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给我买车票后,我不要她了

2026-04-24 15:07:234355

1

五一回老家那天,我妈发来12306的乘车信息。

我正要核对座位,却发现她的账号里有两趟不同的列车。

一趟是我独自回老家的绿皮硬座。

另一趟是去三亚的高铁商务座,票价过万,已经出票。

两笔订单,都刷的我的信用卡。

我抬头问。

“去三亚的票是谁的?”

我妈红着眼眶,握住了我的手。

“是你弟弟曹壮壮。他工作压力大,想看海散心。”

“你反正有病在身吹不得空调,绿皮车窗户能透气,刚好适合你养病。”

我眯了眯眼,毫不犹豫按下了退票键。

1

退票成功的短信弹出来,我妈变了脸色。

她夺过我的手机,盯着屏幕上退票成功四个字,嘴唇哆嗦着。

毫不犹豫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你疯了!那是你弟弟的票!”

左脸挨了一巴掌。

我偏过头,没躲。

倒不是不想躲,是早就挨打习惯了。

这巴掌我挨了不下一百次,理由永远都是我对不起弟弟。

小时候是馋弟弟碗里的鸡腿,长大了是不给弟弟零花钱。

现在是退了弟弟的票。

“妈,那张票刷的是我的信用卡。”

“你的卡不就是家里的卡?你弟弟用你姐的卡怎么了!”

她扯开嗓子喊,客厅里打游戏的曹壮壮摘下耳机看过来。

二十六岁的人了,成天蜷缩在沙发上。

他嚼着炸鸡块,含混着开口。

“姐,你至于吗,一张票而已。”

“商务座,四千八。”

我看着他。

“你哪来的工作压力?你上次上班是三个月前吧。”

曹壮壮躲开视线。

“姐,你至于吗?我不就是用你点钱?”

“我最近掉分掉得严重,玉玉症都要犯了,网上不都说去三亚看看海就能治愈吗?”

“你要是不让我去,哪天我真想不开从这楼上跳下去,你就是杀人凶手!”

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上的划痕。

“你看,这就是你逼出来的!你要是不让我去三亚,我死在家里你负责!”

那道痕我太清楚是怎么来的。

上个月他打游戏输了摔手机,被碎玻璃蹭出的口子。

当时他还发了朋友圈,炫耀自己大杀四方。

“曹壮壮,你那不叫抑郁,叫赌博输钱被网贷催到睡不着觉。”

我话说完,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放屁!谁赌博了!”

我妈愣住,在我们两人之间打量。

最后,她扭过头去。

“行了行了,就算他借了点钱,那也是被逼的!你一个当姐的不帮衬弟弟,你帮谁?”

她拽住我的胳膊凑过来。

“你那个病,你大伯说是癌,癌就是绝症,治不治都那样。与其把钱糟蹋在医院,不如留给壮壮...”

“妈。”

我抽出胳膊打断她。

“甲状腺癌,早期,治愈率百分之九十五。”

“不是绝症。”

她垂下眼,别过头去没看我。

我接着往下说。

“你让我坐十九个小时的绿皮硬座,说我有病吹不得空调。我信了。”

“但你转头就用我的卡,给他买了商务座去三亚度假。”

“你是觉得我的命不值四千八,还是觉得他看海比我看病重要?”

客厅里没人接话。

我妈红了眼圈,掉下眼泪。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妈是那种人吗!妈不是心疼你吗!”

“妈就壮壮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了事,你让妈怎么活!”

曹壮壮瘫回沙发上翘起腿。

“姐,你把信用卡密码给我呗,我自己买票,省得你操心。”

我掏出手机拨打银行客服。

“喂,我要挂失信用卡...对,立刻停用。”

“你干什么!”

我妈扑过来抢我的手机,曹壮壮把炸鸡盒摔在地上。

“曹茉,你有病吧!你不给钱就算了,你把卡停了我拿什么还网贷!催收马上就要上门了!”

我妈站在原地愣住。

曹壮壮闭上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我挂断电话,拎起门口的行李箱走出去。

“曹茉你给我站住!”

“你要是今天走了,你就不是我女儿!”

我拉开门走出去,关上大门。

走廊里,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

不是生气,是脖子上的肿块开始作痛。

2

我坐了十九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坐在硬座角落里,我脖子肿大,吞咽困难。

手机一直在震动,全是我妈发来的语音。

前半段是骂。

“你个白眼狼,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后半段开始哭。

“壮壮被催收堵在家门口了,你到底管不管?”

我关机闭上眼。

其实我也不想回老家。

可我的手术存款存折在镇上的小银行,取出来才能去省城做手术。

那二十万,是我在城里做了五年平面设计攒下来的。

这笔钱都是我周末兼职和通宵赶稿换来的。

每次发工资,我妈都打电话要钱。

唯独这二十万,我藏在镇上不告诉她。

火车到站是凌晨五点,我拖着箱子出站往回走。

走到村口碰见隔壁李婶,我跟她打招呼,她盯着我看。

“哟,茉茉回来了啊。”

她扭过头,端着盆子走开。

我停在原地。

几个大爷看见我就掐灭烟头,互相使眼色。

王嫂隔着玻璃门看我一眼,转身关门。

直到在巷子口碰见周小敏,她伸手拉住我。

“茉茉,你妈到处跟人说你在城里跟好几个男人鬼混,才染了那种病。”

“说你嫌家里穷,不管你弟死活,连你妈住院费都不出。”

“你妈还住过院?”

“没有啊。”

周小敏看着我。

“但村里人信了。你妈哭得很惨,你又常年不回来,大家就都信了。”

我觉得反胃,扶着墙没接话。

还没走到家门口,大伯和二姑站在院子里等我。

大伯叼着烟,看见我就把烟蒂丢在地上。

“回来了?知道回来就好。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们两个不容易,壮壮欠了点钱,你当姐的拿几万块帮他填上,天经地义。”

二姑站在旁边接话。

“就是,你在城里赚那么多,帮弟弟一把怎么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看着他们,听着这些话。

几万块?

曹壮壮欠的可不是几万块。

那些网贷平台的催收电话,我替他接过,张口就是六位数。

“大伯,二姑。”

我按着脖子开口。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坐十九个小时的绿皮硬座回来吗?”

我松开手,让他们看清脖子上的肿块。

“我得了甲状腺癌。”

他们闭上嘴没接话。

我猛地拉下高领毛衣的拉链,露出那上面高高隆起的坚硬肿块。

我捂着胸口,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哨音。

“我连活下去的手术费都凑不齐了,你们让我拿钱给他填赌债?”

“大伯,要不你把我这身骨头拆了拿去卖吧,看看能卖几斤几两?”

大伯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二姑捂住嘴退开两步。

“这是真的?”

“不信可以跟我去医院查。”

门外的邻居探出头,凑在一起说话。

“她妈不是说她在城里花天酒地吗?这脖子上的包可做不了假。”

“得了癌症还被亲妈逼着给弟弟还债?这也太过分了。”

大伯和二姑对视一眼,转身走出院子。

我正要进屋,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妈跑过来搂住我的肩膀。

“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妈想你想得觉都睡不着!”

她紧紧贴着我说话,指甲掐进我后背的皮肉里。

“你在外面胡说什么!”

她凑近我的耳朵低声说。

“回屋再说。”

当晚,我妈做了一桌子菜,给我夹满一碗饭。

我没动筷子,等她和曹壮壮回房睡下,我想起来了今天有件怪事儿。

厨房里刚换的垃圾袋,里面却塞满了东西。

翻到底,我在废纸和菜叶下面看见一堆空药瓶。

瓶上印着的药名,我一个都没见过。

但有一行小字我看得懂。

“心脏病患者禁用”。

家里没人有心脏病。

我妈为什么会有这种药?

3

第二天我趁我妈出门买菜,锁门去了镇上的银行。

在窗口排队办业务,我把存折递进去。

“麻烦查一下余额。”

柜员敲着键盘,抬起头看我。

“这张存折半年前就做了挂失补办,余额已经清零了。”

我整个人僵住。

“什么叫清零?里面有二十万。”

“持身份证复印件和户口本挂失补办的,代办人签的字,我查一下。”

她转动屏幕对着我。

代办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曹壮壮。

那二十万分七次被转走。

收款方是一个叫鑫达信息咨询的公司。

我查过曹壮壮的催收短信,那是一家专门做假证、假流水的黑中介。

我拿着单子走出银行,打电话给之前的保险专员。

入职时公司替我买过重疾险,确诊甲状腺癌后我就提交了理赔申请。

“张姐,我那份理赔金批下来了吗?”

“批了呀,上个月就打了,八万块,你没收到吗?”

“打到哪个账户了?”

“你之前不是打电话来改过收款人吗?改成了一个叫曹壮壮的账户。”

我没打过那个修改账户的电话。

二十万救命钱没了。

八万理赔金也没了。

我身上只剩不到三千块现金和一张停用的信用卡。

我打电话给老同学私家侦探老周,让他帮忙查鑫达信息咨询。

两小时后,老周发来资料。

“茉茉,你那套城里的小公寓,有人正在用伪造的委托书走抵押贷款流程,材料已经递交了。”

“什么?”

“你妈的签字,你弟弟的代办。中介是同一家,鑫达。”

我没握住手机,掉在地上。

我捡起手机继续听。

“还有一个事。”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罕见地打着颤。

“茉茉,你现在身边有人吗?”

我愣住。

“我在大街上,怎么了?”

“听着,不管你现在在哪,千万别回家!绝对不要回那个家!”

老周声音压到了极低。

“我顺着鑫达的线往上查,查到了你妈半年前的一笔大额流水。她找地下黑代理,给你买了一份巨额人身意外险。”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保险?”

“意外身故险,被保人是你。”

“只要你因为意外猝死或者出车祸死了,受益人,也就是你妈和你弟,能一次性拿到整整三百万的赔偿金。”

手机啪嗒一声砸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

三百万。

我的命,在我亲妈眼里,不是需要花二十万去抢救的肉骨血。

而是一张价值三百万的,等我去死的彩票。”

脖子上的肿块一阵阵作痛。

路过的行人绕开我走开。

回到家,我妈在厨房里哼歌。

她看见我,擦着手走出来。

“茉茉回来啦?妈炖了排骨,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我看着她笑了笑。

“好,妈,我听你的。”

4

晚上,我妈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我房间。

碗里散发出腥味。

“茉茉,快起来把药喝了。”

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搅动汤勺。

“妈花了三千块,找了个老中医开的偏方,专治你这种病。”

“只要喝上七天,保管药到病除。”

我靠在床头看着药碗。

曹壮壮在门口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碟白糖。

“姐,怕苦的话蘸着糖喝,我小时候感冒你不也是这么喂我的吗。”

他看着我和药碗。

小时候家里养鸡,过年前几天,我妈也是这么看鸡的。

不是心疼,是盘算这只鸡能卖多少钱。

我垂下眼没接碗。

“妈,我最近吃了药胃不好,怕喝完吐了浪费。”

“不会的,这是温补的,喝了只会舒服。”

我妈坐在床边端起碗送过来。

“茉茉,妈知道这些年亏欠你,可妈也是没办法。”

“你弟弟不争气,妈只有你能指望了。”

“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咱娘俩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眼泪掉在药碗里。

曹壮壮跟着开口。

“是啊姐,我以后再也不乱花钱了,等你病好了我去打工养你。”

两人一个哭一个劝。

我接过药碗。

“妈,你去给我倒杯温水,我怕太苦喝不下去。”

我妈站起身跑去厨房。

曹壮壮跟着走出去。

门关上后,我掀开被子拿出手机。

屏幕上的录像键一直亮着。

我闻了闻药碗,里面有股难闻的腥味。

和垃圾桶里空药瓶的味道一样。

我下床把药倒进花盆里。

用手指沾了碗底的残渣涂在嘴唇上。

我躺回床上,攥紧被角张大嘴喘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妈推门进来,看见空碗,松开眉头。

“都喝了?乖孩子,妈就知道你听话。”

“妈,我心口疼。”

我闭上眼睛,手脚发抖,加粗呼吸。

这不仅仅是在演戏。

我是真的害怕。

我妈站在床边看着我。

她没有喊人,也没有拨打急救电话。

转头看向门口使眼色。

曹壮壮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和印泥盒。

他把东西放在柜子上,我半眯着眼看清抬头几个字。

“人身意外险理赔授权委托书”。

“妈,她手还能动吧?趁现在赶紧按。”

曹壮壮压低声音说话。

“等凉了手指就僵了,按不出纹路。”

我妈蘸上红泥,掰开我的右手。

拿着委托书对准了签字栏。

“死丫头。”

她凑近我耳边开口。

“你放心地去吧,三百万够你弟弟还债买房娶媳妇了。”

“你这辈子,总算给这个家做了点贡献。”

沾着红泥的手指被按向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