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儿子董卿与得了白血病,试遍良药无果,
16岁生日这天,老婆胡娇娇称据传山里有隐士高人,可做包治百病的神汤。
我立即带孩子进山,隐士给我们都倒一碗,我喝完直接腹痛到昏厥。
送医途中,胡娇娇哭的梨花带雨,嘱咐医生一定全力抢救。
中途清醒的我惦记孩子的情况,她含泪称孩子因汤中毒,已一命呜呼。
我难过到再次昏倒,意识消失前,听到胡娇娇与医生的交谈。
“胡总,卿与明明可以救活,您却耽搁这么久不让施救,那不是你亲儿子吗?”
“有他在,我和江子成的孩子东东就无法光明正大接受我的馈赠。
如今就是要纠正他错误的出现,我要把我的一切都还给东东,甘愿做他一辈子贡奴!
那小子上山前还想要生日礼物,不就是惦记我的资产吗?
都病入膏肓了,还想和东东抢,可恶至极!”
想起她对儿子同学江东东的偏爱,我终于心灰意冷。
既然以往皆是错爱,我又何尝不该更正错误?
1.
“胡总,吴先生喝了毒菌汤,导致下肢神经麻痹。
我马上进行手术,否则他余生可能都无法站起来,甚至无法生育了。”
走廊里,医生拿着检查结果,焦急的开始指挥护士做术前准备,却被胡娇娇拦下。
“谁说要给他手术了?这样正好,东东的未来便没有任何威胁。”
医生急了。
“如果失去下半身,对一个男人而言,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董常安的下辈子,会有我细心呵护。
但东东的未来还长,那孩子脾气还犟,我不得不为他多做打算。”
早已在病房中醒来的我,听到走廊里的对话,顿觉五雷轰顶。
胡娇娇推门进来,我只好紧闭双眼,任眼泪回流,在喉咙里划过一道道苦涩。
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仿佛刚才冰冷的话语皆出自他人之口。
一个电话打来,她即使压低声音,安静的病房里依旧听的清晰。
“胡总,事情都办妥了,山里这茅草房也烧了。您答应给我的报酬……”
“一分钟内打到你的账户,记住,闭严你的嘴。”
原来,那个人并非隐士高人,只是替胡娇娇清除障碍的演员杀手。
被当成最后希望的救命稻草,竟被她利用,拧成了我儿子的夺命绳!
努力平复好情绪,睁开眼,正对上她通红的眸子。
“常安,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都怪我,轻信那些偏方,害你和儿子遭受这么多苦难……
可你知道,我只是心疼孩子受病痛折磨却无药可治,更心疼你为了给他看病呕心沥血。
医生说,你下半身神经麻痹,不能再站起来了……
可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弥补我这次的无心之失!”
看着把一切说的如此轻描淡写的她,我眼中只余冰冷。
“儿子呢?”
“已经安排明日火化下葬,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他选一个好墓地,让儿子成心休息。
常安,想开点,孩子本来病重多时,说不定,如今对他而言更是解脱。”
我捏着被子的关节泛白。
在她眼里,被母亲亲手杀掉,我的儿子还应对她心怀感恩。
“我要儿子明天头炉火化,不想他最后的时光和其他人的遗骨还要掺在一起。”
胡娇娇却眉头微蹙。
“这时候安排这样的要求,可能有点麻烦。”
可我明明记得,当年江子成母亲在凌晨急症猝死,她硬是叫停火葬场所有计划,
重金为其买下了当日头炉。
如今时间绰绰有余,她却只因嫌麻烦,不愿给亲手害死的孩子一份最后的体面。
看到我垂眸落泪的样子,她还是心疼的答应下来。
“别哭,老公,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我心中一凛——让我下半生不能站起来时,那冷漠决绝的样子哪去了?
我执意叫来轮椅,强制出院。
她拗不过我,只好同意。
回到家里,趁她熟睡,我滑着轮椅来到书房。
常见之物皆无异样,直到打开她备用电脑的一瞬间,我泪流满面。
2.
屏保上,是她和江子成一家三口的合影。
可这次上山前,吃早餐时,胡娇娇匆匆要走,被虚弱的儿子拉住。
“妈妈,今天下山后,能送我一个生日礼物吗?”
胡娇娇眼中满是嫌弃,挣开他的手擦了擦。
“你都这么大了,还想着要生日礼物,是不是太贪婪了?”
“我只是……”
孩子话未讲完,胡娇娇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口。
“想要一张全家合影……”
董卿与苍白的脸缓缓垂下,轻轻吐出后半句话。
去拿药的我,回来看见孩子沮丧的模样,只能心疼的抱住他。
“没关系,妈妈现在忙,晚上回家,爸爸一定叫她和我们一起拍张合照!”
可没想到,上山时便已注定,这个渺小请求都成了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
孩子出生16年,胡娇娇总是以各种借口,拒绝一家三口拍照。
可如今,我在这台电脑里,却看到她和江子成、江东东从小到大的上万张合影。
握着鼠标的手止不住颤抖,
尤其照片中江东东眼里,明显满是对拍照的厌烦。
那却是卿与一辈子都不曾敢想的滋味。
终究被偏爱,才会有恃无恐。
更令我震惊的,是胡娇娇保存的众多与江东东的聊天记录截图。
“东东,既然你觉得那个小崽子在,你不愿接受我的付出,那咱们玩点年轻人喜欢的好吗?
你就把妈妈当成你的ATM奴,每月花钱都是给你上贡,你就是我的小主人,好吗?”
想不到,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巾帼,卿与面前严厉苛刻的母亲,
在桀骜的江东东面前,却可以卑微至尘埃。
“这还差不多。”
对方依旧高冷,胡娇娇却热情高涨,每月都是成百上千万的“上贡”记录。
“小主人,你最喜欢的球鞋店已被盘下,所有货只为你一人定制,望主子笑纳!”
“小主人,不知你今日喜欢的颜色,十台同款跑车已送达,请接受卑贱的我一份心意!”
“小主人,最新上市的游戏配了全球最高端游戏体感装备,希望主子玩的开心!”
即使江东东的回复只是“滚,老子在忙”“烦不烦”“这是你的本分”等等极尽凌辱,
外人面前的冷面铁娘子,却乐此不疲病态一般,变着花样上贡。
“宝贝,还是你有办法,东东就是道德感太强。
他和董卿与是同学,觉得被那药罐子知道你给他花钱不好。”
可明明就是江东东嫉妒同母异父的兄弟如此优秀,加之自小心理扭曲,
在学校多次霸凌卿与,说和他有关的东西都让他恶心,因此对胡娇娇才如此抵触。
“他不懂,他才是我心中唯一的儿子。”
看着最后她的回答,泪水模糊了双眼——
那我们这十多年婚姻,卿与喊这十多年的妈妈,又算什么?
3.
当年我是享誉全国的心理医生,
因为胡娇娇接下家族企业时压力过大,竹马江子成又另娶她人,找我做心理咨询。
可却与我一见如故,对我猛追不舍。
“对不起,心理医生不能和自己的病人谈恋爱。”
她嘴角邪魅上翘。
“辞职的医生呢?”
我默契一笑,放弃国外导师三番五次的诚挚邀约,
入赘胡家,贴身提供心理抚慰,不忍心她一个女人过的如此辛苦。
只有结婚那晚,喝的酩酊大醉的她,
叫着江子成的名字,拒绝了我的避孕措施,才有了卿与。
卿之情与,感念终生。
当晚我便想好了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第二天她悔得哭红双眼。
我才知,我们的婚礼与江子成的,是同一天。
我以为她是心理旧伤未愈,反倒对她更加包容礼让。
现在才知,那不是旧伤,而是她甘之如饴的精神支柱。
翻着老照片,才知道,来找我咨询时,她还隐瞒了刚刚生产的经历。
两个孩子相差两岁,董卿与却凭借绝顶聪明一路跳级,被胡娇娇安排和江东东成了同学。
难怪每次家长会,是她唯一对卿与积极的时候。
因为在那里,她可以正大光明与江子成坐在一起。
颤抖着退出所有页面,我给国外的导师打去电话,同意了他的邀请。
“安,真的吗?那将是全世界心理疾病患者的福音!
明天你参加完葬礼,我会派人抓紧把你接过来。
这边医疗发达,有专治你的医疗组,你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的确,是时候站起来了。
带着满颊泪水,我抱着卿与的遗像,坐在轮椅上昏沉睡去。
第二天,胡娇娇叫醒我时,眼中满是担忧。
“常安,知道你难过,可是在轮椅上睡一夜,多难受啊!我会心疼的!”
可我如今这幅样子,又是拜谁所赐?
她罕见的亲自下厨,为我做了最爱的早餐,我提着筷子,却毫无胃口。
她轻叹口气。
“你一定是没休息好,那就在家多睡会。
卿与的葬礼,我去安排就好!”
我坚定摇头。
“我要看着儿子头炉火化,亲自送他入土安葬。”
她的眼神突然闪烁起来。
4.
告别仪式结束,我坚持要送孩子最后一程。
进入焚化区,看到工人已经开始做最后准备。
我冲过去,想把昨晚翻出唯一一张合照陪他安眠,
上面是我们父子合影时,无意中照到背景里胡娇娇嫌弃躲开的半张侧脸。
胡娇娇连忙叫人拦我,却没有我两个轮子快。
当我打开逝者遗体时,手里的照片却惊的掉在地上。
“这是谁?”
“常安,子成家的司机昨晚也去世了,长者为大,卿与还小,他那么懂事,
一定不会介意把头炉让给张师傅的!”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胡娇娇。
“这是我们父母能为卿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你知道他一向最爱干净……”
“一个小崽子,能有我故去的老友重要?倒反天罡!”
一声怒喝,竟是江子安搀着岳父走进来,背后跟着双手插兜鼻孔朝天的江东东。
我虽知道,江胡两家是世交,可却未想到,他们对对方的司机都能爱屋及乌,
孩子连死,都要死在司机之后。
江子成也一脸悲戚。
“对不起,常安,我家有传统,佣人去世必烧头炉,以示体恤下属。
尤其听说这孩子是横死,太不吉利,他今天若是烧了头炉,后面几家都会沾上晦气!”
此言一出,其他等候的家属都急了,围过来抗议。
“常安,卿与都没感觉了,不会介意这些的。咱们僵持在这,也耽误其他人不是?”
胡娇娇趁机拉拉我的袖子。
“可其他人不是一样没感觉吗?为什么明明说好的事,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我找到卿与的停尸床,死死不松手。
这是我能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胡娇娇却无奈摇摇头,还是指挥其他人将张师傅的遗体推进内室。
她更是亲自挽着江子成进去送行。
岳父看着一脸悲戚的我,不屑一笑。
“既然如此,那小崽子就别炼了,你自己留着发臭吧!”
5.
几个手下冲过来掀翻床,卿与的遗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我一急,也从轮椅上摔下来,用尽上半身的力量爬向他。
却被一双崭新的红色球鞋踩住腰杆。
“大叔,别爬了,看着和你儿子一样膈应人。”
江东东睥睨着我,嘴角挂着嘲讽。
我紧紧抱着卿与冰冷的头颅,恨自己现在就是个废物。
“别哭啊,大叔,既然你说我的好同学有洁癖,不喜欢和别人一起。
那我就来帮帮你!”
他拽着我的领子将我拖到旁边,一把扯下窗帘,缠住卿与,掏出火机直接点火。
“不要!”
火势一下子便燃了起来,我疯了似的朝变成火球的卿与爬去,却被好心人拉住。
焦糊味弥漫,胡娇娇和江子成掩着鼻子慢悠悠走出来。
“什么啊,这么臭!”
看见我朝着火球撕心裂肺哭喊,和拿着打火机的江东东时,瞬间明白一切。
“不好意思,小儿生性调皮。不过你也着急烧,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江子成客套一笑,仿佛烧掉的这是一片破布。
等工作人员赶来扑灭火势时,卿与已变成一具焦尸。
“这是谁干的?没有王法了吗?”
工作人员恼怒大吼,江东东淡定地朝胡娇娇使了个眼色。
“奴隶,该给主子解决问题了。”
胡娇娇看了看我和面目全非的卿与,虽面有不忍,还是掏出一张支票。
“烧的是我自己儿子,我愿意。剩余损失,这里补。”
我趴在地上,看着工人嫌弃的将卿与抬走,仿佛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
江子成装作来扶我,趁机俯在我耳边挑衅。
“那瘪三小子,凭什么和我儿子抢。
就像你这个废物,在娇娇这,永远都比不上我。
下半辈子,就等着老死在这轮椅上吧!”
我双眼猩红,挣扎着上身要去抓他,他却狡黠一笑,将脖子递到我手上。
随即握着我的手发力,假意窒息。
“娇娇,救我!”
忽然,我手臂一痛,胡娇娇一脚将我胳膊踢开,将江子成扯到怀里。
“董常安,你疯了吗?又不是子成的错!
都残废了还要想着伤害子成,怎么如此恶毒?
再说小孩子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何必小肚鸡肠?”
6.
看着他们身后身高一米八,已经十八岁的江东东,我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了满地。
可胡娇娇只是皱了皱眉,连忙扶起江子成。
“快来医生,看看子成有没有事?”
我一把拽住她的脚腕。
“胡娇娇,究竟是谁恶毒?卿与到底怎么死的?为什么我喝了汤变成这样?”
她忙抬眼四顾,恶狠狠踢开我的手。
“谁让你轻信庸医!
我好心告诉你消息,你自己这么大个人,连对方水平如何都判断不了,就敢让卿与喝药!
如今孩子惨死,论起来也是你是罪魁祸首!
别仗着孩子死了就道德绑架子成,他也刚失去自己最信任的司机,却还想着先照顾你!
赶紧给子成道歉!”
“没关系,虽然我是好心扶常安,他却想害我。
可念在都刚失去身边人,彼此理解吧!
只是我有点呼吸困难,咱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江子成佯装有气无力的瘫在胡娇娇肩膀上,临走前,却抬头朝我讽刺一笑。
上车之前,胡娇娇回眸瞥了我一眼,还是闪过一丝担忧。
“找人给董先生送回家。”
可是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我告诉司机直接把我送到机场。
路上,胡娇娇发来几十条消息。
“老公,别赌气了,刚才是我不好,只是怕你当众伤害子成,被媒体拍到对你不好。”
“我不该在你最伤心时用那种态度对你,只是东东是卿与同学,你也知道他很聪明,但脾气不太好,咱们的孩子都没了,更该包容别的孩子,对吧?”
“我和子成是青梅竹马的发小,他家有事,我爸肯定也希望我能帮就帮,所以才给他家定了头炉。人都没了,咱们就别计较这些了。”
我冷冷回道:“好。”
“就知道老公这种全世界最棒的心理医生,最会体谅他人了。
晚上回家,我亲自帮你按摩康复,爱你。”
什么最好的心理医生,为何治不了自己绞痛的内心?
到机场,我将一份文件交给司机,告诉他明日再给胡娇娇,便滚动轮椅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