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葬礼答谢宴,女儿放出我和初恋见面的视频。
「有你这样的妈妈真是让我恶心!」
「我怀疑你这些年一直用我爸挣来的钱在养视频里的这对父子,你表面上温良贤德,结果也不过是个荡妇罢了!」
她冷冷地盯着我,眼里写满了愤恨。
我了悟:「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徐好好抿唇。
没有否认。
我从她脸上移开目光,感慨:「到底是太年轻,也到底是长大了。」
1
老公葬礼当天,整个答谢宴都乱了。
好好的大屏幕,突然跳出我和旧日初恋见面的视频。
我不知道是谁在捣乱,下意识望向徐好好。
她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任何人在算计我的时候伤害到她。
让我意外的是,徐好好满脸的淡然。
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甚至连嘴角那抹笑意都没有消散。
我还来不及多想,就听见她对我说:「有你这样的妈妈真是让我恶心!」
「好好,你听我说。」
我以为她是受到了刺激,急忙朝她跑过去。
「这个视频应该是有人刻意搞鬼拍的,你别……」
我话还没说完,徐好好打断了我:「住口!」
「我爸爸才去世,你竟然就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冷冷地盯着我,眼里写满了愤恨。
「我不是!」
「我是去……」
想到我见姜远山是为了给她安排入学的事情,我立刻止住了话头。
徐好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忍心告诉她,她满心期待的那个学校其实没有录上她?
她那么自傲,如果我当着她所有师友的面说出来,她该有多伤心。
于是,我转而耐心安抚她:「现如今这样的世道,亲眼所见都不一定是真实的,你别相信这些说不准是谁刻意曝光的视频。」
我满心期待地望着她,希望她能多少把我的话听进去一些。
不料她反而笑道:「这个视频才不是别人给我的,是我自己亲手拍的!」
「你拍的?」
我不敢置信,又很不理解:「你拍这个视频做什么?」
她朝台下瞥了一眼,朗声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实面目。」
我的真实面目?
我有些欲哭无泪:「我一个家庭妇女,相夫教子,哪来的什么真实面目?」
徐好好冷笑:「家庭妇女?相夫教子?」
「相别人的夫?教别人的子?甚至还是花着我爸挣来的钱在相别人的夫教别人的子!」
顿了顿,又补充:「我甚至怀疑你这些年是不是用我爸挣来的钱在养视频里的这对父子,你表面上温良贤德,结果也不过是个荡妇罢了!」
听到「荡妇」两个字,我彻底散失了理智。
下意识地扬手,狠狠朝她脸上扇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会场。
我后知后觉,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好好!」
反应过来想要道歉,却在喊出徐好好名字的刹那被人撞倒在地。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儿子才走了几天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不守妇道,还打我孙女!」
婆婆尖厉的哭声响彻耳际,喊叫着,把我按在地上拍打。
看见婆婆的脸,我立刻明白过来。
我这个傻女儿,恐怕是被婆婆利用了。
挣扎着望向徐好好。
希冀她能拉我起来。
抬眼,却只见她满眼的寒光。
她说:「从今天开始,我不需要你再当我的监护人了。」
我渐渐冷静下来。
再联想到眼前发生的一切,瞬间了悟。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我在婆婆的撕扯下定定地望着徐好好。
徐好好抿唇。
没有否认。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到底是太年轻,也到底是长大了。」
我感慨着,从她脸上移开目光。
2
谁能想到呢?
怀胎十月抚育十八年的亲生女儿,竟然会联合最见不得我的婆婆来算计我。
我苦笑,翻看着徐好好递来的财产分配清单:「这就是你们联起手来闹这一出的目的?」
「你自己看,徐斌说过的,好好会继承他百分之五十的财产。」
婆婆指着老公留下的遗产清单,满眼精光。
我太清楚婆婆的打算,木然问:「所以呢?」
婆婆冷笑:「既然是给好好的,那你攥在手里算怎么回事?」
「攥在手里?」
我勾起唇角,望向徐好好。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徐好好坚定地看着我。
虽然没有说话,却用行动变了态。
她也觉得我是故意把持着林斌留给她的财产。
无奈地笑了。
提醒:「你还记不记得你爸临终那一夜跟咱俩说过的话?」
徐好好怔了一下,否认:「我不记得。」
我留意到她躲闪的目光,知道她在说谎。
平静道:「你不记得,我却记得很清楚。」
「你爸爸叮嘱,他死后,不要跟他家里的任何人过多来往。」
说着,意有所指地望向婆婆。
接着补充:「你爸爸还说过,等你年满25岁再让你接触我和你爸为你准备的钱。」
视线转移到徐好好脸上,凝神看她。
她像是有些心虚,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可在婆婆无理取闹的一声「不知道,没听见。」之后,她也缓缓地摇了摇头,说:「我没印象。」
当时情况紧急,老公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压根来不及留下证据。
徐好好不认,我不好再纠结。
只好尝试引导她:「那这十八年来,奶奶怎么对你的你还记得吗?」
3
婆婆长在农村,满身老一辈农村妇女的陋习。
不仅重男轻女,做吸血鬼,还在徐斌事业小有所成之后染上了赌瘾。
养儿防老是她自始至终坚定的原则,故而隔三差五总要上家里来闹着要钱。
赌得厉害的时候,她连徐好好的压岁钱都要骗走。
徐好好不给钱,婆婆反手就是一顿抽打。
对徐好好这个孙女,更是向来都嫌弃。
徐好好出生,婆婆嫌弃是女儿,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更别说是带。
后来徐好好再大了些,她叫徐好好「臭丫头片子」。
十八年来,她只有要钱的时候才想得起徐好好。
平时见到徐好好,扭脸就走。
就跟徐好好刨了她家祖坟似的。
徐好好也打小就对她又俱又怕。
现在却愿意跟她统一战线。
我百思不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徐好好突然跟婆婆亲近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奶奶手里了?」趁婆婆喝水的功夫,我低声问徐好好。
徐好好皱眉看了看我,摇头:「没有!」
「你别离间我和奶奶了!」
她油盐不进。
我急得眼冒金星:「我是你妈!我难道还会害你吗?」
徐好好满眼警惕,想了想,说:「不好说,毕竟你都有新家了。」
我怒极反笑:「我没有什么新家,你别听别人瞎说。」
徐好好一下激动起来:「我没有瞎说!我都亲眼看见了!」
「你本来就不喜欢爸爸,你就是爱爸爸的钱!」
「现在爸爸死了,你霸占着爸爸留给我钱转头又去养你的白月光了!」
她张口闭口都是我有了新家,我爱徐斌的钱。
可我联系姜远山是为了她能考上理想的大学,想要姜远山帮帮她。
至于钱。
我是个家庭妇女,还有她这个女儿要考虑,徐斌有事业有地位,我不抓牢他手里的钱,若逢变故我拿什么来保障她和我的生活?
再说婆婆,向来只知道要钱。
我不把家里的钱都攥在手上,她不定会怎么算计徐斌。
「我把持着家里的钱难道只是为了我吗?」我问徐好好。
她噎了一下。
片刻后,眸光一亮:「既然是为了我,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把爸爸留给我的钱给我?」
我气笑了。
耐着性子问:「你是不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要交代我在你25岁之后才把钱给你吗?」
说这句话是希望徐好好能够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徐斌临死前那番话的用意。
没想到她非但没有听进去,还曲解了我的意思。
「是!我没本事!我不像你那个便宜儿子那么出息!」
她叫嚷着跑进房间,用力砸上了门。
或许是我的言辞太尖厉了!我想了想,软下声音换了个方向引导她思考。
「好好,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爸爸为什么要我们和奶奶保持距离。」
徐好好几乎是叫嚷着反驳:「那是因为你恶毒!你会算计!你撺掇我爸不要奶奶!」
我闻言,感觉透彻心扉的疲倦。
不禁想,她现在这样,是因为我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吗?
4
我以为我总能找到办法让徐好好识破婆婆的圈套。
不料还没找到方法,徐好好就又一次刷新了我对她的认知。
为了让我认清形势,她带着乌泱泱一群人来围堵我,其中包含了我的父母。
跟婆婆一样,我的父母身上也有老一辈中国父母的弊病——重男轻女。
这些年来,我在父母那里受到过的轻视和伤害,徐好好不是没看在眼里。
正因如此,我才坚持在生下她这个女儿,饱受冷眼之后没有选择再要二胎。
为了给她足够的关爱和陪伴,我在事业上升期不顾徐斌的劝说,毅然回归家庭,全心全意地照顾她。
我把我曾经渴望却得不到的全都加倍倾注给她。
结果她反过手来,联和所有伤害过我的人来作践我。
我将气势汹汹的人群扫视了一遍,无奈地笑了。
视线跟父母撞上,两人双双别过头去。
一副对我失望至极、没眼看的表情。
我突然觉得可悲,脸上有些绷不住。
从他们脸上收回了目光。
徐好好见状,朝桌上瞥了一眼,冷冷觑向我。
「怪不得你不愿意把我该得的那份遗产给我,原来是要把这些钱用来养你的便宜儿子!」
她抄起桌上的理财分析报告,问也不问就给我跟姜达见面的目的下了定论。
可我见姜达的目的,跟见姜远山的目的一样。
都是为了她。
「我见姜达是为了做投资前的分析没错,可这份分析报告不是为了我做的。」
我歉疚地看了姜达一眼,耐心向徐好好解释:「母女一体,我做任何事都是在为你考虑。」
徐好好根本不听我的话:「被抓包了你当然这么说。」
婆婆站在一边,乘势作怪:「要是我们没有抓到你的话,你恐怕早把钱袋子都给别人了!」
她说着,饶有兴致地盯了姜达盯好一会儿。
我本就是求着姜达来帮忙的,欠了人情。
结果现在连累得姜达也要受她白眼。
当下就让姜达赶紧先走。
婆婆见此,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闪身堵住了姜达,没有好气:「你为什么这么护着他?」
她说着,抬眼朝徐好好使了个眼色。
徐好好立刻会意,饱含深意地盯住姜达,质问:「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在她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打断了她。
「徐好好你最好适可而止!」
呵斥完徐好好,我担忧地望向姜达。
姜达是姜远山和我最好朋友的儿子,比徐好好大上几岁。
他学的是金融相关的职业,又在基金公司实习,我约他见面,是希望他能帮我合理分配一下我和徐斌留给徐好好的那部分资产,好让徐好好日后就算退无可退的时候也有个立身之本。
没想到她空口白牙的,对着姜达就是一顿侮辱。
我不想姜达好心帮我却被她这么对待,挡在他面前,不让徐好好继续冒犯他。
徐好好一看,忽地笑了。
「张月茹,你分明就是有鬼!」
「这么护着他,还说他跟你没有关系?」
我正要开口解释,却听见婆婆见缝插针:「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得不到老子,所以就想勾引小的?」
我听不下去了。
瞪了婆婆一眼,肃然望向徐好好。
「你情愿相信历来不待见你的奶奶也不信我这个妈是不是?」
徐好好默然,表情却很冷漠。
我瞧出了她的坚决,寒下声来。
「徐好好,你想要钱是不是?」
「我给你。」
言毕,掏出原本就预备要给她的卡。
哪知徐好好不肯买账,盯着我手里的卡若有所思。
婆婆瞥了她一眼,斜睨着我:「这么张破卡里面能有多少钱?你就打算用这张卡打发我孙女?」
我没搭理她,时刻关注着徐好好,想要看看她会怎么做。
没让我失望。
徐好好思索片刻,掏出一张纸:「你还记得吗?这是爸爸早年立下的遗嘱。」
我看着那张泛黄的白纸,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5
那张遗嘱,是四年前徐斌查出心脏有问题时我央求着他立下的。
那年徐好好十四岁,天真浪漫,活泼开朗。
我望着她在阳光下肆意欢笑的样子,提醒徐斌:「我们是不是该多给好好一些保障?」
徐斌望向我,严肃点了点头。
「我想在这两天立个遗嘱。」
我发现徐斌和我想到了一起,很是开心。
只是在起草遗嘱的时候,我和他在徐好好继承份额的多少上有些争执。
「好好还年轻,应该自己多拼一拼,闯一闯。」徐斌和我一样,从来不重男轻女。
他不赞同我想多给徐好好一些保障的想法:「过得太安逸,她会不会没有奋斗的动力?」
徐斌一直希望女儿能够和年少时的我们一样,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
而我却希望她将来不管遇到多大的问题都可以优雅从容。
「有足够的钱,遇到问题才不至于慌张无措。」
我坚持己见,强迫徐斌按照百分之五十的权重敲定了给徐好好的继承份额。
那时候,每每想起我和徐斌留给她钱财资产能够在她迷茫无助时为她撑腰,给她勇气,我总是觉得辛苦半生也算值得。
可现在,我猛地惊觉自己想岔了。
她这副心安理得、得寸进尺的样子,早就落在了徐斌的预见里。
当时徐斌怎么说的来着?
「怕就怕她因钱生恨。」
从回忆中挣扎出来。
苦笑。
同样是张纸。
眼前的法院传票显得那么冰冷。
我没有想到徐好好的动作这么快。
竟只用了不到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把我告上法庭。
而她之所以能掌握起诉我的证据,实实在在是我指引她的。
那天有个好友骤然离世。
我担忧自己有一天也会毫无预兆地死去。
担忧徐好好一个人面对这个冰冷的世间束手无策,茫然无措。
于是我严肃地引着徐好好来到存放遗嘱的保险箱前。
「密码是你爸、我、还有你的生日月份,你记好了。」我把密码告诉她,取出遗嘱。
「这份遗嘱,是你爸爸之前立下的,万一有一天我像你林阿姨那样,你记着一定要拿到它。」
那时的徐好好是怎么说的呢?
她说:「妈,我不要这些有的没的,我要你好好的活着。」
我还笑着捏她的脸,嗔怪:「傻孩子,这世界上最实在的东西,就只有钱。」
她似懂非懂,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
现在两年时间过去,他的眼里就只看得见那张遗嘱了。
看着徐好好的背影,我短暂失神。
我明白,我和她的母女情分,在这一天就算是彻底到头了。
6
我拿出另一份遗嘱的时候,徐好好肉眼地见慌了。
「怎么可能还有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