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我

2025-04-17 16:18:244832

1

谢长安想要一统天下,我就成了他手下最快的那把刀。

六年来,我屡次为他饮下毒酒,挡下利刃,甚至失去了一只眼睛。

可等到他登基称帝时,他却将我的嫡姐捧上后位.

我质问他。

他却满眼嫌弃和厌恶。

“月儿是大家闺秀,她和你不一样,”

“你能不清不楚的跟着我,她不行。”

我转身抹掉眼角的泪没回头。

谢长安你忘了我和你说过,我最讨厌的就是宫中那四四方方的天。

01

我看着谢长安那张俊郎如旧的脸,却觉得如此陌生。

我死死抓住手里的剑,定定得看着这个我追随了十年的男人。

看到眼眶都泛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落下泪来。

「沈惜,你不要觉得我对不起你,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不是吗,我从未许诺过你。」

他的语气冰冷,却在看见沈月打了个寒颤的时候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给她披上。

那是我在山上守了三天才得到的白狐皮。

是。

他从未过我承诺。

他只是会在我为他喝了那杯毒酒的时候,把我抱在怀里,一句一句的说着对不起。

他只是在我为他挡在刺客那把致命的剑,被一剑戳瞎一只眼的时候,痛哭流涕说就算我毁容了他也不会离开我。

我以为这就是爱。

「妹妹,你也不要怪谢郎,皇后是要母仪天下的,不止要管理后宫内务,还代表着一国脸面。」

「只是妹妹如今这个样子,实在是有些骇人。」

说完她还流露出一些惧怕,谢长安一见立马拉出了她的手。

我冷眼看她。

「姐姐不是说,自己无心婚事,只愿一生都承欢父母膝下,哪怕做个寺庙的姑子都不愿嫁人吗?」

「原来竟是骗人的?」

沈月脸色大变,快速冲了过来,猛的将我推倒在地。

「沈惜,你血口喷人!」

我为了谢长安谋朝篡位的事实不被人诟病,刚刚还在这宫里大开杀戒。

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全靠扶着剑才站得住。

我刚要挣扎着起身,谢长安冷着脸抓起我的手,动作看似粗鲁,却稳稳的将我扶了起来。

「沈惜,你还真是牙尖嘴利,竟然诅咒自己的姐姐孤独终老。」

「你还没看清楚现在的形势,再这样莽撞,还有谁能护着你?」

我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猛的撒手。

他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谢郎,你莫要动气,妹妹她自小长在乡野,无人管教,只是性子执拗了些。」

谢长安冷冷甩袖。

「粗鄙至极!」

「也是我这做嫡姐的不对,本想着若没有遇到心仪之人,我甘愿青灯古佛一生。」

「不曾想,得了谢郎的怜惜,我怎么忍心辜负!」

「若是妹妹心中不满,那就拿剑杀了我吧,我绝无怨言,只是,怕是要辜负谢郎的一片真心了。」

她说完就往我面前走,脸上更是流下了几行热泪。

美人落泪,实在惹人怜惜。

谢长安轻轻蹙眉,伸手拦住了她。

「月儿,莫要胡闹。」

沈月见他神色不悦,张张嘴还是没有再开口。

见我还是冷眼看着他,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原来,他和沈月的事,是沈月一直瞒着我。

只等着我为他谋夺大业,她坐稳后位,才来告诉我。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我沈惜,才是这世上最可笑的人。

「沈惜,你不必责怪她。」

「你若是要怪,就怪我吧,念在你多年辛苦,你要多少银钱,孤给你就是。」

谢长安高高在上的看着我,好像已经做了极大的让步。

我慢慢站起身,苦笑开口。

「不必了,我从乡野来,自要回乡野去。」

「那沈惜就在此,祝你和嫡姐恩爱不疑,长相厮守。」

我不想再像蝼蚁一样,被他们践踏尊严。

不如就此离去。

可等我转身要走的时候,沈月却开了口。

「谢郎,妹妹如今受了伤,你要她去哪里?不如在我宫中修养吧,待伤养好了,就留在宫里陪我,我们姐妹也能做个伴。」

我刚要拒绝,谢长安却用了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侍卫。

「去把我寝宫后面的偏殿收拾出来。」

「沈惜,你跟随我多年,我也不是无情之人,你身上还有伤,就留在宫中好好休养。」

他又转头对沈月说。

「近日要忙着封后,诸多事宜都需要你来安排,你不用担心沈惜,我会命人照看的。」

沈月还想在说些什么,看到了谢长安有些发冷的神色,还是不甘的点了点头。

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终于支撑不住。

彻底晕了过去。

02

我迷茫之间好像又回到了六年前初见谢长安的时候。

我初回京城被嫡姐哄骗误入了皇家猎场。

那箭矢射过来的极快,我来不及反应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

谢长安冲了过来,猛的把我拉到一旁,他自己的肩膀却被箭矢擦破,血染红了他半边胳膊。

那血色晃眼,我的一颗心从此也跟着坠落。

身上的疼痛让我瞬间从回忆里清醒。

我微微睁开眼,看到了谢长安。

他在小心翼翼的给我上药。

表情也不复刚刚的疏离,难得有了昔日的温情。

见我睁眼,他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收了手上的动作。

「你醒了,我送你的盔甲为什么不穿?一个女子偏要搞出一身的伤疤。」

我喃喃道。

「太沉了,怕耽误事。」

他表情一滞,正要开口,沈月来了。

他赶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拉住她的手,却没注意到我的腿上的伤口又被他撞到流血。

「月儿,你怎么来了,这里血腥味太重,我陪你出去。」

沈月语气幽怨的开口。

「谢郎,你怎么在这?」

「还不是你刚刚睡梦中一直在喊沈惜的名字,我知道你记挂她,赶紧找了太医给她医治,免得你一直担心休息不好。」

我冷笑,沈月只怕是恨毒了我,才会在梦里都要置我于死地。

原来如此。

他以为沈月记挂我,不想沈月担心,才来给我们治伤。

我还以为,他是真的心疼我。

沈月听到谢长安说她睡梦中还念着我的名字,脸上有些惊慌,听完她才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

「谢郎,你用心了,月儿确实也是怕父亲母亲担忧妹妹。」

谢长安又柔声安慰了她几句,拉着她迫不及待的走了出去。

只是临走,又背对着我开口,语气有些生硬。

「沈惜,以后不需要你再过打打杀杀的日子了,我会命人送些去疤的伤药,就算无法恢复原样,也比如今好些。」

我沉默。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气,离开了。

他有吩咐了下人几句,拉着沈月离开。

从沈月进来,他再没看过我一眼。

一个叫春芝的小宫女开始小心翼翼的给我擦药。

似乎有些惧怕我那只毁了的眼睛,她一直不敢抬头看我。

只是当她掀起我的衣服看到我身上的因刀伤火烙而狰狞恐怖的伤疤时,还是吓得猛的抬头看向我。

我看着她,缓缓开口。

「腰上这刀伤,是前年春猎,晋王的手下砍的」

「背上的火烙之印,是被襄王的手下绑去,逼我吐露恭王秘辛我誓死不从他泄恨而伤。」

「剩下那些,时间久了,都忘了。」

「这只眼睛,倒是记得,半月前,襄王逼宫,谢长安想替父挡刀表忠心,我舍不得。」

小宫女听完眼里都是心疼。

瞧,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都会心疼我。

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却弃我如敝履。

下人又拿来了几副用白瓷瓶装好的药,小心翼翼的禀告。

「陛下命太医连夜研制的上等疗伤药,说都送来,给沈小姐治伤。」

我别开眼,不敢看那瓷瓶。

这次又是为了不让嫡姐担心吗?

03

拖那些伤药的福,加上我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好身体。

一个月后,我总算可以下床了。

这期间,谢长安没有出现过。

我在院内练习走路的时候,小丫鬟给我递了一封信。

我看着熟悉的字迹,差点落下泪来。

「听说你一月前你入宫受了伤,不知现在可安好?我带着影卫的兄弟在宫外等着你。

弟:楚大侠。」

我看着那歪歪扭扭的楚大侠,笑出了声。

影卫是我为了给谢长安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之事,成立的暗卫组织。

所有人手都是我寻的孤儿,乞丐,当初是为了让他们没牵挂没把柄,后来慢慢他们都成了我最亲近的人。

楚淮南为了救被卖去青楼的妹妹被一群人打的半死,是我救了他,还给他妹妹赎了身。

从此之后他成了我手下最得力的人,当初看到我瞎了眼,他哭昏了过去,醒来就提着剑,杀光了襄王党的余孽。

他说要当惩奸除恶的大侠,我说那你以后就叫楚大侠,他竟然真的改了。

我看着纸条,思索着该如何出宫。

既然谢长安不要我了,那我便出宫去,从此山高路远,再不相见。

半月后,我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只是手上还发不了力,没法提起刀剑。

小丫鬟匆匆禀告,说明日谢长安要为沈月举办封后大典。

「陛下这几日心情好,满宫下人都涨了月例,听说皇后的寝宫更是把国库的好东西都搜罗了过去。如此铺张,只怕朝臣们也要参上一本。」

小丫鬟的语气有些愤然,但很快便低头不语。

「春芝,慎言。」

「我很快就会离宫,我走后旁人保不住你,这些话以后莫要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春芝点点头,又从身后拿出个包裹,里面是一件衣料普通但很干净的衣衫。

「姑娘,我月例长了,给你买了身新衣裳,就算是去参加封后大典,你也要好好打扮,莫要给人看轻了。」

我感动的差点落下泪来。

「多谢你。」

春芝开开心心的走了。

04

第二天,封后大典。

我看着一身凤袍雍容华贵的沈月,和那一身黑龙锦袍的谢长安站在一起。

竟然觉得很是般配。

倘若我这样身体残缺之人真穿上那凤袍,只怕要被人耻笑不已。

可谢长安不知道,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那后位,我不过是想要一个白首不离的爱人。

谢长安拉着沈月的手,站在台上,沈月正在深情的望着他。

连底下的宫人们都在小声议论。

「陛下对皇后还真是情深啊。」

帝后深情,惹人艳羡。

我像个小偷,在偷窥别人的幸福。

恍然间竟没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曾几何时,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谢长安也对我说过。

那年我为他除了晋王这个心腹大患,他把我拥在怀中,告诉我从此以后都不会让我再受伤,他会保护我。

「可我身上都是难看的疤痕,你不嫌弃吗?」

「胡说什么!这都是为我。不管你今后是何模样,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绝不负你。」

我正擦着泪,却感受到了一到炙热的目光。

我抬起头看向谢长安,才发觉他与沈月牵着的手已经放开。

而他正在看向我,那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意让我不敢直视。

最后随着沈月的一声呼唤,那目光才满满归于平静。

今日是帝后的洞房花烛夜,满宫下人都早早休息了,免的招惹帝后不快。

我收拾好自己的包袱,准备趁着夜色出宫。

突然门被打开,谢长安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见我提着包裹,语气冰冷。

「你要去哪?」

「出宫。」

他扯过我的包裹扔在地上。

「孤允许你出宫了吗?你伤都没养好,走到半路只怕就死了。」

我不想理会他,绕过他就要走。

他一把拉住我。

「沈惜,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我冷笑,抬眸看向他。

「陛下新婚之夜,不与姐姐耳鬓厮磨,共度良宵,来我这肮脏贱地做什么?」

「还有,陛下您说过的话太多了。从前我都当真了,现在不敢当真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恨,可转瞬便换成了冷笑。

「那你呢,你说今生唯我一人,永远不离开我,我该不该当真?」

「若不是月儿告诉我你与那贼子的事,只怕如今我还蒙在鼓里!」

我茫然的看向他,贼子?那是何人?

正当我要问清楚的时候,沈月穿着喜服泪眼婆娑的来了。

「谢郎,新婚之夜,你怎能抛下我,来寻我的妹妹?若你还是放不下她,我把这后位让给她就是!」

说完她就要把凤冠摘下给我。

谢长安急忙拉住她的手,轻声哄着。

「我是喝醉了酒,想来后花园散散酒免得熏着你,一时迷了路,才走到这来。」

「你别多想。」

沈月还是一脸悲切,簌簌落下泪来。

「我以为谢郎是对妹妹余情未了,要抛下月儿了。」

「怎么会呢,孤这就带你回宫。」

他拉着沈月就要走,可沈月却看向我。

「谢郎你去外面等我,我想和妹妹说些体己话。」

谢长安转身走的时候,沈月那温柔的目光瞬间冰冷。

「妹妹,你果然和你那勾栏样儿的娘一样,竟干这些勾引别人男人的脏事!」

我抬头,朝她冷笑。

「你也和你那没本事的娘一样,自己心胸狭隘自私善妒,笼络不住男人的心,只能把脏水泼给别人。」

沈月一巴掌来的猝不及防,我本就虚弱,直接狠狠摔倒在了地上。

「贱人,还敢顶嘴,今日我就让你看看,谢长安的心到底在谁的身上!」

她一脚踢翻火烛,房间瞬间起火。

她就那样缓缓躺在了地上,得意的看着我。

谢长安冲进来的时候,沈月躺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开口。

「谢郎,妹妹她,果然还是恨我。」

说完便晕了过去。

谢长安目呲欲裂的看着我:「沈惜,你还是不知悔改,若月儿出了什么事,我要你陪葬!」

他抱着沈月往外走,一声声喊着宣太医。

全然忘了伤重未愈的我,也躺在这熊熊大火之中。

昏迷之前,春芝踉跄冲了进来,一步一步背着我跑了出去。

再睁眼,我只看到了春芝满脸泪痕的看着我,身边还站着楚天宝。

「小姐,这宫里不能待了,奴婢今夜趁乱放了楚公子进来,您跟他出宫去吧。」

楚淮南背着我出宫之前,我把他身上所有的银钱都留给了春芝。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春芝,愿你以后一切顺遂,平安一生。」

春芝哭着摇摇头。

「小姐,你也要保重自己,离了这苦海,总有生路的。」

出宫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谢长安的寝宫。

那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谢长安,十年感情,权当我错付了,今生今世,你我永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