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后生我之时,国师预言,大楚灾星即将出世,日后必定颠覆楚国。
父皇本不相信,但我张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母后有危险。”
当日母后便难产,生出来一个死胎。
后来我又预测到西南之地将有洪灾。
没过多久,洪灾降临,几十万人流离失所。
父皇彻底信了国师,以为我是国朝的灾星,不祥的乌鸦嘴。
父皇和母后对我弃如敝履,却把贵妃的遗腹子视为掌上明珠。
但他们忘了,正是贵妃害得母后难产,洪灾也是在皇妹即将出生时出现的。
真正能够亡国的灾星不是我。
是皇妹。
1
我一岁那年,在父皇满怀期待的眼神中说了第一句话:
“父皇,母后有危险。”
父皇愣了一下,脸上刚露出喜悦的表情,就被满脸的尴尬取而代之。
他强撑着笑意把我抱起来:
“悦儿果真聪明,刚出生就学会跟父皇开玩笑了。”
我刚想说自己没开玩笑,我能预测到即将发生的危险,让他快些去救母后。
就看见一个神情慌张的宫人匆匆来报:
“不好了陛下,皇后娘娘在御花园摔了一跤,提前发动了。”
“太医说,皇后娘娘和胎儿怕是不好了………”
父皇满脸震惊,险些把我摔下来,多亏一旁的刘公公及时接住我。
“去坤宁宫!”
父皇让人抱着我,急匆匆赶往母后的宫殿。
但我们来晚了,母后生下一个死胎便不省人事。
太医说母后伤了胞宫,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父皇深深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我看不懂的情愫。
他对刘公公说,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在御花园说话的事。
有父皇的吩咐,没人把弟弟的死和我联系在一起。
只是母后伤心欲绝,父皇整日陪着她,连我也不大爱搭理了。
在我三岁那年,我当着父皇母后的面面露惶恐,母后温柔的牵着我的手:
“悦儿,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发抖了?”
我看了一眼母后,哭着道:
“西南之地将会有洪灾,会死好多好多人。”
母后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来: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父皇也缓缓松了口气,笑着道:
“三日前泸州巡抚上表,西南之地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大好。”
“你这孩子,别乌鸦嘴了。”
谁知第二日,泸州巡抚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上奏书:
西南之地遭遇百年难遇之洪灾,无数民房被淹,几十万人颠沛流离。
父皇看完奏书,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怀有身孕的丽贵妃恰好陪着父皇,她的家乡就在西南之地,闻言直接动了胎气,才七个月就要生了。
太医和稳婆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保住胎儿的命,但丽贵妃却血崩而死。
这次之后,众人都知道了我能出口成真。
国师的话被得到证实,他们骂我灾星,让父皇烧死我。
父皇虽然没有烧死我,但看向我的眼神却满是厌恶。
母后也知道了在她生产时我“咒她”的事,把皇弟的死全都怪在了我的头上。
我从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祸害、怪物。
父皇母后把我丢在后宫,再也不肯看我一眼。
我哭着跑到他们跟前,跟他们认错,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说话了。
但母后只是冷冷看着我:
“早知如此,就该在国师说出预言的时候将你打掉,亦或是在你出生后就将你掐死,这样,这些惨剧都不会发生。”
我慌乱的看着母后充满恨意的眼睛,终于知道了一个事实。
母后她恨我,恨不得我死。
我看向父皇,和以往的疼爱不同,此时他的眼里。满是嫌恶与厌烦。
我无力的跌倒在地,想告诉他们我不是灾星,也不是乌鸦嘴,我只是能预见到即将发生的灾害而已。
但我知道,他们不会信我的。
母后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
“滚吧,看在你是我们亲生女儿的份上,我们饶你一命。”
“但若你再敢胡言乱语,本宫就拔了你的舌头。”
我吓得捂紧嘴巴,保证以后再也不多说话。
2
丽贵妃留下一个女儿,父皇母后对她宠爱非常。
即便是皇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会摘给她。
我八岁那年,无意中预知到了皇妹将会在莲池落水。
有了之前的经验,我不敢再把此事告诉别人,只一个人赶去莲池救皇妹。
我赶到之时,皇妹正独自一人在莲池旁边玩耍。
她的乳母和贴身丫鬟正坐在凉亭里打盹。
此时,皇妹看中了一朵白莲,见周围无人,便尝试自己去摘。
我来不及多想,急忙跑到她的身边。
此时,皇妹的半截身子已探到栏杆外面。
在她即将落水之时,我抓住了她。
却不小心带着她一起摔在了地上,地上的碎石划破了我的小腿,衣裙瞬间鲜红一片。
皇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乳母和丫鬟们被惊醒,急忙跑来安抚她。
我被她们推到一旁,甚至还有人不小心踩到了我受伤的腿。
我不顾腿上的刺痛,只一味盯着皇妹。
我能感知到,她的危险已经消失。
所以我并不是乌鸦嘴,而是能预知即将发生的灾难,只要他们听我的,就能阻止这些灾难发生。
我忍不住笑了,想把这件事告诉父皇母后。
他们知道以后一定会开心的。
此时,一道阴影突然笼罩在我的面前,我下意识抬头,却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站在我面前的母后。
我明明救了皇妹,她为什么还要打我。
母后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真是个灾星,靠近谁谁就倒霉,你妹妹都伤成这样了,你还笑的出来。”
她将哭的撕心裂肺的妹妹抱在怀里,小声安抚:
“瑶儿乖,母后在呢。”
皇妹哽咽着往母后怀里钻:
“母后,皇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她为什么要把我往水里推?”
我急忙解释:
“不是,是我救的妹妹。”
“妹妹马上要掉进莲池了,是我把她拉上来的。”
母后冷哼一声,指着跪在一旁的乳母道: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乳母自然不敢告诉母后,因为她的失职害的皇妹险些落水。
她重重磕了个头,回道:
“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们正带着小公主在这儿玩,大公主突然冲过来把小公主拉到莲池边,二话不说就要把她往里面推。”
“奴婢们不敢对公主动手,只能小心护着小公主,谁知她们两个双双摔倒,奴婢有罪,请皇后娘娘责罚。”
我脸色苍白的听完乳母的话,不明白她和皇妹为什么要陷害我,明明是我救了她不是吗?
我下意识看向皇妹,她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不符合年龄的笑容,随后委屈巴巴的往母后怀里缩了缩。
闻讯赶来的父皇恰好听到了乳母的话,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凌厉的狠意。
我吓得缩成一团,喃喃道:
“我真的是来救她的……”
父皇冷哼一声:
“朕曾经下令,不许你乱跑,莲池离你的寝宫那么远,你素日从不来这里,怎么今日突然跑来了,还正好遇见马上落水的瑶瑶。”
“楚辛悦,你什么时候变得撒谎成性了。”
我连连摇头,下意识开口:
“是我感觉到妹妹即将有危险……”
我话还没说完,又被母后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神情癫狂,厉声道:
“你又想害人了对不对!”
“楚辛悦,你害了你弟弟,害了丽贵妃,害了西南那么多百姓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害瑶瑶吗!”
“你再多说一句,本宫现在就命人割了你的舌头!”
我颤抖着跪在地上,再不敢多说一句。
父皇用冰冷的眼神扫了我一眼,冷冷道:
“大公主疯癫无状,自今日起,便迁入冷宫吧。”
父皇说完便带着母后和瑶瑶离开了,再不曾看我一眼。
自那日起,宫中的人都知道我失了圣心。
我成了连奴才都不如的公主,日日吃残羹冷炙,被宫人被欺负。
如若不是自小跟着我的丫鬟心莲护着,恐怕我早就死在了冷宫。
在我十五岁那年,我心中一片慌乱,随后感知到了自己即将发生的危险。
就在今晚,我会死在冷宫的一场大火中,尸骨无存。
我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父皇母后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我终于要死了。
这次我不想再阻止灾难的发生了。
母后说的对,也许我早该死的。
但在死之前,我还是想让他们满足我一个心愿。
3
我去了母后宫里,三岁那年,她和父皇答应过我,要在我生辰之日带我登上城墙,为我放飞孔明灯祈福。
孔明灯我已经做好了,可他们从未带我登过城墙,倒是每年都会为楚瑶瑶大肆操办生辰宴。
他们为她放飞了漫天的孔明灯、燃放了一整夜的烟花,让天下的百姓为他们最爱的小公主庆贺。
我心生向往,也想去看,但却被勒令不许靠近,他们嫌我晦气,怕我冲撞了楚瑶瑶。
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孔明灯放飞之后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不需要去城墙,只在御花园放灯就好,也不需要很多,只放飞我做的那一个就好。
我顶着寒风在母后宫外跪了很久,直到快要晕倒,才被母后身边的宫女不耐烦的叫进去。
刚进内殿,我就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意,在这寒冷的冬日格外舒服。
我露出了享受的神色,被母后不耐烦的怒斥:
“小家子气,真没出息。”
我缩着脑袋,看着盛装打扮的楚瑶瑶拿着两支艳丽的簪子扑在母后怀里撒娇。
“母后,咱们今日都戴这个好不好,这是我特意让司珍房打造的,咱们两个的一模一样。”
母后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好,瑶瑶有心了,母后很喜欢。”
说完,她便小心翼翼的为楚瑶瑶戴上发簪,动作轻柔的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
随后,她命宫女将另一只与她的头冠、衣着完全不搭的簪子戴在她的头上。
我想到之前母后生辰的时候,我用自己仅剩的好衣服换了块母后最喜欢的翠玉。
我小心翼翼的跟着书上学雕刻,手指被磨的全是血泡,终于雕出了根还算看得过去的簪子。
母后生辰那日,我兴冲冲的把簪子捧到她面前,却被她一把摔了。
她怒斥我送这等拿不出手的东西给她,让我滚出去。
最后,这跟簪子被我送给了她的大宫女。
隔日却见它断成两截,被丢在冷宫门口。
我紧咬下唇,不敢露出一丝羡慕之情。
母后瞥了我一眼,不耐烦道:
“说吧,为何一定要见本宫。”
我低下头,轻声道:
“今天晚上,我想让母后陪我一起放孔明灯。”
母后尚未开口,就听见皇妹开口道:
“母后,既然姐姐想放,那您就陪陪她吧。”
“我可以自己去尚书房的。”
母后揉了揉她的头:
“那怎么行呢?雪天路滑,你万一摔倒了可怎么好。”
“再说了,她不是要晚上放灯嘛,不耽误。”
我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激动的看向母后。
母后瞥了我一眼:
“到了晚上再说吧,你先回去。”
说完她就命人把我带走了,仿佛我多留一刻就会污染这个屋子的空气一样。
但还好,母后答应了我。
我高兴的跑去御花园,想找个放孔明灯的好地方。
却在无意中看见了送完皇妹回来的母后。
我刚要上前,就听见母后身边的大宫女开口:
“娘娘,您真的要陪大公主放孔明灯啊?”
母后瞥了她一眼:
“怎么可能,她这个灾星,靠近一瞬就会有祸患,更不要说和她一起放什么劳什子灯了。”
“本宫还怕她把皇宫烧了呢。”
“本宫只不过怕她苦苦纠缠,这才敷衍她两句,你竟也当真了。”
大宫女笑了下:
“娘娘思虑周全,是奴婢不懂娘娘的心了。”
二人笑着离去。
我躲在树后,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不能出声,会惹母后不快的。
直到母后走远,我才小心翼翼的从树后出来。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凄凉。
是我错了,她那么厌恶我,怎么可能愿意陪我放孔明灯。
我漫无目的在外面游荡,无意中撞到了赶着给楚瑶瑶送香薰的宫女。
她气的将我推倒在地,待看清我是谁时,不屑的笑出了声:
“原来是大公主啊,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来,奴婢扶您起来。”
她恶劣的走到我跟前,狠狠踩上了我的手:
“大公主,您脸色怎么这么白,可是冻着了?”
“内务府的人真是的,只顾着给小公主赶制她要用来赏人的绣帕,连您的冬衣都忘了做了。”
“您放心,我待会儿就去训斥他们。”
她说完得意的看了我一眼,便扬长而去。
谁知刚走没两步就突然脸色一白跪在地上:
“小侯爷,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我下意识扭头,就看见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顾淮安正一脸怒意盯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