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及笄宴上,丫鬟突然冲出来,抢过娘亲手上的玉簪。
“日后你便是我的女儿,做母亲的,自然要亲自在笄礼上为女儿簪发。”
我们一脸疑惑,丫鬟却说自己怀了父亲的孩子,父亲马上就会八抬大轿娶她入门,到时她便是这府中唯一的夫人。
我皱了皱眉,正欲解释,她却突然将我拉到一个长得黢黑还流着哈喇子的男人面前。
“这是我弟弟,你既然及笄了,我便做主定下你们的婚事。”
“记住,嫁到我们魏家后,起码要为魏家生六个孩子,六六大顺,这样才吉利!”
“至于你娘,念在她陪了夫君多年,便留在府中当个暖床丫头吧!”
我和娘亲对视一眼,彻底震惊了。
魏青荷是刚买入府中的丫鬟,在姜家才待了不到一年。
就连父亲的面都没见到过,是她疯了…还是我们听错了…她究竟在说什么?
况且…父亲早已没了那方面的能力,她这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1
魏青荷一把推开娘亲,坐在上首,“让开!本夫人腹中可是姜家未来的嫡子,你一个通房挡什么路?”
她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神情嚣张而得意,全然没了刚入府时怯懦的模样。
“若不想被卖去窑子里,便给本夫人识相点些!”
周围宾客窃窃私语,看向娘亲的目光充满同情。
姜太傅虽身子不大好,但可是出了名的宠妻,这些年姜夫人膝下唯有一女姜意,可姜太傅从未想过纳妾。
如今,竟是和丫鬟闹出这种事来,还要另娶这卑贱的丫鬟为妻?
真不知这丫鬟给姜太傅下了什么蛊……
我愣了一会儿,走到魏青荷面前,将她直接拽了下来。
“魏青荷,今日是我的大日子,你扰我笄礼在先,辱我娘亲在后。念你有孕在身,我不与你计较,今日你便出府去吧。”
魏青荷却嗤笑一声,紧张地护住小腹,挑衅地看着我们娘俩,语气尖锐,“姜意,你这规矩是学到哪里去了?一个庶女敢顶撞嫡母,还懂不懂尊卑?”
“你娘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这么多年只生下你这么个赔钱货,还不许夫君纳妾,夫君良善才留她在府中当个暖床丫头。”
“我就不一样了,大夫说了,我这胎定是个男孩!”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可父亲因身子不好,常年在九龙山修养,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我正要叫家丁将她赶出去,魏青荷却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
她将玉佩举到半空中,骄傲地炫耀着:“认清楚了吗?这可是姜家子才有的玉佩,若非夫君赠予我,我怎会有这块玉佩?”
2
我心里咯噔一响,正准备接过玉佩细看,她却突然收回了手。
“姜意,这是你配看的吗?将来可是要传给我肚子里的孩子的。”
娘亲皱了皱眉,顿时心乱如麻,她当然相信她的丈夫,可这魏青荷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玉佩她在丈夫身上见过多次,魏青荷那枚,她只看一眼也知道是真的。
只是…究竟是怎么跑到魏青荷身上去的呢?
“魏青荷,你说你腹中的是夫君的孩子,可姜府众人都知,夫君常年在九龙山修养,你日日都在府中,唯一能出府的机会也就是外出采买跑腿,如何能有机会接触夫君?”
“三月前你自请出府,九龙山到洛阳少说也需半月车程,你这胎已三月有余,竟想赖在我夫君头上?”
娘亲气得语速都快了不少,女儿的大好日子,都被这婢子毁了。
还要攀诬她那身子骨弱得不行的夫君,真是造孽!
闻言,魏青荷冷哼一声,骄傲地挑了挑眉,面上竟生出几分红意。
“夫君他…龙精虎猛…哪像是需要在外修养的人,你自己没有魅力留住夫君,怪得了谁?”
“我刚坐稳了胎,爷就忍不住与我同房了……”
“罢了,你这黄脸婆,爷怕是看一眼就倒胃口,你自然感受不到夫君的精力!”
她娇羞地捂着嘴,挑衅般看着娘亲。
我和娘亲相视一笑,像看傻子似的看着魏青荷。
光是在造娃上这一点,这事儿就不可能是父亲做的……
我的贴身侍女兰心实在忍不住,嫌弃地啐了魏青荷一口,“我呸,真不要脸,你别忘了当初是小姐见你可怜,把你带回姜府的,如今你怎能恩将仇报,把这种脏水泼在老爷头上?”
3
魏青荷冷哼一声,直接甩了兰心一巴掌,挺着孕肚指着兰心的鼻子骂:
“你一个卑贱的丫鬟,也敢在主人面前大放厥词?”
“姜家对我有恩没错,可我也即将为姜家生下长子,我可是姜家的功臣,这难道不是知恩图报吗?”
一年前,我在街上偶遇卖身葬父的魏青荷。
魏家家贫,魏青荷是家中长女,底下还有个宝贝弟弟魏耀祖。
魏父一死家中便没了主心骨,更是断了收入。魏耀祖出生时胎大难产,伤到了脑子,痴痴傻傻的。
但毕竟是魏家唯一的男丁,魏青荷的娘对这个儿子宝贝得很。
说要留着钱财给魏耀祖娶媳妇,这才把魏青荷赶到街上卖身葬父。
我怜惜魏青荷年纪与我一般大,做主将她留在姜府,并给了些钱财安葬她父亲。
魏青荷入府后,并不安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想着赶她走,只是将她派到外院伺候。
直到三月前,魏青荷突然趾高气扬地提出要离府,让我把卖身契还给她。
兰心看不惯她的做派,说了她几句,她却瞪我了一眼:
“姜意,别装了,你哪有那般好心?你带我入府不过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显示你的慈悲善良,否则你岂会把我扔在外院不闻不问,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对此,我并不想解释,即便我说了,她定然也听不进去。
当时我就想着,她既如此嚣张地提出府的事,定然是有了好去处,也没阻拦便放她出府了。
没想到,三月都未曾出现的她,竟在我及笄宴上闹出这种荒唐之事。
4
眼前的魏青荷一身绫罗绸缎,显然不便宜,只是她这斩钉截铁的样子,倒也不像是故意来碰瓷的。
为了搞清楚真相,我忍下心底的怒气,耐着性子问道:
“魏青荷,你既说这孩子是我父亲的,那你这三月都去哪了?我父亲又在何处?”
见我盯着她,魏青荷得意地笑了笑,指着身后的婢仆显摆着,“夫君怜惜我怀孕辛苦,特地在京郊为我置了院子,还买来婢仆伺候我,他可是日日都陪在我身边,这下够清楚了吧?”
此时,宾客中有人发出了质疑。
“这怎么可能?半月前,我还亲自去九龙山拜访了姜太傅,太傅身子确实还没大好,怎么可能与这婢子……”
“半月前?这婢子可是说姜太傅三个月来,日日都陪她住在京郊,难不成有两个姜太傅?”
“呵,这女子怕是疯魔了,居然来姜家行骗,真是恬不知耻!”
魏青荷听着那些议论,立马叉着腰,像个泼妇似的反驳起来:
“你们懂个屁!夫君每夜都宿在我屋里,什么在九龙山修养,那都是骗外人的,他只不过是不想回姜家陪黄脸婆罢了。”
话音刚落,我便翻了个白眼,“魏青荷,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父亲一直在九龙山养病。你腹中这孩子…定有蹊跷,他不可能是我父亲的……”
话还没说完,魏青荷就打断了我:
“果然和夫君说的一样,你和你娘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善妒,一个恶毒,你无非是怕我腹中的孩子一出生,姜家的所有就都成了我儿子的。”
“难怪夫君执意让我搬出去住,若我还在姜府,这个孩子怕是早就被你们害死了!”
5
魏青荷的娘也跳出来帮腔,一副泼辣村妇的模样。
“你这小女娃真是恶毒,一个女人终归是要嫁出去的,还想跟你弟弟争家产不成?”
“我女儿肚子里那块肉,可金贵得很,若是碰坏了你这小贱蹄子可赔不起!”
她话说得很难听,饶是娘亲这样温柔的女子,都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若非夫君远在九龙山,她早就将人带过来当众对峙了,也不至于闹得现在这副局面。
怕是明日,这事儿都要传遍洛阳了。
我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只能找人来证明父亲的“清白”了。
兰心会意地朝我凑了过来,我在她耳边轻语几句,她立刻趁着魏青荷不注意溜出了府。
我走到娘亲身边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和魏青荷起冲突,这孩子无论是谁的,若是在姜家没了,可就是姜家的责任了。
见我和娘亲不再说话,悠闲地坐在主位上喝茶,魏青荷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长辈还没坐呢,你倒是先坐下了,还有没有规矩?我告诉你,嫁到我们魏家后,可不能再有这种习惯?”
嫁到魏家?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说的嫁到魏家究竟是何意思。
魏青荷见我一头雾水,嗤笑了一声,嘲讽道:
“你虽是个庶女,但毕竟是姜家长女,我弟弟年方二十,与你正合适,亲上加亲!”
看着她身后正在对着我流哈喇子的魏耀祖,我顿时觉得胃里犯恶心,忍不住干呕出来。
这一呕,却将魏家人吓了一跳。
6
魏母顿时黑了脸,瞪了魏青荷一眼。
“你不是说她是黄花大闺女吗?这这这…不会是有了吧?”
魏青荷瞥了我一眼,在魏母耳畔说了几句,魏母的神色这才好了些。
“要不是看在你家世还算清白,长得还不错,你这样的可配不上我家耀祖。罢了,就当给我女儿面子,你这个媳妇我们魏家认了。”
说着,她还围着我转了一圈,最终满意地点点头。
“这身段,瞧着是好生养的,嫁过来之后你必须要给我们魏家生六个儿子,六六大顺,这才吉利呢!”
魏母笑得很灿烂,等自家女儿成为姜府夫人,为姜府生下长子坐稳了地位,她就为儿子纳几房妾室,至于姜意这个婚前失贞的女人,给她一口饭养着便是了,到时她的嫁妆便都是郑家的了。
我气笑了,六个儿子?她怎么不干脆上天呢?
魏母一番话,使得宾客纷纷朝我看了过来,一个女子被如此编排,也真是坏了清誉。
“来,儿子,这就是你未来的媳妇,好好看看。”
魏母将魏耀祖推到我身侧,他目光呆滞,木讷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口涎。
对着我喃喃自语:“媳妇…好漂亮……”
娘亲气极了,将我拉到身后,叫来家丁要把魏青荷他们都轰出去。
可事情没弄清楚,家丁们都不敢上前,生怕一个不小心伤了魏青荷肚子里的孩子。
我压制住心底的怒气,冷静开口:
“魏青荷,我是姜家女,婚事自当由父亲做主,既然你说父亲就在洛阳,那便将他喊来。若父亲让我嫁,我定然从命!”
7
闻言,魏青荷笑得更加灿烂,直接踢了身旁的婢女一脚。
“还看什么?没有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去嫣红阁请爷回来一趟。”
婢女吃痛,差点跌倒在地起不来,感受到魏青荷阴郁的目光后,连滚带爬朝着嫣红阁赶去。
“姜意,这可是你说的?若你父亲开了口,你今晚就给我入洞房,和我弟弟做真正的夫妻。”
魏青荷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仿佛今晚我就要成为他们郑家的“盘中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眼珠子都差点要掉下来。
没多久,婢女带着一名穿着青色衣袍的男人走入厅内,只是那男人畏畏缩缩的,似乎并不想来这一趟。
魏青荷眼前一亮,立马迎了上去,嘴里甜腻腻的撒娇,“爷~您总算来啦~”
“您要再不来,我都要被她们母女欺负死了。”
看清他的面容后,我和娘亲皆是一惊,众人亦是倒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