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缚

2025-04-18 15:47:433227

1

只因家族世代都是“走阴人”。

为了逃脱早亡的宿命,我离村七年未归。

24岁这年,我收到了一个来自老家的快递。

里面只有一本手抄的纸质小说。

封面用鲜血写着我的名字,苏芊月。

翻开,第一页就是我的死亡判决书。

三个月后,我将在出租屋内被剥皮抽筋,惨死!

灰飞烟灭。

……

荒谬!

这绝对是谁的恶作剧!

我又仔细看了好几遍,快递包装袋上除了名字和地址,再无其他。

就连快递公司都查无此件。

就在我准备将这当作一个玩笑,随手扔进垃圾桶时。

却莫名想起了爷爷生前奇怪的嘱咐。

“月月,你记住,你生日那天,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回老家!”

“哪怕是我老头子死了,你也不能回来奔丧!”

那是距离我24岁生日仅剩一周的时候,爷爷在电话里郑重地警告我。

更蹊跷的是,三天后,老家王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月丫头啊,你赶快回来吧!你爷爷他……”

巧合吗?

还是...爷爷早就预见到了什么?

内心交涉良久,最终还是亲情的羁绊压倒了一切。

我违背了爷爷的遗言,千里迢迢地从S市回了老家。

不过送终的过程异常顺利,没有发生任何诡异的事。

直到我收到小说起,运气就一天比一天差。

大到出门鬼打墙,等再清醒时,人站在马路中央,差点被车撞飞;

小到被花盆砸,工作文件丢失删除,出租屋半夜三更停电漏水。

更诡异的是,这些倒霉事,全被完整地记录在这本小说里。

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人,一直在看着我!

不论我用什么方式将它丢掉。

第二天早上,它还是会完好地出现在我门前。

而这一次,我决定直接烧光。

拧开燃气灶开关,蓝色的火焰“噗”的一声窜起。

烧吧,快烧吧!

管你什么牛鬼蛇神,统统烧成灰烬!

带着报复般的心理,我愤愤地盯着燃气灶。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蓝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泛黄的纸张,可那书却纹丝不动。

连一丝卷曲、焦黑的迹象都没有。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心里欲发的毛躁。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小说上的预言日也越来越近。

就算我再唯物,此时也不得不“封建迷信”一下。

万一真如书上所说,我会在几天后死亡...

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报警?

警察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逃跑?

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绝望之中,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

老家的王叔。

他是看着我长大的邻居,和爷爷关系最好。

爷爷去世的时候,也是他通知的我。

也许...也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我连忙打电话给他,可王叔却支支吾吾,一直不肯说实话。

就在我要放弃时,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不少。

“月丫儿啊,你爷爷最后那几个月,是挺怪的。”

“怎么个怪法?”

我追问,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老屋里头,门窗都关得死死的。”

“嘴里还老念叨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还托我买了不少东西,都是些什么朱砂、黄纸,哎哟,搞得吓死人了。”

“村里还有些人瞎传……”

王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生怕别人听到似的。

“你知道的,从老早年就听说你们老苏家,是...是‘走阴人’,你爷爷好像就是在弄啥仪式。”

仪式!?

王叔的话像一道雷劈进我脑子。

我想起来了!

##2

爷爷的遗物里有一个很沉的旧木箱,里面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箱子被我扔在出租屋角落,都快忘了。

忽然,电话那头王叔声音发颤地劝我:

“月丫儿啊,最近...最近可千万别回老家。”

“你在外面好好地,别回来!”

不等我开口,王叔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立刻冲到角落。

把箱子直接拖出来,里面果然有几本发黄的笔记本,和一沓散乱的手稿。

我就着灯,几乎看了一整夜。

爷爷的字很潦草,写得又急,很多地方都看不懂。

内容更是古怪,什么“纸”“墨”“血”的平衡,从来没听他提过。

而且,笔记里还反复提到了一个词——纸魇。

一种非常危险的“存在”。

在一张画得很乱的草图上,我看到了一个图案。

几乎瞬间让我心跳漏了半拍!

这跟我收到的那本血字小说封面上的纹路很像。

旁边还用红笔标了个地名,正是我老家附近的一座荒山。

所以,我这是被纸魇诅咒上了?

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回老家,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立刻请假,买了最快的票。

数小时后,我从高铁站下来,换乘长途汽车,最后坐上破旧的三轮摩托。

光秃秃的树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越往里走,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始终黏在我的后背上。

冰冷,阴森。

我忍不住回头,但身后只有扬起的尘土,和一路走来的土路。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弱。

反而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

就好像...它无处不在。

看着我一步步接近被诅咒的老家。

终于,车停了。

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底下,围坐着几个老人。

他们原本都低垂着头,但就在我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的同时。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一样。

他们的头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整齐地、齐刷刷转了过来。

视线牢牢锁定在我身上。

他们的眼眶深陷,瞳孔浑浊空洞,看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

就在我要逃开的瞬间。

一个老妪主动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苏家的女娃?”

我驻足,看向她。

她却只是咧开嘴,冲我笑了笑。

她这一笑,周围老人全跟着笑了起来,让我浑身发毛。

“纸,是有灵性的……”

她顿了顿,眼珠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写了啥,就得认命哩。”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我心头一紧,快步绕开她往村里走。

村子安静得可怕。

明明是傍晚,却没什么人,家家户户关着门,连狗叫都听不到。

我试着跟路上遇到的村民打听我爷爷和苏家。

但他们的反应都异常奇怪。

要么拼命摇头、装傻。

要么眼神躲闪,岔开话题,甚至反而拐弯抹角地问我:

“这次回来,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

说话时,眼睛还不时往我包上瞟。

他们肯定知道什么!

##3

我压着心里的慌乱,去找王叔。

但王叔家大门紧锁,甚至都落了一层灰。

隔壁邻居探出头,看到是我,立刻脸煞白。

“老王前阵子突然病了,出门看病去了。”

但当我问到他王叔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他却又一问三不知。

且来时我就给王叔打过电话,但显示不在服务区。

唯一的线索,断了。

没办法,我只能凭着记忆,往村子最边上的祖宅走去。

院里的草长得比我还高。

最让我心惊的是,这里竟然空荡荡的。

明明前不久回来奔丧时,我刚和王叔一起给爷爷立了牌位。

如今却被一扫而空。

就好像我爷爷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堂屋门。

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

突然。

“哐当!”

房内一张供桌上的旧相框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我吓得往后一退,心跳得像打鼓。

就在我差点摔倒的时候,一只凉凉的小手扶住了我。

我惊愕地转过头。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我并不认识他。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跟这破屋子格格不入。

脸色很白,眼睛却特别亮。

但不待我开口,他便扶稳我,飞快地凑到我耳边,用一种又低又急、完全不像小孩的声音说:

“姐姐快走!”

“这里‘脏’!”

“他们……要来了!”

我浑身一僵,刚想抓住他问“他们”是谁。

外面突然传来村民惊慌的喊叫声,声音又尖又怕。

“不好了!后山塌了!”

“泥石流!泥石流把路冲断了!”

“报应,这都是报应!”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地面都在震动。

出村唯一的路,断了!

当我再回过神想追问时,那个牵着我的小男孩却不见了!

我脸色惨白。

这下是彻底出不去了。

是巧合?

还是爷爷笔记中的“纸魇”在作祟?

身体不受控制的直接打了一个哆嗦。

我不敢再深想下去。

天色逐渐变暗,雨越下越大,我别无选择,只能在村里住下。

很快,我在村子深处,找到了一栋摇摇欲坠的老旧木楼。

门口挂着一块字迹模糊的牌子,依稀能看出“招待所”三个字。

前台的女人面色蜡黄、毫无血色,盯着我的眼睛就像村口的老妇。

我赶忙接过钥匙,快速躲进了二楼。

窗外,雨一直在下。

在这单调的雨声中,渐渐夹杂进了一种奇怪的、窸窸窣窣的细微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离我越来越近。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

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近那道缝隙。

月光穿透了厚重的乌云。

清冷的光辉,照亮院子一角的那一瞬间。

我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院子里那口早已废弃的水井旁。

赫然有几个白色的、模模糊糊的“人影”。

它们没有五官,诡异、扭曲地摇曳着,动作僵硬、笨拙。

那样子,像极了《纸缚》里反复提到的,会索命的“纸人”!

它们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动。

在极其缓慢地,朝着我房间的方向。

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