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那年，我是个校霸。转学来的陆思凝被校外混混欺负，红着眼问我能不能保护她。

因为这一句话，我护了她十年。

我为她打架留案底，失去了考军校的机会。

我为她搬砖挣学费，摔下脚手架伤了右腿。

27岁这年，我碌碌无为。陆思凝事业有成，却从不告诉别人我是她的丈夫。

高中同学聚会上，所有人都说她和班里的学霸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有人问她和我的关系。

陆思凝冷着脸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初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她大概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01

今晚高中同学聚会，陆思凝和何宇泽到的最晚。

“哟，真稀罕呐。俩大学霸一块迟到，什么情况啊？”

几个八卦的同学立刻出声调侃。

陆思凝穿着干练的职业装，撩起卷发坐下，姿态优雅：“路上有事耽搁了，我自罚三杯。”

“哪能让你喝。我来我来。”

何宇泽伸手拦住陆思凝，豪气地连喝六杯酒。

饭桌上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我飘在饭桌上空看着这荒唐的画面，心脏处微微抽痛。

另一个男人在为我的妻子挡酒，可我这个正牌丈夫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因为我已经死了。

可即便我还活着，陆思凝也不会让我为她挡酒。因为她从来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她嫌我拿不出手，我一直都知道的。

02

酒过三巡，大伙开始玩游戏了。

俗气的真心话大冒险。

身为当年同学里最事业有成的两人，陆思凝和何宇泽当然成了大家集中炮轰的对象。

“何大学霸，当年高中有没有早恋过？”

“有，只不过是暗恋。”

“是不是咱们班的，名字几个字？”

“是，三个字。”

何宇泽说话时目光不停朝着陆思凝的方向瞟，大伙还有什么不明白。

一时起哄声不断。

“我说你们郎才女貌，这不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对啊对啊。你们俩成绩又好，长得又好看，当年就该在一起啊。活脱脱咱们班的金童玉女啊。”

陆思凝红着脸没有说话。

胸膛里的心明明已经无法再跳动，可依然会传来阵阵幻痛。

疼的我几乎无法动弹。

酒越喝气氛越高，大家聊天都有些没顾忌了。几个当年跟我关系比较好的兄弟忍不住替我抱不平。

“诶，我怎么记得思凝当年跟咱们校霸走得挺近的。”

“是啊，我也记着这事儿。陈治坤还替她打了好多次架呢。”

“陆思凝何宇泽天生一对，那咱们校霸算怎么回事啊？”

陆思凝脸色一僵。

当年的校霸陈治坤，也就是我本人，此刻飘在包厢上空看着，等着听她的回答。

陆思凝脸色彻底冷下来：“我俩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初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思凝当时年纪小，被某些不学无术的混混缠着，不好拒绝罢了。”

何宇泽也出声帮腔。

‘不学无术的混混’，原来陆思凝就是这样跟别人说我的啊。

可她似乎忘了，当年就是我这个不学无术的混混，独自一人把她从学校后的小巷里救出来的啊。

03

我和陆思凝是高中同学。

她高一刚转到我们班那年，因为被校外的混混欺负，红着脸拽住了我校服的衣角。

“他们说...说你是校霸，你能不能保护我啊？”

当时的陆思凝眼睛瞪得圆圆的，里头盛满了恐惧和窘迫，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一下就闯进了我心里。

一眼万年。

而现在的陆思凝成日画着精致的妆，变得更加成熟美丽。分明还是相似的五官，却怎么都看不出当年的影子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眼前的场景，也不想在从她嘴里听到那些如刀似箭的话语，忍不住往包厢外飘去。

可我刚碰到墙壁就被弹了回来。

这是我死后的第一天，这一天里，我一直以这种类似灵魂的状态飘在陆思凝身边。

一旦超出一定距离，就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回来。

于是我只好继续飘在包厢里看陆思凝和何宇泽相亲相爱的戏码。

期间陆思凝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大概是墓园的那边的人终于发现了我的尸体。

“这种装死的把戏真的很可笑。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她皱着眉，语气很冲，看着不太耐烦的样子。

“你告诉陈治坤，我现在没空和他玩”

陆思凝挂断了电话。

“思凝，你还好吗？”

是何宇泽追出来了。

见到他，陆思凝脸上的神情一瞬间柔软下来，是对我已许久没有过的温柔。

她朝何宇泽宽慰地笑笑。

“没事宇泽，就是接了个无关紧要的电话。”

是啊，相比起何宇泽，我一直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甚至在她眼里我只会像个怨妇一样无理取闹。

还记得确诊胃癌那天，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给陆思凝打电话，想让她来医院一趟。她却说马上要开会了，让我别没事找事。

可我分明从话筒里听见了何宇泽的声音。

再打过去，就变成了无法接通的忙音。

就像我和陆思凝的婚姻，从那天起，她就彻底掉线、再也无法接通。

04

聚会结束后，何宇泽喝得大醉，是陆思凝送他回的家。

我也跟着她飘到了何宇泽的公寓。

我看见何宇泽伸手拥住了陆思凝，而她，没有抗拒。

“宇泽，你喝醉了。”

“是啊，我醉了。重新遇到你的那天起，我就彻彻底底的醉了。”

何宇泽借着酒意将脑袋埋进陆思凝的颈窝。

“你到底什么时候和陈治坤离婚？是不是他还缠着你？”

“宇泽，他毕竟帮过我。”

陆思凝伸手轻抚他的脑袋，动作轻柔，是对我从未有过的。

“陈治坤从上学的时候就是个混混，他跟你没有共同语言，他根本配不上你。”

“而且他不就是凭着当年替你打过几次架，就一直道德绑架你和他在一起吗？这么多年你早就还清了。”

“只有我懂你，只有我能帮你，思凝，我一直喜欢你···”

陆思凝没有回应，似乎正在思考何宇泽刚刚说的话。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感觉自己的心里眼里，全都酸软一片。

陆思凝，扪心自问，这些年真的是我在道德绑架你吗？

难道真的是我缠着你不想离婚吗？

我仍期待着她能说出反驳的话，可陆思凝开口却让我彻底坠入无尽深渊。

“我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离婚的话在公司影响不好。而且我们没有婚前协议，财产上也···”

眼眶里几乎有什么东西快要涌出来了。

可惜我如今已经不会流泪了，只觉得眼睛干涩得发疼。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才不愿离婚。

上个月我把离婚协议书递到陆思凝面前时，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撕掉了。

“陈治坤，我不会和你离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记得那时我听了这话心里还暗暗高兴，以为她心里多少还是有我的。

却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作多情罢了。

05

其实只要陆思凝说一声，我就会同意净身出户。

毕竟她的工资确实比我高很多，我们婚后的许多东西都是她买的。

陆思凝学历高、能力强，进入职场后一路高升，27岁已经升到了经理级别，年薪几乎是我的几倍。

而我从高中毕业后就没有读书了。陆思凝的父母重男轻女，不肯让她读书。为了给陆思凝挣学费生活费，我一路从工地做起，到现在也只是几个小工地的负责人。

一开始差距还没有那么大的时候我问过她，会不会嫌弃我。

陆思凝理所当然地摇头，甚至一脸震惊地望着我：“老公，你怎么会这么想？”

“要不是你，我都不会有今天的。你为我吃了这么多苦，我怎么会嫌弃你？”

“我一定会努力工作，将来给你买房子和车子。我不会让你白受苦的，以后我们一起过好日子。”

那时她的眼里是全然的信赖和爱慕，望着我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这样的陆思凝，让我怎么能不信呢。

可惜后来，房子有了，车子也买了好几辆，可人却彻底的变了。

她的工资一天天涨，话也一天天减少。

好几次餐桌上我想和她聊工作，却连她说的那些金融名词都听不懂。

我们像两条相交线一般，短暂相遇过，最后却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故事的开始，因为那句“你能不能保护我”，我就护了她整整十年。

故事的最后，她事业有成、羽翼已丰，却再也不需要我的保护了。

06

我死后的三天里，陆思凝仍然正常上班、社交、不回家。

上个月我们因为离婚协议的事情吵了一架，陆思凝大概还在等我主动求和。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可这次我不会来找她，也永远没法找她了。

陆思凝以为能等到我，却只等到了墓园的人。

“陆小姐，一直联系不上您，我们只好按联系地址找来了。陈治坤先生的尸体前几天被发现在我们墓地里。”

“您看您需不需要准备后事？”

“陈治坤花多少钱雇的你们？这演技还不错嘛，说得跟真的一样。”

陆思凝抱着手臂睥睨着墓园的工作人员，满脸的不信。

“行了，你让他不用装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他身体好得很，这套对我没用。”

正巧何宇泽来接她去吃晚饭，她便摆摆手不耐烦地走了。

工作人员敬业地追了上去。

“我们进行检查的时候发现陈先生一直患有胃癌，您不知道吗？”

“联系册上显示陈先生除了您没有别的亲人了，您要是不愿意办后事，明天我们就为他进行火化了。”

我看见陆思凝前行的背影顿了一顿，却还是没有回头的走了。

就那样，直直地走向了何宇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