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前一晚,校花提议去酒吧不醉不归。
她笑嘻嘻地倒满一杯白酒,凑到我面前。
“早听说班长酒量最好,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哦。”
周围同学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大家难得放松,班长你这时候可不要扫兴。”
前世她说完这句话,我立刻给班主任打了电话。
班主任赶到制止了酒局,沈涵欢因此背了处分。
第二天她赌气没来高考,成了班里唯一的落榜生。
出分后,全班将我的头按进马桶里,上下起伏。
“欢欢就是好心带着大家放松一下,你为什么要给班主任打电话?”
“要不是你她不会背处分,更不会生闷气喝醉酒坠河而亡!”
他们不顾我的挣扎,把我的头按进水里,活活淹死。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酒吧,沈涵欢正举着酒杯看着我。
这一次,我接过酒,笑得真切。
“好啊,今晚谁先回家谁是小狗!”
1
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了一下。
沈涵欢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旁边几个同学面面相觑。
“我没听错吧?班长居然答应了?”
“她不是最讲规矩的吗,上次春游都带着单词本......”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笑着从沈涵欢手里接过那杯白酒,仰头一口闷了个干净。
“明天就高考了,今天确实得好好放松,涵欢你想得真周到。”
沈涵欢的表情僵住了,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气氛微妙地变了味。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横过来,强硬地把沈涵欢揽进了怀里。
是我的竹马江续白。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住对门,我妈给他妈送过饺子,他爸给我爸修过水管。
十八年的交情,可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姚晗烨,你又装什么?”
“我不管你这次又有什么怀心思,总之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点头,义愤填膺地看着我。
“陆哥说得对,咱们这次得看紧点。”
我怔怔地看着江续白。
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太熟悉了。
前世在卫生间里,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攥着我的后颈把我的头按进马桶的水里。
冰凉的水灌进鼻腔,呛进肺里,我在窒息中拼命挣扎,指甲抠着马桶边缘抠出了血。
而他身后,站着一整个班的同学。
没有一个人拦,没有一个人报警。
他们甚至拿手机录了像,发到班级群里,配文是“给欢欢报仇”。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前世我为这个班操碎了心,收作业、记考勤、组织自习,班主任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高考前三天我还在帮沈涵欢整理错题集,熬夜到凌晨两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学校。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嘲讽,脸上堆起一个歉意的笑。
“怎么会呢,我是真觉得涵欢说得对,不过......”
我按了按肚子,微微蹙眉,“这酒有点烈,我胃不太舒服,先去趟洗手间。”
“等等。”
沈涵欢从江续白怀里探出头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我回头看她。
她红着眼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班长,这酒明明不烈。”
“你这么着急走……是不是看不起我?”
2
我愣了一下。
沈涵欢的眼泪说来就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我知道一直都看不起我……”
“我成绩差拖了班级后腿,你每次考试都要把我的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就是想让全班看我笑话。”
“还有那些错题集,你非要我一题一题抄十遍,抄到凌晨三点都抄不完……”
她抽噎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我本来以为你是为我好,后来才明白,你就是享受看我在你面前低头的快感。”
江续白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神几乎能杀人。
“姚晗烨,你这么欺负同学,还是人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
“错题集是班主任安排的任务,每个低于平均分的同学都有。”
“成绩单张贴是年级统一的排名公示,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至于抄十遍……”
我看着沈涵欢的眼睛。
“是你自己说记不住,问我有什么办法,我说抄十遍是最管用的方法,你自己选的。”
沈涵欢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所以你就是承认了,就是因为我成绩差,你才这样对我!”
她抓住江续白的袖子,哭得浑身发抖。
“续白,她从来都看不起我……”
我闭上眼,懒得再解释。
和一群已经给你定了罪的人讲道理,是世界上最蠢的事。
我起身往外走,却被攥住了胳膊。
“想走?”江续白冷下脸,“先给欢欢道歉!”
我回头看他。
他的脸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半明半暗。
卡座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了其他同学的附和声。
“就是,班长也太过分了。”
“要走让她走,咱们自己玩!”
我脸也黑了下来,“我没做错任何事情,凭什么道歉!”
江续白的眼神彻底狠戾下来。
“不道歉,你今天就别想走了!”
同学们纷纷附和。
“对,不能让她走!”
“她这个班主任的狗腿子,她走了肯定会去和班主任告状的!”
江续白把我的手机扔到角落,朝旁边两个男生使了个眼色。
他们立刻一左一右堵住了我的去路,把我拖去了卡座角落。
江续白转身坐回沈涵欢身边,拿起一瓶啤酒咬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
“来,欢欢,咱们喝。”
气氛重新热了起来。
酒杯碰撞的声音,哄笑声,沈涵欢破涕为笑的娇嗔。
一群人围着校花推杯换盏,像在开庆功宴。
我试了三次,每次站起来都被按了回去。
最后一次他们用力大了些,我整个人摔进沙发里,眼前短暂地花了一下。
没有人看我。
我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
余光里,学习委员方淼坐在我身边,正低头看手机。
她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跟着起哄的人。
我挪过去,压低声音。
“方淼,明天就高考了,你真的要在这里喝一晚上?”
“你的目标可是清北啊!”
方淼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我……”
“淼淼。”
沈涵欢歪着头看方淼,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也要像班长一样不合群吗?”
方淼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飞快地低下头,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上亮起了班主任的名字。
3
江续白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他抓起手机,迅速挂断,然后转头看向我。
“姚晗烨,你竟然还敢给班主任发消息?”
“你他妈真是死性不改。”
周围几个男生也站了起来,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叛徒。
我攥了攥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们寒窗苦读十二年,刷过的题能堆成山,熬过的夜数都数不清,明天就是高考,现在喝到烂醉,明天拿什么上考场?”
卡座里有人低下头,酒杯悬在半空不动了。
方淼的手指缩了缩,悄悄把面前的酒瓶往旁边推了推。
“班长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明天毕竟要考试……”
沈涵欢忽然笑了。
“班长,你也说了是明天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嘛,现在才十点,离天亮还早着呢。”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
“你这么着急让大家回去,到底是担心大家的高考,还是想耍班长的威风啊?”
江续白立刻接话:“就是,危言耸听,欢欢说得对,时间还早,你别在这儿扫兴。”
几个犹豫的同学对视一眼,酒杯又端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再也懒得理会这些疯子。
“让开。”
我推开挡在面前的男生,径直往门口走。
“姚晗烨你站住!”江续白一个箭步挡在我面前,“你回去告状是不是?”
“我谁也不会告。”
我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想回家睡觉,明天好好考试。”
“骗谁呢?你这种人,出了这个门肯定打电话!”
沈涵欢抽噎着补了一句:“班长,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非要走?”
我的耐心彻底耗尽。
“我想走就走,轮不到你们批准。”
我一把推开江续白的手臂,朝门把手伸去。
“你敢走!”江续白猛地拽住我的胳膊,把我狠狠甩回沙发上。
后脑勺撞上靠背,眼前一阵发黑。
“哐当!”
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班主任周建国站在门口,额头全是汗。
“沈涵欢!你带着全班同学在这儿干什么!”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夺过沈涵欢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
“高考前一晚,你居然带着全班来酒吧喝酒?你们还是学生吗!”
“未成年饮酒,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他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号码。
“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把你这个祸害送进监狱。”
沈涵欢的脸色瞬间白了。
江续白一步跨上前,挡在沈涵欢面前。
“周老师你误会了,这件事跟欢欢没关系,是姚晗烨拉大家来的。”
4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围的同学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
“对对对,是班长非要来的!”
“她说带我们放松……”
“我们本来说不来的,她硬拉我们……”
方淼张了张嘴,又低下了头。
沈涵欢从江续白身后探出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班主任。
“周老师,班长说她请客,我不敢不来的……”
老师皱起眉,看向我。
“姚晗烨,真是你组织的?”
我看了江续白一眼。
他盯着我,眼神凶狠,里面满是威胁。
沈涵欢咬着嘴唇,眼泪要掉不掉。
我忽然笑了。
“对,是我。”
“我闲着没事,请大家喝酒。”
老师的脸沉下来,“你太让我失望了!”
“其他人赶紧走!回家复习!明天还要考试!”
江续白拉起沈涵欢就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算你识相。”
我靠在墙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透过酒吧的玻璃门,我看到他们过了马路,进了对面那家霓虹灯更亮的酒吧。
我没跟上去。
第二天早上,我在考场的路上刷到了沈涵欢昨晚凌晨发的朋友圈。
视频里灯光闪烁,她举着酒杯,脸颊绯红,整个人挂在了江续白身上。
江续白搂着沈涵欢的腰,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
周围的同学拍着手起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出来,刺得我耳膜发疼。
然后两个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仰头把酒灌进嘴里。
沈涵欢喝得太急,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沿着下巴滑过脖颈,没入领口。
江续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替她擦掉下巴上的酒渍,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百遍。
周围的口哨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陆哥霸气!”
“欢姐和陆哥太配了吧!”
“在一起!在一起!”
视频到这里还很清晰,再往后画质就开始模糊了。
镜头摇晃得厉害,大概是拍摄的人也喝多了。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狼藉的桌面上,十几个歪倒的啤酒瓶在桌布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视频戛然而止。
发布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我关掉手机,嗤了一声。
抬脚走进考场,我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与前世彻底分道扬镳。
这时,酒吧里的江续白终于醒了过来。
他脸色白得像纸,头痛欲裂。
卡座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沈涵欢蜷在他身边。
包厢的门开着,走廊里一片寂静。
江续白的声音在发抖。
“几点了?”
墙上的钟响了一下。
十点整。
高考已经开始一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