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被下旨前往瘟疫泛滥的柳州做军医那日。
我按夫君要求,跪在宠妾面前双手奉茶,规规矩矩道了歉。
一条条弹幕再次从我眼前飘过。
【男主是因为昨晚女主和侍卫说话吃醋了,女配只是她们恨海情天的工具,马上就能he了!】
【男主这会都心痛惨了,要不是为了让女主长教训,连看都不会看女配一眼。】
楚寒声只是冷冰冰地看我一眼,
“谁准你仗着主母之位吓唬棠棠的?你再给她磕个头就算抵消了。”
“待会儿我便用军功请旨,让皇上撤回让你妹妹前去柳州的旨意。”
我没有片刻犹豫,头重重磕下。
楚寒声正要更衣进宫的前一刻,宠妾忽然喊起头疼。
他立即变了脸色,对我命令,
“棠棠说如果继续让你做这个夫人,实在无法消去她心头之气。”
“待你主动让出这个位置后,我再去请旨。”
弹幕再次飘过,可这次,我撑起早已冰冷的身体走出了将军府。
我要去码头,替妹妹下柳州。
1.
才买完船票,楚寒声怒气腾腾追来,夺过船票撕了成了碎纸。
“仗势欺人不得,你还想偷偷把棠棠送回乡下柳州?”
“你可知柳州疫病成灾,女子统统被山匪强盗掳走,没一个能保全清白。”
“我从不知你竟如此蛇蝎心肠,半点容不得人!”
弹幕再一次闪过。
【女主疯了吗?!男主娶柳棠棠回来只是为了报她爹当年提携之恩,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
【男主真的要被气疯了,自己背负骂声娶柳棠棠进门,只为护住女主安危,结果她除了吃醋嫉妒什么都不会了!】
【男主眼眶都红了,女主能不能别这么不识好歹,快和男主道歉,说你错了啊!】
每一次楚寒声和我接触时,这些弹幕都会闪过。
他们说,我和楚寒声是虐文男女主,迟早会跨过重重阻碍在一起。
说楚寒声心里有我,这辈子非我不可。
我信了。
每一次被逼跪在柳棠棠面前道歉,我都安慰自己楚寒声心里有我。
第九十九次了。
他们说楚寒声爱我。
可我看到的只有他的愤怒、漠然、冷漠。
他的温柔向来只属于柳棠棠。
如今,我不会再信这些弹幕了。
“船票不是为柳棠棠买的,而是为我。”
楚寒声却冷嗤一声,
“为你买的?”
“难不成你还能舍得这将军夫人位置,跑乡下去做个村姑?”
他满脸写着不相信,好像我在说一件极为荒谬的事。
弹幕又在说,他是太慌了,不敢想我会去乡下吃苦。
我只是笑。
“楚寒声,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也并不像弹幕所说那样爱我。
如果我贪恋将军夫人的位置,又怎会在他还是个小卒时,放弃新晋状元郎的求亲。
我要走,楚寒声拽住我的手。
我停下后,他又像是碰到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一样,用力甩下我的手。
“去祠堂跪着抄十本家规。”
“作为惩罚,我将你的管家权交给了棠棠。”
“顶撞夫人,罚跪不够,去祠堂抄家规。”
祠堂抄家规,这是惩罚犯下大罪的人。
而我又犯了什么错?
昨晚柳棠棠到我房内,用妹妹即将下柳州的事挑衅我。
说妹妹估计还没到柳州境内清白就没了,让我做好给她收尸的准备。
我冷冷地甩了一句,用人命来诅咒人迟早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甚至连手都没动。
这在楚寒声眼中,便是罪恶滔天。
“我不会去的。”
双腿还在发软,我却平静异常。
楚寒声黑了脸,咬着牙,
“方夏!你还在胡闹!”
“棠棠她爹对我的恩情你不知晓?你为何非要针对她,非要让我为难!”
“你若是不去,那便和离。”
他冷着脸,似乎认为自己扔下了极为狠厉的一个惩罚。
我却笑了,“好,那就和离。”
这将军夫人,我不做了。
2.
我回了家,巷子外就传出妹妹的咳嗽声。
推开门,一条白领悬挂在房梁上,妹妹竟然准备自尽!
“潇潇!你干什么!”
我拼了命将她救下来。
妹妹哭着扑在我怀中,“姐姐,你救我做什么?去柳州那种地方不如叫我死了算了,我不想为难你......”
我眼中也闪着眼泪。
柳州穷凶极恶,若非圣旨已下,谁又愿意前往。
我轻轻拍着妹妹的肩,
“别想不开,你不必去柳州,姐姐替你去。”
妹妹震惊地看着我,我继续道,
“皇上只说,寻一八字为阳,且姓方的女人随军队前往柳州,你忘了,我也是这命格,况且你这病根当年因我落下,我怎能弃你而不顾?”
“那姐夫怎么办?”
“他有宠妾在身侧守着,能发生何事?况且.....他已与我提出和离了。”
京城流民渐多,时疫也被带入城内。
妹妹身子弱,不幸染上了时疫,我去买药,却在药房撞见了楚寒声。
“我夫人身子差,极有可能感染时疫,将你们药房所有治时疫的药都给我送去将军府。”
他淡淡地扫视了眼小二正在为我打包的药,
“这份也要。”
“穷人治什么病,合该等死,别浪费药。”
轻飘飘几个字,刺得我耳膜生疼。
弹幕再一次飘过。
【男主为了引起女主注意可真是想尽办法啊!女主快和他服软啊,你离开以后男主在家想你想得日夜难眠!】
【别看他面上冷淡,其实都快急死了,就差开口问染上时疫的人是不是你!】
【女主装晕吧!你晕倒了男主心疼,就原谅你前几天对柳棠棠说的话了!】
我扯了扯唇。
“将军恐怕忘了,当年你也是扬州城来的小卒。”
“这份药,我送将军夫人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楚寒声却厉声呵斥。
“方夏!你可知顶撞将军是何罪名!”
“来人!立刻通知全城药房,谁的药胆敢卖给方夏,便是同我作对!”
十几个侍卫立刻奉命离开。
仅仅片刻,药房便挂上了不接待我的告示。
指尖狠狠嵌入掌心之中,我眼眶也红了。
楚寒声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冷冷嗤笑,
“昔日你用将军夫人的身份在府中作威作福欺负棠棠,就该知晓这报应迟早反噬到自己身上。”
“棠棠因你气出病来,回去祠堂抄家规。”
“还有两日军队便要下柳州了,你妹妹身染时疫,若是无药医治,将病传给了军队,你可知什么下场?”
我当然知道。
影响军队出发,是要五马分尸的。
弹幕一行行好磕,说他是在求我回府。
可我看着面前男人倨傲的模样,只觉得心凉。
他大概忘了。
当年求娶我时,他跪在苍野之中发誓。
“夏夏,我别的不敢说,但我能保证你嫁了我,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会爱屋及乌,将你妹妹当成家人。”
可如今呢。
他竟然用妹妹来威胁我。
泪流尽了,我也不想再争论了。
“好,我跟你回去。”
我在祠堂跪了一天一日,抄家规抄得两眼昏花。
柳棠棠一次又一次将抄写的家跪撕碎,派人来传话。
“夫人说你字迹潦草,认错不虔诚,让你重抄五遍。”
“夫人让你咬破手指,用血来抄,还让我提醒你,你已不是将军夫人,莫要摆谱!”
离开那日,楚寒声未给我和离书,却将柳棠棠抬上了夫人之位。
接我回来,不过是为了羞辱我。
双腿跪得发麻,我看着那老嬷嬷得意洋洋的嘴脸,忽然笑了。
“好,一个时辰后来取,我定会抄得叫柳棠棠满意的。”
我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段话。
送去给柳棠棠后,她怒不可遏前来祠堂甩了我一巴掌。
“你这个贱人!竟然敢威胁我!”
“有没有让将军看到这封信?!我告诉你,若是将军知道了,我一定让人将你妹妹乱棍打死!”
3.
楚寒声接柳棠棠进门,除了受她爹提携之恩,还有一原因。
当年楚寒声中箭流落边关,险些丧命。
中毒之际,是我冒着风沙,前往边关找到了他。
我怕楚寒声醒后,会担心我的安危便悄悄离开。
却不想,柳棠棠冒领了这救命之恩。
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回荡在祠堂,柳棠棠急得发疯。
“你以为将军会相信你的话吗?!你在他眼里就是毫无规矩、仗势欺人的贱妇!”
“哪怕你告知将军,他也只会维护我!”
我淡淡一笑,“那你如此慌张做什么?不如现在让楚寒声来,我当面告知他,你看看他的反应?”
柳棠棠拆下头上的发簪,抵在我喉咙上,眼神阴毒。
“你敢!”
“我杀了你!杀了你将军就不会知道了!”
尖锐的发簪在我脖子上划处一道血痕,忽然,祠堂外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柳棠棠收起手,握着发簪往脸上狠狠划了一道,将发簪扔到我腿边。
“将军!杀人了!方夏她要杀了我!”
楚寒声带着一身寒气而来,见到柳棠棠的脸时忽然暴怒。
“方夏!你做了些什么!”
他手上拎着的药也随之摔在了地上。
“亏我还去为你妹妹寻了治时疫最好的方子!我以为你已知悔改!可我没想到......”
“柳棠棠百般退让,你却万般相逼!竟用毁掉她容貌这样恶毒的法子!”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将你这妒妇娶入府中!你就如此缺爱,恨不得将男人栓在身上吗!”
弹幕唰起满屏的心疼男主。
侍卫、下人都在用着无理取闹的目光看着我。
所有人都在心疼楚寒声,唯有我自己能感受到心痛。
从前,是他抱着我说,
“我们夏夏是世间最可爱,最善良,最温柔出挑的女子,我能娶到夏夏当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如今也是他说,最后悔的事就是将我娶了进来。
我忽然笑了,麻木到眼泪都流不出来。
“既后悔,那便休了我!”
和离书我不要了。
我只要能和他再也瓜葛。
怒火在楚寒声眼中焚烧,他忽然抽出一条鞭子,冷冷地说,
“你划烂了棠棠的脸,以为一句休了你就能就此揭过了?!”
“方夏!我给过你机会的!”
唰!
鞭子狠狠抽在我的背后上。
一天一夜跪着未进食,我早已没有力气。
剧烈的痛楚让我摔跪了下来。
我咬着牙,背着对他,不肯让眼泪流出。
整整十道,我只感觉浑身骨头被抽得裂开,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半夜下了场大雨,楚寒声不许我跪在祠堂中,让我去院子里。
大雨像是细盐撒在了伤口上。
我发起了高烧,眼睛都睁不开。
弹幕在说,
【男主在屋内都哭了!女主怎么这么犟啊!你求求男主啊!】
【明明是自己犯了错,死活不认罚,我都被女主急哭了,心疼男主!】
我只是笑。
楚寒声怎么可能为我哭呢?
这些弹幕,我再也不会相信一个字了。
晕倒前,我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映入眼帘的是楚寒声的脸,我以为自己做梦了。
因为他的眼眶,好像真的红了。
醒来时,楚寒声端了一碗药要喂我。
“喝了,明日上柳府去给柳家人磕头谢罪。”
“待你回来.....夫人之位还是你的。”
“夏夏,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护住你。”
他声音放缓,眉眼之中看得出些许的温柔。
可我,却再也不贪恋这份所谓的维护了。
“写和离书,或者,你休了我。”
楚寒声陡然冷下脸,手中药碗被他重重砸下。
他手指在我脸上晃了晃,气得声音颤抖。
“好!你好得很!”
撕下一页纸,他扔下休书摔在我脸上。
“滚!从此以后,再也别踏入将军府一步!”
我捡起休书,缓慢地出了将军府。
军队已经在城门口集合,准备前往柳州了。
我戴好面纱上了马车。
最后一次回头,看向的是将军府的方向。
楚寒声,我们再也别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