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

2024-12-13 09:20:514652

第1章

我看中一只总是没货的包包。

好不容易等来现货,柜姐却面露难色:

“不好意思周太太,这包不能卖给你。大区总裁特地打电话叮嘱这个包要留给另一位顾客。”

我只能放弃。

几天后,我去参加婆婆朋友女儿的演奏会。

却在后台见到了那只包。

拿包的女人样貌出众,捧着一个花篮,落款是“Alexander”。

而我的老公周宁风,后腰上就纹着这串英文字母。

1

在柜姐一声声的抱歉中,我无奈挂断电话,打工人有打工人的不易。

总裁特地发话留一个包,看来这位顾客大有来头。

我老公周宁风已是本市首富,难道天外有天?

我给周宁风打了电话,向他调侃我今天包包被别人截胡的趣事,过了没多久,就有人送上门同品牌的其他款,

都很好看,很可惜,却都不是我想要的那只。

婆婆打电话来,说朋友女儿是一位非常著名的小提琴家,这次回国内来开演奏会,要我陪她去捧个场。

当然得去,作为豪门儿媳妇,一些适当的家庭社交能体现出我们这个家族的稳固性。

我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低调但又不失品格的套装,从婆婆看我的眼神中就能得出结论,她对我今晚的分寸非常满意。

演奏会结束之后,我捧着花陪婆婆去休息室打招呼。

先进入我视线的是沙发上那个包,不正是我被截胡的那只吗,难道那个天外有天的“天”就这就要露出神秘的真身了?

再转头,才看到包包的主人,就是今晚的主角,宋竹。

她的父母是公公婆婆的好朋友,老宅就挨着,换句话说,她和周宁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我不知为何心底有点怪异,

结婚两年,周宁风所有的朋友我都认识,唯独没有听过宋竹这名字,

不仅是从他口中,就连那些发小,同个大院的,都无一人提起过。

保持着礼貌,我们打完了招呼,宋竹还热情地和我加上了微信。

最后告辞时,我的眼神从休息室门口一排花篮中掠过,

却独独被其中一个吸引,

卡片上的落款是“Alexander”,

好巧,周宁风纹在后腰上的那串英文,正是这个。

刚刚那股怪异又翻倍地席卷而来。

第六感在蠢蠢欲动,叫嚣着宋竹的不普通。

2

我观察了几天,周宁风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的工作一贯忙碌,

还是像往常一样,晚了会和我报备,要应酬了会给我拍个视频。

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单凭一个花篮就疑神疑鬼。

这对我的婚姻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

今天是周六,又到了回老宅陪婆婆吃饭的日子。

我还没踏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一道明亮的笑声和婆婆的混在一起,听起来里面似乎已经有客人了。

是宋竹,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逗得婆婆和大厅里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

她神采飞扬地看着我:“嗨!”

我也只能回以热情的笑容:“嗨。”

婆婆招呼着我坐下,我才看到沙发上还是躺着那只包,

只是现在看它突然没有那么喜欢了,甚至觉得有点丑。

刚坐下客套地寒暄几句,周宁风就打来了电话,接电话之前我下意识瞟了一眼宋竹,她正有点出神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老婆,我忙完了,你还没回老宅的话我去接你。”

“噢我已经到了,妈等着你开饭呢,你开车小心点,啊。”

婆婆在我说完之后拿过电话:“宋竹今天过来玩儿了,你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吧?”

听筒静默了一会儿,周宁风咳了咳:“知道了,这就回来。”

婆婆打开了话匣子:“宋竹啊,是不是很想念柳姨做的菜?以前天天在这吃,你妈还想把柳姨挖过去陪你出国呢,哈哈哈。”

天天在这吃?

那更加说明了关系匪浅,也更加证明了,避而不谈一定有问题。

3

没多久周宁风到了,长方形的餐桌,婆婆坐在首位,我和周宁风坐在一侧,宋竹坐在周宁风对面。

我观察着两人,

除了刚进门时客套地打了招呼以外,到现在为止,两人都像是刻意避开对视一般,气氛中透露着不自然。

全程基本是婆婆在主导话题,我和宋竹配合着,

周宁风虽然平常话也不多,但今天格外沉默。

佣人在上佛跳墙,一人一盅。

就在给宋竹拿上最后一份时,走到她身旁,容器陡然倾斜而下,满满一碗全都倒在了她身上,宋竹的尖叫声响起。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身侧一阵风刮过,周宁风几乎是下一秒就冲到了宋竹面前,用桌上冰镇的果汁去冲着被烫红的肌肤。

“快去拿冰袋!”他面露焦急地大吼。

佣人跑开,我才回过神。

看着周宁风和宋竹交握的手,走上前面露关切地问一句:“你没事吧?”

好在那道佛跳墙的温度并没有那么高,冰敷完之后,宋竹的皮肤表面几乎看不出异常了。

但她的衣服完全穿不了了。

于是我主动说带她去房间换一件吧。

宋竹在换衣服的时候我脑海里一直在复盘刚刚的意外,

意外的确是意外,比意外更让人意外的是,周宁风的反应。

他明明在宋竹受伤时那么焦急,却又在确认宋竹没事之后,恢复了冷漠,

简直判若两人。

而宋竹当时通红的眼眶,也不像疼的,更像是某种情绪的堆积。

“陈忆,你能来帮帮我吗?我拉链拉不上。”宋竹喊我,打断了我的思绪。

走进衣帽间,连衣裙的后背拉链开着。

我上前去握住拉链时,手霎时顿住。

被布料覆盖的后腰部位,隐隐露出了一个纹身。

而周宁风,在同样的位置,有同样的图案。

也是花篮上的那个Alexander。

4

如果说之前都是我的臆想的话,那么这个纹身足以证实,我的第六感并没有欺骗我。

宋竹和周宁风之间一定有一段过去,按照两人现在相处的情况来判断,那段过去一定很难忘。

我并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有前任很正常,但不能忘不了前任。

如果他们真是这种关系,在以后的相处中就应该保持距离,尤其是周宁风,他该有点已婚男士的自觉。

我并不是一个藏得住事的人,从老宅回到婚房,我就和周宁风摊开了这个话题。

周宁风对我的发问并不意外,毕竟在宋竹受伤时他那紧张的态度,瞒不了任何人。

他抓了抓头发:“宋竹的确是我的前任,我和她在一起5年。”

哇,比我想得还久,居然有五年:“那你们为什么分手啊?”

周宁风看起来有点痛苦,不太愿意回想那段过去,但他还是说了:“当时她怀孕了,我就向她求婚了,她没有答应我,并且偷偷打掉了孩子,去意国加入了她梦寐以求的乐团。”

“你和她...还有过孩子?”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我发出的声音在颤抖。

周宁风苦笑一声:“呵,那不是孩子,而是她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直到周宁风回了房间,我还呆坐在沙发上无法回神。

孩子啊,是孩子,是结婚两年我提了无数次,被周宁风以没准备好为由拒绝了无数次的孩子。

他能因为宋竹怀孕而向她求婚,

却对我婚内想要生一个孩子,百般拒绝。

我在客厅待到天空泛白,周宁风并没有出来找我,

我想今晚,我们都有各自的心事需要处理。

5

也许是揭开这层面纱给我们的关系带来了一个冷冻期,明明没有争吵,却在那天过后,不约而同地变得疏远起来。

闲聊变少了,报备也没有了,有时熄了灯,都没见到周宁风回来的身影。

周宁风甚至没像普通男人一样哄哄我,哪怕是假的,也喂我吃一颗定心丸,骗我说句他早忘了宋竹,现在爱的是我。

从相对无言,渐渐开始变得早出晚归,明明住在一个家里,却像异地一样见不着面。

好几次深夜,熬夜的我碰到晚归的他,好不容易睡熟了,又被他的手机震动吵醒,他穿好衣服出门,我一看时间,凌晨三点。

一开始还不确定,听多了,就确认了,听筒里的声音就是宋竹。

我没开口问,他也没主动说。

我是懒得问,而他呢?是为什么不说?

这天,难得收到周宁风主动发来的消息,说他要去意国出差一个星期。

我客套地回复:好的,注意安全。

手机比我聪明,给我推送了宋竹的微博主页,赫然是一张意国演奏会的海报,我看了看日期,正是周宁风出差里的一天。

如果还认为这仅仅是巧合的话,那我可以去拿一份残疾人证了,病名是脑残。

当机立断的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屈辱,订了一张飞往意国的机票。

到了宋竹演出这天,我去花店买了一束美丽的白花,并且写了张没有祝词的贺卡,只落款‘Alexander’。

演出之前,我去到化妆室,找到了宋竹。

在开着的门板上敲了敲,她转过头来那瞬间惊喜愉悦的表情顿住,话卡在喉咙:“你来……陈忆?你怎么来了。”

我笑得很礼貌:“听说你在这开演奏会,就想着给你送束花。”

宋竹接过我的花束,看到了显眼的字母:“谢谢你...们。宁风没过来吗?”

“噢,我自己跑进来给你送花了。那就不打扰你啦,加油。”

我并没有解释周宁风并不知情这个事实,就是想让她自己误会,这花是我们夫妻俩送的。

如果她没有别的心思,大可以大大方方接受,

但如果她心思不纯,这在她看来就是周宁风向婚姻妥协,而我作为妻子给她下的警告。

但天知道,我没有一句谎言,就看她自己怎么理解了。

6

送完花我就赶晚班机回了国,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周宁风。

其实我也担心,如果他们这些天其实一直在一起,那我今晚的这一出也许就像个小丑。

下了飞机手机推送热搜‘宋竹失误’,

我好奇地点开一看,原来在演奏会中,宋竹不仅屡次掉拍,甚至还弄掉了琴弓,这是她出道多年以来最严重的演出事故。

没太在意,收拾完行李早就困得不行,我很快就入睡了。

再次惊醒是被房门滔天的震响吓到的,还不等我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坏人时,周宁风就怒气冲冲地走到了我的面前,一下子按亮房间所有的灯,强烈的光线让我一时睁不开眼睛。

“陈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演出前跑到后台去刺激宋竹,你知不知道这个演奏会对她来讲有多重要?”周宁风的嗓音是掩盖不住的怒意。

我缓缓睁开眼:“我刺激她什么了?”

“还要我把话说明白?我和她之间早就结束了,你跑去人家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说,不会是她自己心虚吧?”

我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周宁风,他一拳落在我耳旁的枕头上:“陈忆!”

“周宁风,既然这么在意她,当初就应该死也别分手,何必要把我拉下水?现在人回来了,你有屁颠颠当起了舔狗,你把我当什么呢请问?”

我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是不是永远要等她不要了,我才有资格拥有你。”

周宁风似乎有一瞬间的心软,可我对他的态度早已失望透顶:“宋竹她但凡有点礼义廉耻,在知道你结婚后就应该主动保持距离,别说还是前任这么敏感的关系。”

“她不是这样的人。”周宁风还在为她辩解。

我笑了:“行,就我是坏人,行了吧?滚出去。”

似乎没料到我压根就不服软,周宁风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要滚你滚。”

“行,我滚。”

周宁风离开了,他叫我滚,我听到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所有东西,在家里来来回回转了几十遍,天亮了没多久,联系好的搬家公司就上门来,拉走了所有东西。

至此,在这个家里,我两年来的生活痕迹,就如同我这个人一样,在这里彻底消失。

7

爸妈看我搬了一大堆东西回去,明白是我和周宁风之间出现了问题。

不过看我不欲多提的样子,也按捺住没有追问。

一天、一周、一个月,我都没有收到周宁风一条信息。

甚至婆婆那也不知道他找了什么理由搪塞,周家没有一个人在意我的离开。

我从暗藏着期待到心灰意冷,直到完全麻木。

我们的分居给了宋竹某种信心,她开始在朋友圈秀起恩爱,也许是故意给我看的。

每张照片都不露出男主人公的脸,但每个细节都处处透露着那就是周宁风。

她晒一些礼物时,文案总是“谢谢我最好的Alexander”

当初那个包,也不用再猜了,周宁风早就知道我想要,却转头献给了宋竹。

过了几天消沉的日子,好友发来一个链接,我点开查看,

标题赫然写着【A市最年轻首富周宁风与归国小提琴家宋竹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是在医院,周宁风小心翼翼地搂着宋竹,宋竹小鸟依人地半靠在他身上。

刚憋回眼泪,就看到保姆领着周宁风走进来,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抱歉,反而眼里蕴含着怒意,面色冷厉:“陈忆,你就非得把宋竹推上风口浪尖?她现在被网暴了!”

时隔两个月,我没想到再次见他居然是这种情景。

他不顾我怔愣地表情,继续说着:“这对她的职业生涯会造成很大影响,她已经被乐团停止演出了你知道吗!”

我冷笑一声:“我说不是我,你信不信。”

“除了你还有谁?难不成是宋竹自毁前途?”

怎么就不能是她呢?

看,这新闻一出,最大获利者不就是她吗,

即挑拨了我和周宁风的关系,又把她和周宁风的事情摆到了台面上。

我不想再和周宁风多说,这件事,不在于谁做的,而在于他站在了谁那边。

转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不想解释了,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