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言爱,空遗恨,与卿长决

2025-05-06 17:03:215121

第1章

儿子董卿与得了白血病,试遍良药无果,

16岁生日这天,老婆胡娇娇称据传山里有隐士高人,可做包治百病的神汤。

我立即带孩子进山,隐士给我们都倒一碗,我喝完直接腹痛到昏厥。

送医途中,胡娇娇哭的梨花带雨,嘱咐医生一定全力抢救。

中途清醒的我惦记孩子的情况,她含泪称孩子因汤中毒,已一命呜呼。

我难过到再次昏倒,意识消失前,听到胡娇娇与医生的交谈。

“胡总,卿与明明可以救活,您却耽搁这么久不让施救,那不是你亲儿子吗?”

“有他在,我和江子成的孩子东东就无法光明正大接受我的馈赠。

如今就是要纠正他错误的出现,我要把我的一切都还给东东,甘愿做他一辈子贡奴!

那小子上山前还想要生日礼物,不就是惦记我的资产吗?

都病入膏肓了,还想和东东抢,可恶至极!”

想起她对儿子同学江东东的偏爱,我终于心灰意冷。

既然以往皆是错爱,我又何尝不该更正错误?

1.

“胡总,吴先生喝了毒菌汤,导致下肢神经麻痹。

我马上进行手术,否则他余生可能都无法站起来,甚至无法生育了。”

走廊里,医生拿着检查结果,焦急的开始指挥护士做术前准备,却被胡娇娇拦下。

“谁说要给他手术了?这样正好,东东的未来便没有任何威胁。”

医生急了。

“如果失去下半身,对一个男人而言,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董常安的下辈子,会有我细心呵护。

但东东的未来还长,那孩子脾气还犟,我不得不为他多做打算。”

早已在病房中醒来的我,听到走廊里的对话,顿觉五雷轰顶。

胡娇娇推门进来,我只好紧闭双眼,任眼泪回流,在喉咙里划过一道道苦涩。

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仿佛刚才冰冷的话语皆出自他人之口。

一个电话打来,她即使压低声音,安静的病房里依旧听的清晰。

“胡总,事情都办妥了,山里这茅草房也烧了。您答应给我的报酬……”

“一分钟内打到你的账户,记住,闭严你的嘴。”

原来,那个人并非隐士高人,只是替胡娇娇清除障碍的演员杀手。

被当成最后希望的救命稻草,竟被她利用,拧成了我儿子的夺命绳!

努力平复好情绪,睁开眼,正对上她通红的眸子。

“常安,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都怪我,轻信那些偏方,害你和儿子遭受这么多苦难……

可你知道,我只是心疼孩子受病痛折磨却无药可治,更心疼你为了给他看病呕心沥血。

医生说,你下半身神经麻痹,不能再站起来了……

可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弥补我这次的无心之失!”

看着把一切说的如此轻描淡写的她,我眼中只余冰冷。

“儿子呢?”

“已经安排明日火化下葬,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他选一个好墓地,让儿子成心休息。

常安,想开点,孩子本来病重多时,说不定,如今对他而言更是解脱。”

我捏着被子的关节泛白。

在她眼里,被母亲亲手杀掉,我的儿子还应对她心怀感恩。

“我要儿子明天头炉火化,不想他最后的时光和其他人的遗骨还要掺在一起。”

胡娇娇却眉头微蹙。

“这时候安排这样的要求,可能有点麻烦。”

可我明明记得,当年江子成母亲在凌晨急症猝死,她硬是叫停火葬场所有计划,

重金为其买下了当日头炉。

如今时间绰绰有余,她却只因嫌麻烦,不愿给亲手害死的孩子一份最后的体面。

看到我垂眸落泪的样子,她还是心疼的答应下来。

“别哭,老公,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我心中一凛——让我下半生不能站起来时,那冷漠决绝的样子哪去了?

我执意叫来轮椅,强制出院。

她拗不过我,只好同意。

回到家里,趁她熟睡,我滑着轮椅来到书房。

常见之物皆无异样,直到打开她备用电脑的一瞬间,我泪流满面。

2.

屏保上,是她和江子成一家三口的合影。

可这次上山前,吃早餐时,胡娇娇匆匆要走,被虚弱的儿子拉住。

“妈妈,今天下山后,能送我一个生日礼物吗?”

胡娇娇眼中满是嫌弃,挣开他的手擦了擦。

“你都这么大了,还想着要生日礼物,是不是太贪婪了?”

“我只是……”

孩子话未讲完,胡娇娇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口。

“想要一张全家合影……”

董卿与苍白的脸缓缓垂下,轻轻吐出后半句话。

去拿药的我,回来看见孩子沮丧的模样,只能心疼的抱住他。

“没关系,妈妈现在忙,晚上回家,爸爸一定叫她和我们一起拍张合照!”

可没想到,上山时便已注定,这个渺小请求都成了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

孩子出生16年,胡娇娇总是以各种借口,拒绝一家三口拍照。

可如今,我在这台电脑里,却看到她和江子成、江东东从小到大的上万张合影。

握着鼠标的手止不住颤抖,

尤其照片中江东东眼里,明显满是对拍照的厌烦。

那却是卿与一辈子都不曾敢想的滋味。

终究被偏爱,才会有恃无恐。

更令我震惊的,是胡娇娇保存的众多与江东东的聊天记录截图。

“东东,既然你觉得那个小崽子在,你不愿接受我的付出,那咱们玩点年轻人喜欢的好吗?

你就把妈妈当成你的ATM奴,每月花钱都是给你上贡,你就是我的小主人,好吗?”

想不到,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巾帼,卿与面前严厉苛刻的母亲,

在桀骜的江东东面前,却可以卑微至尘埃。

“这还差不多。”

对方依旧高冷,胡娇娇却热情高涨,每月都是成百上千万的“上贡”记录。

“小主人,你最喜欢的球鞋店已被盘下,所有货只为你一人定制,望主子笑纳!”

“小主人,不知你今日喜欢的颜色,十台同款跑车已送达,请接受卑贱的我一份心意!”

“小主人,最新上市的游戏配了全球最高端游戏体感装备,希望主子玩的开心!”

即使江东东的回复只是“滚,老子在忙”“烦不烦”“这是你的本分”等等极尽凌辱,

外人面前的冷面铁娘子,却乐此不疲病态一般,变着花样上贡。

“宝贝,还是你有办法,东东就是道德感太强。

他和董卿与是同学,觉得被那药罐子知道你给他花钱不好。”

可明明就是江东东嫉妒同母异父的兄弟如此优秀,加之自小心理扭曲,

在学校多次霸凌卿与,说和他有关的东西都让他恶心,因此对胡娇娇才如此抵触。

“他不懂,他才是我心中唯一的儿子。”

看着最后她的回答,泪水模糊了双眼——

那我们这十多年婚姻,卿与喊这十多年的妈妈,又算什么?

3.

当年我是享誉全国的心理医生,

因为胡娇娇接下家族企业时压力过大,竹马江子成又另娶她人,找我做心理咨询。

可却与我一见如故,对我猛追不舍。

“对不起,心理医生不能和自己的病人谈恋爱。”

她嘴角邪魅上翘。

“辞职的医生呢?”

我默契一笑,放弃国外导师三番五次的诚挚邀约,

入赘胡家,贴身提供心理抚慰,不忍心她一个女人过的如此辛苦。

只有结婚那晚,喝的酩酊大醉的她,

叫着江子成的名字,拒绝了我的避孕措施,才有了卿与。

卿之情与,感念终生。

当晚我便想好了孩子的名字,却没想到,第二天她悔得哭红双眼。

我才知,我们的婚礼与江子成的,是同一天。

我以为她是心理旧伤未愈,反倒对她更加包容礼让。

现在才知,那不是旧伤,而是她甘之如饴的精神支柱。

翻着老照片,才知道,来找我咨询时,她还隐瞒了刚刚生产的经历。

两个孩子相差两岁,董卿与却凭借绝顶聪明一路跳级,被胡娇娇安排和江东东成了同学。

难怪每次家长会,是她唯一对卿与积极的时候。

因为在那里,她可以正大光明与江子成坐在一起。

颤抖着退出所有页面,我给国外的导师打去电话,同意了他的邀请。

“安,真的吗?那将是全世界心理疾病患者的福音!

明天你参加完葬礼,我会派人抓紧把你接过来。

这边医疗发达,有专治你的医疗组,你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的确,是时候站起来了。

带着满颊泪水,我抱着卿与的遗像,坐在轮椅上昏沉睡去。

第二天,胡娇娇叫醒我时,眼中满是担忧。

“常安,知道你难过,可是在轮椅上睡一夜,多难受啊!我会心疼的!”

可我如今这幅样子,又是拜谁所赐?

她罕见的亲自下厨,为我做了最爱的早餐,我提着筷子,却毫无胃口。

她轻叹口气。

“你一定是没休息好,那就在家多睡会。

卿与的葬礼,我去安排就好!”

我坚定摇头。

“我要看着儿子头炉火化,亲自送他入土安葬。”

她的眼神突然闪烁起来。

4.

告别仪式结束,我坚持要送孩子最后一程。

进入焚化区,看到工人已经开始做最后准备。

我冲过去,想把昨晚翻出唯一一张合照陪他安眠,

上面是我们父子合影时,无意中照到背景里胡娇娇嫌弃躲开的半张侧脸。

胡娇娇连忙叫人拦我,却没有我两个轮子快。

当我打开逝者遗体时,手里的照片却惊的掉在地上。

“这是谁?”

“常安,子成家的司机昨晚也去世了,长者为大,卿与还小,他那么懂事,

一定不会介意把头炉让给张师傅的!”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胡娇娇。

“这是我们父母能为卿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你知道他一向最爱干净……”

“一个小崽子,能有我故去的老友重要?倒反天罡!”

一声怒喝,竟是江子安搀着岳父走进来,背后跟着双手插兜鼻孔朝天的江东东。

我虽知道,江胡两家是世交,可却未想到,他们对对方的司机都能爱屋及乌,

孩子连死,都要死在司机之后。

江子成也一脸悲戚。

“对不起,常安,我家有传统,佣人去世必烧头炉,以示体恤下属。

尤其听说这孩子是横死,太不吉利,他今天若是烧了头炉,后面几家都会沾上晦气!”

此言一出,其他等候的家属都急了,围过来抗议。

“常安,卿与都没感觉了,不会介意这些的。咱们僵持在这,也耽误其他人不是?”

胡娇娇趁机拉拉我的袖子。

“可其他人不是一样没感觉吗?为什么明明说好的事,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我找到卿与的停尸床,死死不松手。

这是我能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胡娇娇却无奈摇摇头,还是指挥其他人将张师傅的遗体推进内室。

她更是亲自挽着江子成进去送行。

岳父看着一脸悲戚的我,不屑一笑。

“既然如此,那小崽子就别炼了,你自己留着发臭吧!”

5.

几个手下冲过来掀翻床,卿与的遗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我一急,也从轮椅上摔下来,用尽上半身的力量爬向他。

却被一双崭新的红色球鞋踩住腰杆。

“大叔,别爬了,看着和你儿子一样膈应人。”

江东东睥睨着我,嘴角挂着嘲讽。

我紧紧抱着卿与冰冷的头颅,恨自己现在就是个废物。

“别哭啊,大叔,既然你说我的好同学有洁癖,不喜欢和别人一起。

那我就来帮帮你!”

他拽着我的领子将我拖到旁边,一把扯下窗帘,缠住卿与,掏出火机直接点火。

“不要!”

火势一下子便燃了起来,我疯了似的朝变成火球的卿与爬去,却被好心人拉住。

焦糊味弥漫,胡娇娇和江子成掩着鼻子慢悠悠走出来。

“什么啊,这么臭!”

看见我朝着火球撕心裂肺哭喊,和拿着打火机的江东东时,瞬间明白一切。

“不好意思,小儿生性调皮。不过你也着急烧,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江子成客套一笑,仿佛烧掉的这是一片破布。

等工作人员赶来扑灭火势时,卿与已变成一具焦尸。

“这是谁干的?没有王法了吗?”

工作人员恼怒大吼,江东东淡定地朝胡娇娇使了个眼色。

“奴隶,该给主子解决问题了。”

胡娇娇看了看我和面目全非的卿与,虽面有不忍,还是掏出一张支票。

“烧的是我自己儿子,我愿意。剩余损失,这里补。”

我趴在地上,看着工人嫌弃的将卿与抬走,仿佛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

江子成装作来扶我,趁机俯在我耳边挑衅。

“那瘪三小子,凭什么和我儿子抢。

就像你这个废物,在娇娇这,永远都比不上我。

下半辈子,就等着老死在这轮椅上吧!”

我双眼猩红,挣扎着上身要去抓他,他却狡黠一笑,将脖子递到我手上。

随即握着我的手发力,假意窒息。

“娇娇,救我!”

忽然,我手臂一痛,胡娇娇一脚将我胳膊踢开,将江子成扯到怀里。

“董常安,你疯了吗?又不是子成的错!

都残废了还要想着伤害子成,怎么如此恶毒?

再说小孩子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何必小肚鸡肠?”

6.

看着他们身后身高一米八,已经十八岁的江东东,我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了满地。

可胡娇娇只是皱了皱眉,连忙扶起江子成。

“快来医生,看看子成有没有事?”

我一把拽住她的脚腕。

“胡娇娇,究竟是谁恶毒?卿与到底怎么死的?为什么我喝了汤变成这样?”

她忙抬眼四顾,恶狠狠踢开我的手。

“谁让你轻信庸医!

我好心告诉你消息,你自己这么大个人,连对方水平如何都判断不了,就敢让卿与喝药!

如今孩子惨死,论起来也是你是罪魁祸首!

别仗着孩子死了就道德绑架子成,他也刚失去自己最信任的司机,却还想着先照顾你!

赶紧给子成道歉!”

“没关系,虽然我是好心扶常安,他却想害我。

可念在都刚失去身边人,彼此理解吧!

只是我有点呼吸困难,咱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江子成佯装有气无力的瘫在胡娇娇肩膀上,临走前,却抬头朝我讽刺一笑。

上车之前,胡娇娇回眸瞥了我一眼,还是闪过一丝担忧。

“找人给董先生送回家。”

可是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我告诉司机直接把我送到机场。

路上,胡娇娇发来几十条消息。

“老公,别赌气了,刚才是我不好,只是怕你当众伤害子成,被媒体拍到对你不好。”

“我不该在你最伤心时用那种态度对你,只是东东是卿与同学,你也知道他很聪明,但脾气不太好,咱们的孩子都没了,更该包容别的孩子,对吧?”

“我和子成是青梅竹马的发小,他家有事,我爸肯定也希望我能帮就帮,所以才给他家定了头炉。人都没了,咱们就别计较这些了。”

我冷冷回道:“好。”

“就知道老公这种全世界最棒的心理医生,最会体谅他人了。

晚上回家,我亲自帮你按摩康复,爱你。”

什么最好的心理医生,为何治不了自己绞痛的内心?

到机场,我将一份文件交给司机,告诉他明日再给胡娇娇,便滚动轮椅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