的士兵,装作是投入陆泊舟麾下的平头百姓,走入了他的营帐。
当年我嫁给陆泊舟时,我十四,他十五。
他留给我最后的印象,还是那个坐在我家墙头,给我吹笛子的青涩少年。
多年未见,他已然蜕变为执掌三万大军的将军。
变高了,变壮了。
我久久地凝视着他身披银甲的背影,忍不住热泪盈眶。
陆泊舟转过身,刚巧看见我落泪的样子。
虽然我的确丑了些,但他向来温和,非但不生气,还笑呵呵的。
“怎么了?看见我这么感动?”
我擦了擦眼泪。
望着他有棱有角的面容,努力挤出个不那么难看的笑脸。
“泊舟,你还记得我吗?”
陆泊舟蹙了下眉头,眼神带着审视的意味。
“我——”
他话音未落,营帐的帘子被一只纤纤素手掀开。
“夫君,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西湖醋鱼,别看堪舆图了,快点来用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