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贵为皇子的我,为解天下百姓疾苦。
自愿隐姓埋名生活在民间,督查民情,造福百姓。
每隔三年才回宫探望父皇和皇兄弟。
这次回宫探亲后,父皇亲自派了车队把我送回百家村。
可我却见村民们辛苦搭建的房子被烧,重新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民。
妻子替我守护村民,却被人说成是荡妇,强迫她当众骑木马。
就连我的女儿,也被用烙铁在脸上刺字,沦为奴婢。
我报官伸冤,昔日一起科考的同窗却嘲讽我。
“张兄当年读书的时候不是狂得很吗?怎么,如今连个官职都没捞着,只能和这群贱民一起苟活了?”
县长盛富光笑意盈盈。
“殿试那日,青阳郡主一眼就相中了你,现在你一路跪去京城求她,说不定人家还会出手帮你呢!”
看着这群朝廷鹰犬,我只觉得可笑又悲凉。
我本不想要名与利,只想好好守护和流民们新建的百家村。
如今信念被毁,那卷册封诏书,也不必藏着了。
1.
“张先生,您放弃做官的机会,带领我们修建百家村,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不必再替我们蹚浑水了!”
“是啊,村子没了,大不了重建嘛!”
我站在鸣冤鼓前,身后是一众衣衫褴褛的村民。
我知道,他们是心有愧疚,不愿我再为他们出力了。
此番回百家村,皇帝派了三十名禁军在暗中保护我。
还给我备了万两黄金,生怕我钱不够花。
只可惜我不愿回京,只想留下来守着百家村,便将这些事都瞒了下来。
可半个月前如桃花源一般的百家村,如今竟变成了这幅模样。
我怎能不管!
“砰!”
我双手举起发旧的鼓槌,狠狠地砸在鸣冤鼓上。
“我百家村两百间房舍被官兵烧毁,三百名百姓无家可归,求官爷给我们一个公道!”
张小满从人群中走出来,把小手塞进我的手心,奶声奶气道。
“爹爹,小满没事,额头上的字可以用头发遮掉,您不要去报官了!”
“阿娘说,我们本就是落难的流民,官府肯定不愿意管的!”
她的白嫩的额头上,躺着触目惊心的“奴”字,还渗着血。
明明眼睛都哭肿了,还说自己没事。
而不远处,我的妻子林素秋唇色苍白,脖颈上是新鲜的鞭痕,她见了我,笑着摇了摇头。
可就在此时,官府大门被慢悠悠地打开。
负责治安的典使周文焕缓缓走出,我双眼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文焕,是我,张明远啊!”
“昔日科考,我们是同窗好友,你还记得我吗!?”
当年同窗时,周文焕文采平平无奇,没想到现在竟也混成一名典使了。
我不由为他感到开心。
“何人在此喧哗!”
官府又走出来一个人,见他出来,本来昂着头的周文焕立马躬身迎接。
“这是咱们新封的县令大人,你们这些贱民,还不快快行礼!”
直到看见那人的脸,我才大吃一惊。
竟然是盛富光!
赶考时他为人傲慢不自知,我担心这样影响他的前途,多次直言不讳。
没想到盛富光竟做到了县令,看来已经改好性子了!
见官府里的人都是同窗好友,我终于松了口气,抱拳道。
“盛兄,周兄,我百家村被官府当做匪贼村,一把火烧了,你们可要还我们一个公道啊!”
2.
“此事我自是知晓。”
盛富光高深莫测地捻了捻自己的八字胡。
“既然知道,那就赶紧好好惩戒那群为非作歹的官兵,免得他们......”
我话还没说完,话就被周文焕打断了。
“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何要惩戒!”
“这些流民本来就该死,是张兄你为了出风头,当百姓口中的圣人,才让他们苟活至今!”
盛富光哼笑。
“张兄呀张兄,昔日你就多管闲事,自诩大义,没想到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虚伪!”
我心中一凉。
身后响起村民的抽噎声。
“官兵们来烧村子时,口中说的就是奉盛大人的命令,不仅烧了房子,还打死了好几十名反抗的弟兄......”
原来毁了我百家村,侮辱我妻女之人,竟是我昔日的好同窗.....
“岂有此理......”
“周兄,盛兄,如果你二人现在醒悟,我可以饶你们一把,不去京城告状。”
我眼神一黯。
原以为十年寒窗,读尽大儒的同窗都是良善之辈。
却没想到做出如此仗势欺人之事......
“告啊,你尽管去告。”
盛富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手一挥。
“本官可是六皇子亲信萧大人的义弟,全京城何人敢得罪我!”
六皇子,我想起了昨日我还在京城时,那个缠着我不想让我走的少年。
没想到他的手下也在暗中搞着官官相护的勾当,来日我定要告诉他,让他好好管管。
“我劝你就此收手......”
我恨其不争,想到被残害的百姓妻女,更为他们感到不值。
“收手?你拿什么让我们收手?是你区区布衣贱民的身份,还是你那拿不出手的夫人啊?”
周文焕踱步走来。
“张兄,当年同窗之时,就你最爱出风头,什么都要争在大家伙儿前面,真当自己是个大才子了!”
“呵,可如今被你说成是狭隘极端的盛兄已经成了平县县令,可你呢?连个官职都没有捞着!”
我皱起眉头,扬声反驳。
“周兄为何要将官员与平民分个高低贵贱,我们读了多年圣贤书,不就是为了天下太平吗?”
“我不当官,就是为了天下太平!”
盛富光闻言,勾起唇角。
“少在这里讲你的大道理了!”
“殿试那日,青阳郡主一眼就相中了你,现在你一路跪去京城求她,说不定人家还会出手帮你呢!”
青阳郡主是丞相嫡女,京城第一美人。
当年她主动向我示爱,惹得在场所有人眼红,我却一心想着流民之事,婉拒了她。
前些天,皇帝还跟我提起了她。
“不必了,陛下跟我提过,要将青阳郡主指给我做侧室。”
他们二人油盐不进,我不想继续辩经,索性说了真话。
“噗嗤!”
却没想,盛富光和周文焕竟捧起肚子大笑起来。
“你说陛下要把青阳郡主指给你?那本官还要说陛下要封我做王爷呢!”
3.
盛富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凭你那父母双亡的家室,就算你是状元郎也配不上青阳郡主!”
周文焕夸张地拍打着大腿,对村民们说。
“你们都听听,被你们当成救世主的张先生竟然做着这种春秋大梦!”
半个月前皇帝将我接回宫中,便跟我提过赐婚一事。
他老人家觉得,我的背后还是能有世家贵族的助力最好。
我却想着还身在百家村的林素秋,执意不肯。
她是我的糠糟之妻,为人善良聪慧,我怎可为了权势抛下她。
最后皇帝无奈叹气。
“好了,就让青阳郡主做你的侧室吧。”
“朕让你孤身一人在外这么多年,以后你想做什么,朕都依你。”
我的衣袖忽然被扯了扯。
张小满瞪着圆圆的眼睛,小脸上都是担忧。
“爹爹,你不用为了我们编谎话的。”
我抿唇不语,心中却思绪万分。
一个人无所谓,可我真的要带着妻子女儿一起跟我受委屈吗?要不然我就直接......
忽地,一阵尖叫将我的想法打断。
“你们要做什么!”
林素秋被盛富光手下的小吏狠狠地拖了出来,她跪倒在地,满脸泪水地挣扎着。
“张明远,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才是你的糠糟之妻,一个当众骑木马的贱民!”
周文焕走近她,勾起她的小脸。
“姿色倒是不错,本官见过你骑木马的模样,那身材,那模样,可真是勾人......”
我的攥紧了拳头,猛地冲上去。
“都给我放开她!”
官府人多势众,直接将我押了下来。
身后忽然传来哭声。
张小满被一名小吏拽着头发拎起来,抬起手就要往她脸上扇。
“小杂种,竟然敢咬我!”
村民们喧闹起来,纷纷跪下替我们一家人求饶。
血液冲上颅顶的瞬间,我仿佛听到脑内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官兵的手正掐在素秋纤细的脖颈上,她被迫仰起的面庞沾满尘土,却仍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我摇头。
小满的哭喊撕心裂肺,我眼睁睁看着小吏把她的小脸打得通红。
“都给我住手!”
“我有册封诏书!”
霎时,四周寂静。
盛富光眯起眼睛。
“你说什么?”
押着我的人松开手,我缓缓起身,拿出藏在身上的御赐诏书。
离京前,皇帝告诉我,只要我想回心转意,随时可以拿出这封诏书。
“我是陛下亲封的永安王,谁敢不敬!”
盛富光上前,接过我手中用金丝绣的诏书。
“确实是陛下的笔迹......”
周文焕朗声笑道。
“张兄,我看你真是胆子大了,连御赐的诏书都敢伪造,不怕掉脑袋吗!”
盛富光将我的诏书一点一点撕碎,抛在半空。
“把人都给我带下去,本官要治他的诈为制书之罪,明日就处以绞刑!”
正在此时,一道极细的声音响起。
“六皇子驾到!”
4.
谁也没有料到六皇子会来。
盛富光和周文焕乱了阵脚,手忙脚乱地跪下。
百家村的流民们也纷纷匍匐在地。
整个官府门口,是跪了一地的人,唯有我站得直直的。
周文焕见我,狠道。
“六皇子来了还不贵,果真是个不知礼数的贱民!”
盛富光冷哼。
“别管他,等一会儿冒犯皇子掉脑袋的时候就有他好看了!”
我目光放远,看着六皇子的身影逐渐清晰。
匍匐在地上的流民们纷纷小声提醒我。
“张先生,那可是皇亲贵胄,再不行礼是会掉脑袋的!”
眼见着六皇子站定,盛富光立马战战兢兢地说。
“参见六殿下!”
“下官劝了这贱民好久,他就是不行礼,真是成何体统!”
周文焕也道。
“就是,六殿下,这种没规矩的东西,最好当场斩杀!”
六皇子大步走来,搭着我的肩膀。
“他是我的兄长,我为何要跪?”
四周寂静。
我听到年老的村长哽咽着小声感叹。
“天助百家村呐,让张先生去了一趟京城,就遇到了贵人!”
“张先生仁善,这份机缘,他该得!”
老人耳朵不好,自然也控制不住音量。
这番话,自然也被六皇子收入耳中。
他拍了拍我的肩,低声道。
“兄长,你做得很好。”
此时,周文焕却不知何时爬到六皇子的脚前。
“不知殿下何时与这张明远结拜了兄弟,可殿下莫要被这贱民骗了!”
“他勾结流民,是个实打实的匪徒啊!”
盛富光也颤颤巍巍,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殿下明鉴,下官按照律法处置流民村,可这刁民竟带着一群人,要逼下官退位啊!”
六皇子环顾四周,冷笑。
“逼你?”
“在场的多是老弱妇孺,官府差吏都身强力壮,如何逼得了你!”
盛富光脸色一变,也知道他编得太过,便出言找补。
“这......下官不敢伤害百姓,这才骑虎难下......”
六皇子的脸色越来越差。
我此次回京,暗处都跟着皇帝派来的禁卫,我这边发生的事情,自然很快就传回了京城。
却没想到六皇子脚程如此之快。
在皇宫半个月来,就是六皇子最爱缠着我,让我跟他讲江湖趣事。
我这边出了大事,他定是要第一个赶过来护着。
我叹了口气,对他道。
“宏儿,你不必担心,我靠自己也是可以解决的......”
忽地,周文焕兴奋地高声道。
“殿下,这张明远刚刚还伪造了册封诏书呢!”
“盛大人自然不信他,一怒之下,当场就把他伪造的诏书撕碎了,地上的碎屑就是证据!”
“可笑,他自称是陛下亲封的永安王,就连六殿下都还没被封王呢!”
远处又来了一名太监。
这次的阵仗远比六皇子来的时候大。
正当众人疑惑又是哪位贵人来了的时候,太监尖声道。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