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有间歇性的强迫症。

在黄金店，她觉得柜台里的饰品摆放不规整，二话不说就翻进去一顿捯饬。

店员吓得报警。

小姨当着警察的面却振振有词。

“我那是在帮她们，东西摆放整齐顾客才会有消费的欲望。”

我看不过眼，劝她收着点，却被我妈一耳光甩在脸上。

被逼着下跪磕满十个头，小姨才“赦免”我。

后来，妹妹意外车祸去世，小姨的强迫症又犯了。

她觉得女人的一生不结婚是不完整的。

要死要活地闹着要给妹妹配冥婚，对象是一个四十岁猝死的老光棍。

我以死相逼，只盼能让我妈拒绝这个荒唐的提议。

小姨因此怄气绝食。

我被愤怒的大孝子表哥从三十楼推下去，当场摔死。

再睁眼，我竟然回到了小姨大闹黄金店的那天。

1

眼睁睁看着小姨从装满黄金饰品的柜台翻进去时，我确认我重生了。

那种高空下坠的恐惧感依然围绕着我，让我恨不能现在就把那对母子剥皮抽筋。

原本微笑着的柜姐没防备，等小姨把手伸进摆放黄金饰品的柜台时才反应过来，立马尖叫着呼叫保安。

店里的客人开始乱起来，推推搡搡往外跑。

我冷笑抱臂，跟着人流后退。

小姨也不管店里是不是乱了，一心全在那些黄金饰品上。

她抓起展柜里的黄金就开始行动，把一条条黄金项链抓出来放到柜台上。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这就是要抢劫黄金。

大概怕小姨带了刀，工作人员只顾着护着客人往店外疏散，没人去拦她。

没人阻拦，小姨干得越发起劲，没两下就把展示柜掏空了。

被急忙赶来的保安死死按在地上的时候，小姨反而先委屈起来。

“你们干嘛？快放开我！我可是在帮你们！”

小姨在地上拼命挣扎，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觉得她像个疯子。

我注意到我妈急急上去拉小姨的衣袖给她使眼色，显然是觉得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觉得丢人，所以想让小姨随便道个歉赶紧离开。

我站在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身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点不想沾上这件事。

小姨拒不认错，坚持自己只是想帮忙，她甚至理直气壮地让店员感谢她。

店员气得报了警。

在等待的间隙，小姨始终被压制在地上。

她一直骂骂咧咧，每骂一句，保安的手就重一分。

警察赶到的时候，小姨已经没力气叫唤了。

面对警察的问询，她一开始还振振有词：

“项链肯定要按从小到大，从细到粗排列啊，她们摆放的根本就不对。”

“我那是在帮她们！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不知道感恩，一群白眼狼！”

了解到小姨是觉得金店饰品摆放不协调，所以亲自上手想要重新摆放的警察脸上透着无语。

没有造成实际损失，警察劝小姨，好好道歉认错事情就过了。

可耐不住小姨非要嘴硬。

气不过的店长决定追究到底。

在被警察带走去派出所时，小姨才终于傻眼。

她开始慌了，揪着旁边我妈的衣服死活不松手。

一直走到店门口，小姨瞟到人群里的我，眼睛放光。

她激动地用手指着我，把过错全推到我身上，要求警察放了她，要抓就抓我。

“是我侄女，都怪她今天要来这家店看黄金，你们抓她啊！”

警察没理小姨的攀咬，推着她上了警车。

一起跟去的还有我妈。

小姨上了警车还在嚷嚷全是我的错。

看着狼狈的小姨消失，我总算畅快地笑出了声。

以前小姨总在我和妹妹身上发作她的强迫症，这次总算反噬到了她自己身上一回。

小姨在派出所接受了几个小时的教育，因为违反治安管理条例还拒不认错，被拘留了一周。

外婆知道后焦虑得一晚没合眼，直说小姨那病怎么今天好端端地就发作了呢。

从小我就知道，小姨周翠芳有间歇性强迫症。

只要她一发病，全家都得依着她。

2

我叫秦依，妹妹出生后，小姨就非得让妹妹叫秦二。

因为名字，妹妹无论哪个学年段都会被同学嘲笑，一度患上抑郁症。

我的一只手不小心被蜜蜂蜇了，只肿了一边，小姨看着难受。

所以她去养蜂人那里捉了几只蜜蜂，让我两只手肿了个对称。

表哥学习不好，只上了个普通高中。

小姨哭着说家里的孩子当然是上一个学校才顺心，分开她不舒服。

于是即使我中考全县前几名，还是只能跟着表哥去一个末流普通高中。

从小到大，因为小姨的强迫症，我和妹妹没少吃苦。

上一世的今天，金店老板被小姨气得要报警。

小姨不占理，我看不过眼，劝她不要胡来。

谁知小姨当场跟我妈抱怨，我妈冲上来一耳光甩在我脸上，指责我不尊敬长辈。

最后是店老板看我太可怜，表示算了，她自认倒霉，不再追究。

结果事后回家，小姨反而责怪我偏帮外人不帮她。

我妈和外婆让我给小姨赔不是，要求我把新买的房子让给表哥住。

后来，房贷照样我还，房子反而成了表哥结婚的新房。

我妈说一切是为我好。

她总在我耳边念叨小姨对她的恩情。

我妈对小姨的包容，一方面是外婆长期给她灌输的观念。

她是家里的老大，就该照顾小姨这个妹妹。

另一方面是小时候我妈意外落水，是小姨去喊来大人，我妈才得救。

我妈把一切恩情压到了我和妹妹的肩上。

所以后来妹妹意外出车祸后，我妈同意了小姨给妹妹配冥婚的主意。

就因为我不同意，小姨怄气，闹得家里不安宁。

表哥这个窝里横觉得我惹他妈不高兴了，故意把我推下高楼。

现在我都还能回忆起那种身体被摔得破碎的痛感。

既然老天给了我机会重来一次，伤害过我和妹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3

小姨从派出所被放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朝我撒气：

“秦依你这个死丫头，都怪你选的那家破店！”

“要是去的其他店我也不会被拘留！你知道我这一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你必须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小姨中气十足，看起来精神不要太好，只是身上邋遢了点。

她瘫坐在沙发上，一边享受我妈的殷切捏肩和外婆喂到嘴边的水果，一边指责我。

明明是她一再让我帮她找一家金店，她要给未来儿媳妇提前看三金。

我特意去附近各个商场跑了好多家金店，才选了一家综合条件好并且活动力度大的店。

现在她却把自己惹的祸，理所当然地赖在我头上。

我一时无语。

见我沉默，小姨更加颐指气使，把我从头到脚贬低了一遍。

左不过是些女孩无用论，还是男娃靠得住的言论。

我妈和外婆还是像上一世一样，要求我把新买的房子让给表哥住，就当给小姨赔罪了。

三人直直盯着我，恨不得上手按着我点头。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们其实早看中我的房子了，不管事情怎么发展，她们都会想方设法把我的房子弄给表哥。

“好啊，干脆就给表哥当新房好了。”

见我爽快答应下来，小姨脸上立马露出回家后的第一个笑容，上来拉着我的手直夸我懂事。

等以后你表哥发达了，我不会让他忘了你的功劳的。”

我看着面前喜气洋洋的三人，心里早有了成算。

“房子刚装修好还空着，不如家具家电就由我来帮表哥添置，当我这个当妹妹的祝贺表哥新婚。”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上道，小姨乐得找不着北，掏出手机就给表哥报喜。

外婆更是嘴角压都压不住，却还是装模作样地批评我该早点自己提出来把房子让给表哥。

“还非得让我们三个长辈提出来，不看看你小姨对你多好，你早该报答她了。”

“依依还是不懂事啊！平时多跟你小姨学学。”

我一边连连点头答应，一边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滑动。

三两下我就下单了十几样东西。

甲醛房的标配家具、装饰品是一定要有的。

什么甲醛重我买什么，务必让房子被腌入味。

做完这些，即使看见小姨装模作样地笑，我也觉得身心舒畅。

顺手刷着朋友圈打发时间，正好刷到我妈那个交往了半年的男朋友在朋友圈许愿。

翻看了他所有的朋友圈，近三个月频繁发着各个景点的图片。

他想去旅游，但舍不得花钱。

我转头看着在厨房张罗着给小姨补身体的我妈，也该让她尝尝被小姨强迫症霍霍的厉害了。

4

我妈打开快递盒后明显愣住了，然后飞快背过身，像是怕我看见她手里的东西。

我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妈装模作样只觉得好笑。

很快我就听见我妈在厨房给客服打电话确认，得到肯定回答后，她立马给她男朋友打去电话。

“真的是免费二人游，放心吧，我已经确认了，是真的。”

“你怎么就不信呢？客服说是她们公司为了回馈客户搞抽奖，抽中了我。”

“机票住宿全包！你不是老早就想去旅游吗？正好咱们一起去。”

我妈那边还在和男朋友甜蜜畅聊，我这边就收到了客服的短信。

【亲亲，你妈妈真的打电话来确认了，我已经按照你的话回答她了。稍后就把机票和酒店消息发给她。】

【亲亲可真孝顺，妈妈真的很幸福呢。亲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一个给节约妈妈生日惊喜的小谎，客服显然很乐意配合。

为了抽出时间去旅游，我妈原本打算把她经营的餐馆丢给我。

知道我就要被公司外派出差后，才不大放心地把餐馆交给了小姨。

小姨听说期间的收入一半归她，二话没说连忙点头答应：

“姐你就放心去吧，我你还不放心吗？我保证你回来生意只会更上一层楼。”

我妈本来还有点犹豫，可男朋友打来的催促电话让她放弃了思考，潇洒地出了门。

自从接手了我妈的餐馆，小姨每天都春风得意。

之前她也提出过帮忙，我妈就是不同意。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让小姨大展拳脚，她就真把自己当店老板了。

我每天去餐馆外蹲守，看着每天的经营情况，我比她还高兴数倍。

我妈回来当天还挺高兴，不断地给我们讲述她们这一周的旅游趣事。

等我妈终于问起小姨餐馆这一周怎么样时，小姨支支吾吾地说着还好。

我妈还沉浸在喜悦里，明显没发现小姨的心虚，我也乐得看戏没有戳穿。

我妈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第二天。

晚上回家后，她把门砸得震天响，第一次对小姨发了火。

“这一周你到底干了什么？周翠芳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4

我静静坐在一边，觉得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很好笑。

火终于烧到我妈身上，她也算是知道跳脚了。

“叫什么叫！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

外婆的声音压过我妈，瞪着我妈，活像只护崽的母鸡。

本来被我妈吼懵了的小姨开始回神，委屈地靠在外婆肩上撒娇。

以往外婆一板起脸，我妈就会乖得像小猫，这一次却反驳了外婆。

“她孩子都快结婚了，不是什么长不大、找妈要奶吃的小孩子了！”

我妈说完，手指直往小姨脑门上戳。

“你是不是智商有问题啊？要是有病就去医院看，不要留在家连累我！”

我妈开始气呼呼地给外婆说小姨干的好事。

小姨在经营餐馆这一周强迫症又犯了。

她只接待双数客人，单数客人就算进店坐下了也会被不客气地轰走。

而且强迫客人点菜也得点双数的，不然不给做。

原本的厨师被小姨的做法震惊到了，安抚顾客打圆场，给小姨得罪的客人承诺送一个菜。

结果小姨觉得厨师的行为挑战了她代理老板的威严，把厨师给赶走了，找了个新手。

新手手艺不稳定，有客人提出问题，却被小姨认为是想白嫖，把人奚落了一顿。

就连收钱，小姨也只收整数。

不过是按照客人吃亏的法子算。

被客人发现了，小姨反倒嘲讽客人：

“这点钱都计较还下什么餐馆，自己回家煮点烂菜叶子吃得了。”

气不过的客人当场报警。

好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妈的店不好，宰客，闹到警察上门。

就这样短短一周，我妈的餐馆彻底没客人了。

5

今天我妈在店里从早等到晚，愣是只有一个客人。

我妈急了，碰见老顾客，她热情地邀请别人，结果被人翻了个白眼。

有的熟客还直言自己高攀不起我妈的餐馆。

我们找隔壁店铺老板打听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这家店是我妈半生的心血，她说完立马大口喘气，快被气死了。

“她就是个害人精，妈你说是不是她的错？”

我妈以为外婆知道了前因后果会站在她那边一起骂小姨。

没想到挨骂的还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