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时,爱已销

2025-01-08 09:21:174478

第1章

我20岁娶了守寡的魏娴雅,当了她女儿五年的继父。

我父亲破产后,魏娴雅带回来一个男人。

她说:

“如果当年不是被你爸拆散,小沁怎么会失去爸爸,我又怎么会失去最爱的老公?”

“现在她回来了,我当然要带她回家。”

我这才知道,当初她嫁我是被逼无奈。

哪怕我视如己出地照戚她娇弱的女儿。

婚后的每一天,魏娴雅都在恨我。

无论我怎么求,她都对父亲的困境视若无睹。

她说,“这是你们欠我的。”

“当年你的一见钟情是我的劫难。”

她把男人接回了家,派人看守着我。

要我看着她爱一个人本该是什么样子的。

但父亲用生命为我挣来了唯一逃脱的机会。

三天后,我就要走了。

1

父亲的死讯传来时,我已经绝食了四天。

额头纱布下的伤口早结了痂。

几日前我不顾尊严跪地磕得满头血,也没能换来魏娴雅的心软。

“让我见见我爸,就算是看在这些年他是真心栽培你的份上。”

她只是冷眼看着我,纤长的十指被凌旭紧紧地攥在手里。

“你不会以为老爷子现在还有能力挽狂澜拿回戚氏,还能再一次拆散我和凌旭吧?”

她冷哼,看我的眼神冰冷至极。

“当年要不是他,我们一家三口怎么会妻离子散?”

“戚赴戈,我就是要你亲眼看着戚家鸡犬不宁,看着我们一家团聚,看着我爱一个人本该是什么样子的。”

凌旭似有不忍地捏了捏她的手,“让他回房间吧,小沁快回来了。”

魏娴雅投向他的目光尽是温柔,摆摆手示意佣人将我半拉半拽回去。

那样的眼神,在我们五年的婚姻里屈指可数。

接踵而至的打击,似乎在这一刻才尤为清晰地在我心底有了脉络。

榕城变天了。

一夜间消息不胫而走。

首富戚家掌门人戚青云顽疾缠身,一个多月没公开露面了。

唯一的独子戚赴戈心力交瘁,也已经数日避不见客。

整个戚家现在旁落在媳妇魏娴雅手里,陪同她出席公开活动的男子身份神秘,长了张俊秀的脸。

人人都在好奇凌旭的身份。

毕竟,与我婚后这些年,魏娴雅向来是好妻子的典范。

当年我向她求婚时,她刚刚丧偶,还带着个孱弱的两岁女儿。

媒体无从得知,这个尚在半工半读的研究生是怎么得到首富独子青睐的。

只有我日复一日记得。

那天她局促不安坐在客厅里,问我。

“戚先生,我......能不能嫁给你?”

“我知道有些冒昧,但榕大校园里的那次初见,我确实为你寝食难安。”

忘不了,我那颗几乎跃出胸腔的心跳得有多快。

管家和佣人都掩口偷笑,为我的如愿由衷高兴。

毕竟,我对魏娴雅一见钟情这事,在戚家早已人尽皆知。

迟迟得不到答复,她犹豫地看了我一眼。

“只是可能要委屈戚先生,我一贫如洗,还有个两岁的女儿,小沁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体质孱弱……”

我等不及地打断她的戚虑。

“不委屈,我什么都有……”

就差一个你了。

直到不久前我才知道,当年父亲为了成全我,威逼利诱魏娴雅和原配离婚。

更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半软禁地将凌旭送去海外。

对外只说他车祸身亡。

这么多年,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却还黯然神伤,为何我一片倾心,魏娴雅却对我越来越冷淡。

就连我衣不解带照顾的小沁,也总对我充满戒备。

她总是红着眼圈躲避我的触碰,“我不要你,我要我爸爸。”

现在,我也想我爸,想见他。

在他一病不起的这一个多月里,我只见过他一次。

我已经不敢回想我当时对他说了多少狠话,让他伤透了心。

只惴惴地看着我,满脸悲痛地说。

“赴戈,你原谅爸爸,当年我只是想成全我儿子的一片痴情。”

“你知道,你想要的,我总会想尽办法给你。”

从魏娴雅全面接管戚家,把凌旭接回家来。

我就被关在戚家大宅里,眼线寸步不离地盯着我。

现在爸爸的死讯传来。

我知道,他是用这最后的办法想还给我自由。

2

在戚宅里,我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

佣人一夜间被彻底换掉,魏娴雅是早有准备的。

唯一让我诧异的是,她把凌旭安置在了楼下的客房。

也始终不提与我离婚的事。

我走出房门,沉着脸的佣人立刻盯住我。

“夫人呢?”

她不情不愿地回我话,“在楼下。”

我沿着楼梯往下走,她面无表情地紧跟着我。

不等我敲门,里面已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全然不似她们这一个月来在我面前表现出的那般琴瑟和鸣。

但我心底仍是怅然失落的。

恩爱夫妻怕是连争吵都是稀松平常的,不像我和魏娴雅。

她从没对我红过脸,有时气急也只是沉默一会。

等缓过劲儿了又来耐着性子哄我,“你不喜欢直说就是了,犯不着气自己。”

现在想来,她哄我大概也是父亲的条件之一。

嫁给我,就不能惹我生气。

魏娴雅带着凌旭回来的那日,指着我终于脱口而出。

“我对你来说,只是戚青云送给儿子的一件礼物。”

在她眼里,她和家里的马尔济斯犬没有两样,存在的意义只是我的一时兴起。

我苦涩地低下头,强忍着心里那股呼之欲出的难过。

她大概从未想过,如果只是一件礼物。

我爸不会从零开始教她经商,一点点地在戚氏为她立威。

给她股权,出入都带着她,让人知道戚家将她视作心腹。

门里的争吵似是凌旭一人的不甘。

“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离婚?”

“你知道那些佣人私底下都是怎么议论我和小沁的么?”

“明明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子!”

“小沁只能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地叫我爸爸。”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眼前浮现着那个软乎乎的小人儿。

总是一脸倔强地说讨厌我,又紧紧地抱着我送她的各种玩意。

魏娴雅软着声音哄他,“戚家现在风雨飘摇的,我还需要他为我站台。”

“说到底,明面上戚家现在名正言顺的接班人是他。”

凌旭轻哼一声,“你不会是对他有了感情吧?”

我蜷在袖口里的手不由地收紧。

“我对他只有恨,否则也不会筹划了这么久,一举扳倒那个老头子。”

外面蜂拥而至的流言蜚语,现在亲口被她印证。

我想起父亲看着我时那双悲伤的眼睛。

“我输在自视太高,但孩子,你也得承认自己爱错了人。”

“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

我缓缓松开发疼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门。

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我在戚家大宅需要敲门得到别人的允许。

3

魏娴雅拉门对上我的视线,眼神里一闪而过似有心虚。

我想一定是我看错了。

她显然比我更早会知道私人病房里的情形。

所以我开门见山,“就算你不愿意我现在去见他最后一面。”

“于情于理,三日后的葬礼我都是要到场的。”

她低头沉思片刻,随即目光沉沉地瞥向我。

对上我额头的那一片渗血的纱布,她不自在地避开眼。

“葬礼的衣服我会让人准备,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她却在背后突然叫住我,“戚赴戈,你……”

我顿住步子,不自觉地蜷了手心,“魏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

或许是对我改变的称谓感到不悦,她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只是下一秒,凌旭已经贴身上前将她拥在怀里。

声音温温柔柔的,是小沁喜欢的爸爸的声音。

“戚先生,我想搬到楼上,照戚小沁也更方便一些。”

“您父亲的房间我可不敢住,有些不吉利,那就只能请你搬到楼下了。”

听他这般说我父亲,我心口的火气突突地往上冒。

转头冷眼看他,魏娴雅却沉着脸先开了口。

“戚赴戈你不用搬。”

凌旭微微瞪大了眼,她却眉目淡淡地伸手拢了拢他的衣领。

“你搬来跟我住一间就好。”

说完视线扫过我的面庞,或许是等着看我一脸的黯然神伤。

但我只是平静地回过头来沿着楼梯向上。

一年多前,她就时常借口忙碌与我分房睡。

如今想来,她只是不想我碰她,毕竟她的身心都要留给她心心念念的原配。

我实在替自己感到悲哀。

那几年里绞尽脑汁地对她掏心掏肺,对小沁呵护备至。

却始终捂不热她们母女的心。

我还以为是活人终究斗不过死人在她心里的痕迹。

其实,我的假想敌好端端地活着。

被接回来的那天,凌旭就对我摊了牌。

“起初她确实以为我死了,可我不甘心,直到去年我终于千辛万苦地联系到她,我们一家才能得以团圆。”

“戚赴戈,我该谢谢你替我照戚小沁,没有你,这个孩子可能早就死了。”

他凑近我耳边,笑意融融。

“我还得谢谢戚先生,让我知道了有钱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五千万,魏娴雅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她这么值钱。”

输给这样的白月光,我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

只是心酸魏娴雅说过的那句话,“当年你的一见钟情是我的劫难。”

现在这一场劫难要到头了。

被我剥夺的一切,我还给你,魏娴雅。

可是,难道你就没有欠我什么吗?

4

葬礼那日,佣人果然早早地送来了我的衣服。

出门前,魏娴雅目光复杂地从头到脚打量着我。

凌旭低着头替她整理衣服,含情脉脉地送出门,如新婚的夫妻般不舍。

“我和小沁在家等你,晚一点我们去游乐场。”

他毫不吝啬表现他对我父亲亡故的高兴,仿佛大仇得报。

我只是犹豫地看了一眼小沁。

稚气未脱的女孩蜷在他身后,怯生生地看我。

这几年里,我父亲很疼爱她,时常会把她抱在膝头哄。

佣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张口闭口叫她小小姐。

纵使她越发娇惯,我父亲都总是轻描淡写地满足。

“小孩子要什么就给她什么,我就这一个孙女。”

他或许早就看穿魏娴雅对我的冷淡,只盼着我们对小沁的宠溺,能让她心生宽厚。

孩子或也看出家中变故,怯怯地问,“爷爷呢?”

这还是一个月来,她头一次问我。

“爷爷……”

我想问她,要不要去送爷爷一程?

但话到嘴边,被凌旭冷声堵在喉咙里。

“他不是你爷爷,以后那个老头子再也回不来了。”

魏娴雅微微蹙眉,似乎对他直率的话有些抵触。

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拉住我的手往外带。

“一会别跟任何人说话,葬礼结束就老老实实地回家。”

我心底一片荒芜,我哪儿还有家?

车行一程,她与我坐在后座,中间却似隔了山海。

我瞟眼看去,她无名指上还戴着我们的婚戒。

我的手指不禁缩回衣袖,其实她又何尝在意我那空出的戒痕?

她突然开口。

“别耍花样,以后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你欠我的。”

语调里似有隐忍,如我一般不得解脱。

我不禁苦笑,“多久呢?你还要这样困住我多久?”

明明心上人已在身畔,留着我只为了折磨?

“就算离婚,戚家也早在你掌控之下,如果只是为了我手上的股权,你说就是了,我签字。”

她却冷笑着看向我。

“戚赴戈,到了这时候,你还以为我能遂了你的心愿?”

“凭什么你想干涉我的人生就干涉,现在想断就断呢?”

“我偏不让你称心,我偏要让你感受被人摆布的痛苦。”

或许是看我脸上血色尽失。

她叹了口气,看向车窗外。

“至于到什么时候,看我心情吧。”

5

葬礼开始前,我进到休息室。

听见门外魏娴雅叮嘱保镖的声音。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接近他。”

她要去应付戚家盘根错节的亲朋好友,我知道她对外的托词都是我悲痛过度,不宜见客。

父亲猝然离世,至今没有公布遗嘱,抑或是在魏娴雅看来。

像他那般自负的人,并未想过自己刚刚年过六十会撒手人寰。

尚且来不及立遗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如坐针毡。

直到门外陆续传来靠近的脚步,伴随着两声闷哼,保镖应声倒地。

门被打开来,一前一后地进来几个全身黑衣的男子,还带着一名与我装扮无差的男子。

他们像早就对这场景演练过无数次似的,一人冲过去打开窗。

从外面折出早就固定的绳索,随即看向我。

“戚先生,可能得委屈您一会儿。”

我点了点头,紧张地走过去,在他和另一人的帮助下攀住绳索艰难向下。

直到平安落点,我尚且还处在恍惚之中。

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真的能重获自由。

我跟着他们躬身穿过灌木丛,穿行到殡仪馆后面的一条员工通道。

等坐进等候多时的车里,心仍砰砰直跳。

前排的人转过头来,是我爸从前的董秘贺从晟。

他冲我微微点头,示意司机开车。

等车子疾驰而过将殡仪馆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抛在远处了,我才怅然地问他。

“我爸……他走得痛苦么?”

他的葬礼,成了我脱逃的唯一机会,我送不了他最后一程了。

贺从晟顿了下才转头看向我。

“戚总是自己拔掉管子的,他一早就留了信给你,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