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离婚冷静期,我收到一个视频。
视频中我四岁的儿子寒冬腊月,穿着破洞的小熊秋衣。
赤脚站在寒风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不要妈妈,我要喜欢奶奶。”
岁月静好发来消息:
【他说不要您哦/偷笑】
上一世,收到这条视频的我心如刀绞,立刻给前婆婆回拨视频。
孤身一人到了她指定的地点。
结果被一群流浪汉拖进巷子里折磨了三天三夜。
记者闻腥赶到,眼冒绿光地拍下我每一寸肌肤。
瞬间,【最美企业家顾淼大战十男三天三夜】的标题席卷各大网站。
婆婆在镜头前控诉我以前就经常带人回家里玩,没想到我这次那么出格。
爱我极深的丈夫缄默不言,仿佛默认一切。
最终,公司股价一落千丈,我爸妈一夜间老了十岁。
在一次被人追着要“种子”的途中。
爸妈不堪受辱,车子冲破护栏开进了滚滚江水中。
抢救多日的我一睁眼,就看到网友网暴我爸妈是社会垃圾,死了还要占用社会资源。
我被活活气死。
直到死,我都不知道我日思夜想的儿子怎么样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婆婆给我发视频的这一天。
1
婆婆见我没反应,又一连给我发了好几个视频。
还配了一个勾引的表情。
我一一点看查看。
只一眼,就让我心头一酸。
视频中,儿子小脸青黄、爬满皲裂,浑身都是不明脏污。
两团“高原红”异常明显,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
就算如此,他还是抓住狗笼的栏杆,讨好地对着镜头的人。
“我只要奶奶,我不要妈妈。”
一道口音浓重的男声问:
“如果你妈来接你嘞?”
儿子眼眶再次蓄满泪水,一抽一抽地。
“把、把妈妈赶走……”
男人赞许两声,扔过来一个不锈钢盆。
随着物体运动,里面像泔水一样的液体洒出了好多。
显然是饿狠了。
一向挑食,吃棵青菜都要我哄着吃的儿子此时却眼冒绿光。
不管不顾就拼命往嘴里塞。
见如此,旁白那个男人乐的哈哈大笑。
点评不愧是母狗,生的小杂种也是狗……
直到面前递过一张纸巾,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泣不成声。
林广宗居高临下,复杂地看着我。
“后悔了?我说过,只要你给我妈下跪道歉求她原谅,我就不离婚。”
沉浸在骨肉分离悲痛中的我被他一激,气得甩了他一巴掌。
大声质问:“谁允许你们这么对待我儿子的?”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林广宗磨了磨后糟牙,把我扯到他办公室。
最后一个视频看完,林广宗揉了揉眉心,烦躁问道。
“顾淼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和我妈过不去?”
“找人演戏,让我觉得我妈虐待自己亲孙子,你太可笑了。”
“我看了,虽然头像网名一样,但这根本不是我妈的微信号。”
什么?我浑身血液倒流。
上一世,我明明拨通了婆婆视频。
她大骂我是骚货,勾完大的勾小的,每天晚上不挨着男人睡会死。
骂痛快了,她才大发慈悲告诉我。
今早儿子在湖心公园玩到舍不得走,她就自己先回来了。
看着西沉的太阳,我吓得出一身冷汗,想也没想就冲出去。
“顾总,我认为大人之间的恩怨,还是不要牵扯到孩子。”
一直站在林广宗身旁的秘书温玉笑着开解。
只是她张口隔辈亲,闭口我和婆婆的恩怨,就差说我没事找事了。
“如果您真的担心,怎么不打个视频过去看看究竟呢?”
我沉默,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拨过去,企图打林广宗的脸。
但对方就像知悉我的心事般,无人接听。
林广宗眼里的嘲弄越来越重。
“打给自己的小号打不通了?”
这时,温玉冲我勾唇一笑,指尖一按拨通了婆婆的视频。
“小温啊,你告诉广宗,我们正在这个什么圣母院门口喂鸽子呢……”
对面阳光正好,婆婆兴致高昂地说个不停。
我死死盯着鸽群环绕中的儿子。
视频里儿子小脸白白净净,穿着崭新的小棉袄,时不时发出兴奋的尖叫。
一点都看不出虐待痕迹。
我颤抖着声音:“儿子,看看妈妈。”
儿子转过脸来,马上厌恶地埋进婆婆颈窝。
小手抗拒地挥舞:“阿嫲,不要这个妈妈,讨厌妈妈。”
婆婆连忙哄:“好好好,不要。”
而后淡淡瞥了我一眼。
“孩子我会好好照顾的,先挂了。”
2
温玉了收手机,满眼挑衅。
“真想不通你为什么总这么针对老夫人,不就因为她是农村的吗?”
“撒这种拙劣的谎,连小少爷都懒得理你。”
我心乱如麻,总觉得哪里不对。
虽然视频中儿子完好无损,但我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见我丢了魂似的往门口走,林广宗扯住我的手。
瞬间,上一世被侵犯的记忆山洪般袭来。
我尖叫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林广宗沉下脸,“你发什么疯?”
“顾淼,我告诉你,你要不跪着给我妈道歉,从今做一个孝顺的儿媳,你就别想再见到儿子。”
我蓦地瞪大眼:“你拿儿子威胁我?”
林广宗冷笑。
“我只是教你做人,孝字都不懂的人,我不认为你能教好儿子。”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我憋住泪水。
这就是我发现他弱惊症也舍不得离,为他做了十次试管生子的男人。
我甩开他的手,“你、做、梦!”
从两年前婆婆搬来和我们住的第一天,我就感受到她和蔼面孔下的敌意。
果然,刷短剧学来的那点小计俩全用在我身上了。
林广宗累了一天回来还要断我们的官司,烦躁地抓了几把头发。
“顾淼,我们全家就差把你供起来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
他崩溃地把我的东西塞进行李箱,往门外一丢。
“不就是看不起农村人吗,我们一家脏,衬不起你的高贵。你给我滚!”
我看着散乱一地的衣物,积蓄已久的泪水夺眶而出。
朋友恼我:他都这样对你了还不离婚?
我苦笑,我见过单亲孩子的苦,不想我儿子也这样。
可没想到,婆婆为了陷害我,竟不顾危险闯进车流中。
等周围人聚集指着她骂。
她才拍着大腿痛哭,“我没用了,儿媳妇要把我赶出来,我不活啦!”
接到电话匆匆赶来的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个巴掌扇到耳鸣。
林广宗眼睛赤红,恶狠狠指着我面门。
“顾淼,我妈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杀你全家!”
一声叩窗声把我从回忆里捞起,是温玉。
“顾总,下车聊几句?”
“有屁快放。”
对想当我儿子后妈的人我能有什么好脸色。
温玉脸色变了变,进入正题。
“顾总,我希望您别再来找林总了,我才是老夫人想要的儿媳。”
毕竟,她只想要钱。
为了钱,她可以一辈子不碰那个控制狂的儿子。
见我兴致缺缺,温玉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就算是为了您儿子好,您也要离林总远一点。”
我猛地抬头,是温玉。
难怪那个微信号打不通,却在温玉的手机接通了。
我看着她隐含威胁的假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儿子不是好好的吗?
“叮咚”,我脸色倏地惨白。
冰冷的狗笼里,儿子饥渴地看着大狗吃食。
感受到儿子的目光,护食的大狗龇牙咧嘴,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咬断儿子的喉咙。
我慌得浑身颤抖,心跳快得想从喉咙里跳出来。
哪个是真的,到底哪个是真的?
猝不及防,我撞进温玉幸灾乐祸的眼。
她笑的刺眼:“你找不到他的,还不如乖乖听话,让他有顿像样的饭吃。”
3
我眼睛都快喷火,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温玉丝毫不惧,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多谢顾总用自己的人脉让林总开了这么大的公司,让我这个后人乘凉了。”
我从后座抽出一支高尔夫杆。
“礼物就不用……”
温玉话还没说完,就见我风风火火地冲进写字楼。
我把手机随手丢给一个员工。
“给你十万,帮我录视频,事后入职顾氏,薪资按现在双倍!”
“顾淼你!”
林广宗一惊,就被我挥舞的高尔夫杆划得脸颊一道血痕。
“你疯了?”
我确实疯了,不知疲倦地一下下挥杆。
直到身下的人挂彩越来越多,一把钢叉把我叉倒在地。
面对警察的质问,我淡淡道。
“夫妻矛盾。”
警察怒喝:“什么矛盾也不能这么打啊,你把人头皮都差点铲掉了,要是感染会死人的。”
“我还有双相。”我眼珠转动,手指着温玉。
“三姐劝我退位,刺激到我了。”
温玉满脸受到侮辱的模样,与我对峙。
“顾总,你能不能专注自身,别搞雌竞,普通人光是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她坚强中带着委屈。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岗位,我付出了多大努力?”
周围有人暗讽。
“拜托,你的河童只有你自己宝贝。”
“她家估计连只母蚊子都会被赶走。”
“看不得老公跟别的女人工作就牵回家拴起来呗。”
“安静!”警察铁面维持秩序,盯着我。
“顾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几句话已经构成诽谤?”
长得楚楚可怜就是吃香,但我不准备放过她,坦然道。
“我有行车记录仪。”
跟温玉靠得近的人捂着鼻子。
“什么啊,真是三!”
“还诬陷原配,真够恶臭的。”
我扬唇一笑,欣赏温玉瞬间惨白的脸色。
这次的出警记录会完整地交到林广宗手上。
她的豪门梦将一触即破。
出了警局,我把拍摄好的视频重新剪辑了一遍。
把刺激与血腥并存的视频发送给婆婆。
当时气得上头,想法也很简单。
折磨我儿子,我就揍他儿子。
还没空听婆婆的几条60秒语音,就接到儿子以前幼儿园班主任的电话。
让我去领回儿子留在园里的生活用品。
她把一个小皮箱交到我手上,惋惜道。
“其实不用让名额的,就凭您给我们学校捐了一栋生活楼,我们园方也会多给一个学位的。”
我定在原地,如遭雷劈。
这个幼儿园可以直升本地的百年老校,师资一流,是我精心为儿子挑选的。
上一世,在治疗双相极少回家的我突然收到退学通知,去质问林广宗。
林广宗红着眼骂我:“你要逼到他跳楼才甘心吗?”
“要卷你自己卷,我妈会带他去环游世界,开了眼界比什么都重要。”
彼时我沉浸在愧疚中,把他拿过的各类奖牌收进柜子里。
暗骂自己竟然没有看清儿子灿烂笑容下的压力。
竟然信了他说他真的喜欢各类兴趣班。
像在一团乱绳里终于找到线头,我抓住老师的手。
“我能见见我们让名额那个小朋友吗?”
老师为难,“钱耀祖小朋友出去旅游了,要下周才回来呢。”
“不过,钱耀祖倒是和阳阳长得很像呢,亲兄弟一样。”
4
老师从相册里翻出那张几乎与我儿子长得一样的脸时,我呼吸都停滞了。
要不是我儿子身高比同龄孩子高些,这个孩子又矮半个头的话。
我几乎真以为他是我儿子。
可我老公弱精,这一个都是我吃尽苦头换来的。
根本不可能有别的孩子。
心事重重回到公司,我的心揪作一团。
感觉真相近在咫尺,却被一层迷雾困住。
隐约间,我好像又听到了那句令我摧心剖肝的话。
“不要妈妈,我要喜欢奶奶。”
我猛然睁大眼,一把夺过旁边的手机。
却看见了更加炸裂的一幕。
那个骑在男人身上尽情撒欢的人不是我婆婆又是谁?
男人浓重的乡音像跗骨的恶魔。
他们的环境音,一直断断续续有孩子的哭喊。
两个畜生,我恨得牙齿咯咯作响。
同时,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中成型。
被夺手机的员工被吓得魂不附体。
“顾总,我不是故意摸鱼的,是我朋友说发个鬼畜视频给我……我哪想到是这种!”
我上下打量面前的人,好像是公司高薪挖来的技术型人才谢云。
“能不能查到这个视频的IP?”
谢云还在解释,忽然听到我这么问,迷茫地“啊”了一声。
然后自信地说:“小意思,我江湖人称‘百事通’!”
次日清晨,我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不顾林广宗包的像个粽子,看见我就破口大骂。
让保镖强行把他塞进车子。
林广宗愈发惊恐:“顾淼,你这个疯子,你要做什么?”
“我想儿子了,和你去见见儿子。”
见我骤然红了眼眶,难得流露出脆弱的神态,林广宗沉默了一路。
直到车子越走越偏,他才察觉不对,声音颤抖。
“顾、淼淼……儿子在巴黎啊,我们是不是走错道了。”
“闭嘴。”
看着绵延不绝的山路,我声音沙哑得像头受伤的困兽。
上一世我到死都惦记的儿子,也不知到最后是否安然回家了。
车子刚停好,急促的狗叫由远及近传来。
我看着凶狠的大黑狗,想到的却是它龇牙低吼地对着儿子的模样。
不等林广宗的“小心”溢出喉咙,我就已经抄起家伙狠狠地砸它的头。
大黑狗呜咽两声倒地不起,我的心也越来越冷。
它的出现,证明我儿子这些天确实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半响,林广宗惊喜地指着山顶处一个小小的身影。
但马上,他嘴角的笑容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