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晴每年都会招募一位家境贫寒的实习生,对外宣称这是企业担当。
结婚纪念日那天,她慢悠悠到来,身旁站着一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实习生。
“这孩子刚毕业不久,脸面薄,你别摆出那副冷脸,会让他不自在的。”
“记得给他泡杯蜂蜜水,这孩子晚上睡不好,要是失眠了又该过来折腾我了。”
周围的朋友笑声不断,一个个称呼那男孩为“小对象”,语气暧昧。
我将离婚协议甩她脸上。
“陆远,你每次拿着这种假协议闹腾有什么用?怎么不见你在床上这么折腾?”
“你要是真有胆量就去离!”
可是苏晴不知道,这次离婚协议是真的,我们真要散了。
1
“远哥,你何必每次都拿离婚协议刺激晴姐呢?这对你们夫妻感情没好处。”
“对了,上次那份离婚协议格式都不规范,你找人修改了吗?”
全场笑作一团,这种场面他们已经见怪不怪。
我紧握双手,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苏晴在五年前成为事务所合伙人,身边围绕的都是业内顶尖设计师。
而我这个摄影师出身的人,在他们眼里就像个门外汉。
“够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调侃,会议室终于安静下来。
我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那个说话的人,却一无所获。
调整了一下情绪,我弯下腰捡起散落的离婚协议,再次递到苏晴面前。
“这份协议是我找律所拟的,每个条款都经过严格审核。”
“如果有异议,可以直接联系张律师。”
我将律师的名片放在文件上方。
苏晴这才从那个年轻实习生身边走开,接过了文件。
我走向茶水间,为那个叫林墨的实习生泡了一杯蜂蜜水。
这个年轻人长相清秀,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可惜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她最在意的那个人,新人换旧人,次数多得让人心寒。
“蜂蜜在右边第二个柜子,配比说明我贴在瓶子上了。”
“苏总一向善解人意,现在事务所还有十一个和你一样的实习生。多和他们交流,争取早日转正。”
我原以为这样的暗示能让苏晴收敛,但情况却越发糟糕。
这些年来,她以培养新人为名招揽的实习生数不胜数。
如今事务所还留着十一个。
我像个管家似的照顾着这群年轻人,还得假装看不见他们之间的暧昧。
这样的生活,我实在无法继续忍受。
从前的结婚纪念日,只有我们两个人。
平淡中透着甜蜜,处处都是爱的痕迹。
不知从何时起,我们的纪念日变成了她炫耀小男友的场合。
身边都是陌生的面孔,一批批地更替。
我转身上楼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个家。
苏晴快步拦在楼梯口,厌恶地盯着我手中的行李箱。
“陆远,你是不是觉得在家当全职主夫很舒服?这些年你挣到过一分钱吗?要不是我养着你,你能过这种优渥的生活?”
“想走?可以!但这个家里的东西,你一样都别想带走!”
当初她事业起步时劝我放弃摄影工作,说要我安心打理家庭。
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曾经的甜蜜誓言,最终变成了伤人的利器。
2
提着箱子的手微微颤抖,声音有些哽咽。
“要不要检查行李箱的内容?”
苏晴冷笑一声,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视。
“不只是箱子,你身上也得检查。”
“陆远,你以为只有我做错了吗?五年前你和程雨的事情,难道你忘了?要不是你父亲下跪求情,你早就一无所有了!”
“不过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现在跪下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又提起了五年前那张PS过的照片。
就因为那张照片,她不由分说地流掉了我们的孩子。四个月的小生命,就这样没了。
我试图解释的每一句话,她都充耳不闻,强迫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最后还是我那个沉迷炒股买彩票的父亲跪地求情,她才勉强同意维持婚姻。
人们总说时间能化解误会,可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继续忍耐,总有一天能够解释清楚。
现在想来,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有些人根本不想解开误会,因为误会本身就是她想要的。
“好,你检查吧。”
我猛地打开行李箱,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我什么都没有带。
一个手工陶瓷杯滚到了她脚边。
那是我们在艺术学院读书时,她亲手制作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严格说来,这也是她的东西。
就在她弯腰去捡的瞬间,我猛地撕开衬衫的扣子。
“苏晴,你不是要搜身吗,要搜就快点。”
“我约好的搬家公司还在楼下等。”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她捏着陶瓷杯的手开始发抖,眼圈泛起了红。
“陆远,你真有种!”
“那就把衣服全脱了,光着身子滚出这个家!”
她举起陶瓷杯朝我砸来,杯子在墙上碎裂的声音刺痛了每个人的耳膜。
那个杯子就像我们的感情,支离破碎。
现场的人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找借口离开。
我感觉背后有道灼热的视线,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偌大的客厅瞬间空无一人,新来的实习生们都躲回了工作室。
只有林墨还站在苏晴身边,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那我就让你检查个够。”
我三两下脱光了衣服。
“苏总,麻烦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净身出户我也认了。”
听到“净身出户”四个字,苏晴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陆远,你真以为自己能净身出户?这些年你早就脱离了摄影圈,连个商业拍摄都接不到。”
“你那个植物人妹妹的治疗费用谁来出?”
“还有你爸那些炒股买彩票欠下的债,谁来还?忘了当初你爸像条狗一样求我不要和你离婚的样子了?”
每句话都精准地击中我的痛处。
这就是她为所欲为的底气。
苦涩漫上心头,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尊严尽失。
3
“苏晴,如果我跪下,你就肯签字吗?”
不等她回答,我已经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这些年来丢人现眼的事做得太多,也不差这一次。
我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苏晴。
她一把将我拖进设计工作室,把我按在绘图桌前,用领带绑住了我的手腕坐到地上。
林墨的衣服应声落地,苏晴急不可耐的和他纠缠到一起。
苏晴急促的喘息声回荡在室内,图纸和设计稿纷纷坠落。
我看着镜子里交缠的身影,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
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多少次?
记不清了,每个被她带回来的年轻人,都在这里上演过这出戏码。
而我,还得负责收拾残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全身麻木,意识逐渐模糊。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了我,工作室里早已空无一人。
“陆先生,你父亲在我们手里。六点之前不付赎金,他就活不到明天。”
我的心早已麻木,声音毫无波动。
“要多少?”
“三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我还是忍不住颤抖。
抬头看了眼时钟,凌晨三点。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苏晴光着走进来,手中的香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苏晴,我需要三百万。”
她轻笑一声,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一夜,我始终无法入睡。
直到晨光熹微。
三天后,警局打来电话。
“陆先生,我们在城郊工业区发现了一具男尸,经确认是您的父亲……”
我盯着绑匪发来的照片,那个将我抚养成人的父亲,残缺不全,血腥可怖。
看着看着,我突然笑了。
也好,终于解脱了。
我悄悄溜出家门,却在拐角处撞见一辆熟悉的车。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许久未见的面容。
“上车吧。”
是程雨,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女孩。
车厢内一片寂静。
“陆远,当初选择苏晴,你后悔吗?”
“只要你愿意,我随时欢迎你回来。”
五年前那张被PS的照片,主角就是程雨。
苏晴一次次地质问我,声嘶力竭地追问。
“为什么偏偏是程雨!”
这话多么可笑,仿佛换个人她就能接受一样。
我没有回应程雨,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那件事发生后,程雨就去了国外,再也联系不上。
堆积如山的未读邮件,一步步摧毁了我的家庭和生活。
如果说父亲和妹妹是我的负担,那程雨就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些人,我一个都不想再见。
4
警局内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仿佛发生了什么重大案件。
“死者家属到了吗?”
“真是奇怪,家里出了这种事,竟然拖了三天才报案。”
几名警官在低声议论,我走上前报上父亲的姓名。
他们投来责备的目光,眉头紧锁。
我将通话记录和勒索照片交给警方,详细说明了父亲炒股欠债的来龙去脉。
警方确认这是一起谋杀案,表示需要进一步调查,让我回去等候消息。
“这什么儿子,知道父亲被绑架也不想办法救人……”
背后的窃窃私语刺耳至极,但我已经麻木。
由于案件未结,遗体暂时不能火化。
签完必要的文件,天已全黑。我打车直奔医院,去看望妹妹。
我妹妹因为父亲欠债被人打成植物人,除了意识清醒,其他部位都失去了知觉。
医生说她的各项器官功能都在衰退,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此刻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
我帮她掖了掖被子,轻声诉说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父亲的事,我的事,她的事,积压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直到黎明时分,我才离开病房。
疲惫不堪。
整整二十四小时,苏晴连个短信都没发来。
回到家时,她正和实习生们讨论项目方案。
众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我抽出离婚协议,重重地摔在会议桌上。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苏晴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失踪一天一夜,一回来就给我看这个?”
“怎么,昨天三百万的事情,你一个男的是不是出去卖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