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商场给孩子办了一张2000块的室内乐园通卡。
幼儿园家长尘尘妈常借口“帮忙看孩子”蹭卡,之后还会送我一些土豆。
我想着孩子们同班,以后还要相处好久,玩就玩了。
可今天视频里,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尘尘妈却满脸苦相:
“童童妈,乡下五个亲戚孩子进城了,都没见过世面,你把卡借我吧……”
我明确表示那是限两人入场的,带不了那么多孩子。
没想到,她立马换了一副卑微又委屈的腔调:
“那算了吧,我不为难你,我自己想办法……”
“大不了我去前台给他们跪下,他们总不能把一个可怜妈妈赶出去吧?”
我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对。
中午吃饭时她还在念叨连看病的钱都舍不得花,现在哪来的闲钱管五个孩子的吃喝玩乐?
想到之前为图方便,我曾把会员的条码截图发给她过。
保险起见,我准备找经理悄悄挂失。
可听完经理通报的内幕后冷笑一声,决定请君入瓮。
1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童童妈,方便说话吗?有个事得跟您确认一下。”
小李的语气不太寻常。
“您说。”
“您的会员卡条码,最近有没有借给别人用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发过截图给一个朋友,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昨晚我们后台监测到一条异常数据。您的条码截图被人挂在了本地的二手交易群里。”
我没听明白:“挂在交易群?什么意思?”
小李说:“就是有人拿您的会员在群里公开售卖入场资格。卖家ID我们查过了,朋友圈头像是个小男孩骑木马的照片。”
我的手一下攥紧了。
那个头像我太熟了。
尘尘骑木马的照片,赵芬用了大半年了。
“卖了多少单?”我问。
“目前看到的成交记录有三单,都是本周的。加上她自己蹭的那些次数,这张卡被她薅得差不多了。”
“小李,这个条码截图你们能直接冻结吗?”
“可以。您说一声我现在就操作。”
我想了想,又问:“你们系统最近是不是上了新的验证功能?”
“给我开。”
“我的卡开启双重核验。但是那张旧的条码截图先别冻结。”
小李反应了一秒:“您的意思是……”
“扫码之后不要显示已失效,改成另一个提示。”
我顿了顿。
“改成持卡人未授权,谨防诈骗。声音调大,越大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小李笑了。
“童童妈,明白了。我让技术那边今晚就改好。”
挂了电话,我端起桌上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手机又震了。
是赵芬的微信。
语音消息,足足五十八秒。
我点开听。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那种我已经听了一百遍的可怜腔调。
“童童妈,周末你带童童去乐园吗?我本来想自己买张票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家那个情况。”
“上个月尘尘生病花了好多钱,我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
“要是你周末去的话,能不能顺便把尘尘也带上?我不好意思总麻烦你,但是尘尘真的太喜欢那个乐园了。”
我想了想,回了一条文字消息:
“这周末全家回老家,不去商场。你也别太省了,该花的还是得花。”
发完之后我看着对话框,赵芬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赵芬啊赵芬。
你那些眼泪和委屈,骗了我整整一个学期。
这回,该换个人哭了。
2
周六上午十点,商场中庭人挤人。
我坐在乐园正对面的咖啡厅二楼靠窗位置,点了杯美式。
这个角度刚好能把闸机口看得一清二楚。
十点十二分,赵芬来了。
她今天打扮得特别隆重,烫了头发,涂了口红。
身后跟着五个孩子,手上全是油渍,嘴角还挂着刚啃完的鸡腿残渣。
再后面是几个大人,应该就是她说的乡下亲戚。
我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但能看到她们一直在对赵芬竖大拇指。
赵芬走路带风,下巴抬得老高。
几个女人连连点头,满脸崇拜。
赵芬得意地掏出手机。
熟练地把屏幕按在扫码仪上。
“持卡人未授权,谨防诈骗。”
闸机口排队的七八组家长齐刷刷转过头来。
她愣了大概两秒,然后飞快地把手机收回去又掏出来,重新扫了一次。
“持卡人未授权,谨防诈骗。”
排队的家长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扯了扯赵芬的袖子:
“芬儿,咋回事?你不是说你有卡吗?”
赵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开始拍打闸机,声音带着哭腔:
“这机器是不是坏了?我上次来还好好的呀!”
检票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客客气气地走过来。
“姐,麻烦您对准摄像头做一下人脸识别。”
赵芬一听人脸识别,手就缩了回来。
“什么人脸识别?以前不用啊!”
“系统升级了,所有会员都需要本人验证才能入场。”
检票员的语气很平。
赵芬的演技在这一刻拉满了。
“妹妹,我就是个乡下来的可怜妈妈,什么人脸识别我也不懂啊。你就通融一下,让我带孩子进去玩一会儿,行不行?”
检票员把手抽出来,后退了一步。
“姐,规定就是规定,我做不了主。”
赵芬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们这些大公司就知道欺负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我攒了好久的钱才办了这张卡,现在机器坏了不让我进,你们赔我钱啊!”
攒了好久的钱?
两千块是我花的,她一分没出过。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差点笑出声。
五个熊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始不耐烦了。
最大的那个男孩直接踹了一脚闸机,第二个跟着踹,第三个学着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
旁边几个排队的家长开始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是不是搞错了啊,至于吗?”
还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赵芬哭得更大声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男人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王强,是尘尘爸。
“怎么回事?谁欺负我老婆了?”
“你们经理呢?叫你们经理出来。我认识你们商场的高管,信不信我一个电话你们全部下岗?”
检票员的嘴唇在抖。
王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头朝五个熊孩子一挥手。
“进去!翻过去!”
五个孩子像接到了冲锋号,扑向闸机护栏。
安保刚要拦,赵芬突然捂着胸口往后一倒。
“哎呀!我心脏病犯了!我不行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赵芬吸引了过去。
五个熊孩子趁乱翻过护栏,撒着欢冲进了乐园。
直奔最里面那排最贵的VR设备。
我放下咖啡杯,拿出手机给小李发了一条消息:
“出事了,快调监控。”
3
赵芬躺在地上闭着眼,手还捂着胸口,偶尔抽搐一下。
演技堪比影后。
王强蹲在旁边,一只手搂着赵芬的肩膀做出心疼的样子,一只手指着检票员骂。
“你们乐园把我老婆吓成这样,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检票员小姑娘已经快哭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至少围了三四圈。
一个戴金手镯的大妈第一个跳出来:
“小姑娘,一张卡而已,至于把人逼成这样吗?”
“就是,人家带孩子来玩个乐园,你们搞什么人脸识别,存心刁难人!”
“现在的商家啊,就知道赚钱,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七嘴八舌的指责声淹没了检票员的解释。
有两个年轻妈妈甚至蹲下来帮赵芬扇风,还递了矿泉水。
“你别着急啊,先喝口水。”
“对对,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帮你投诉。”
赵芬抓着人家的手:“谢谢你们,我就是太穷了,孩子想玩一次都不行。”
就在这时候,乐园里面传来一声巨响。
小李从里面冲出来。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报警!快报警!VR设备区三台机器全被砸了!”
三台VR体验设备,每台价值五万多。
赵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比谁都利索。
王强只愣了一秒。
“这不怪我们!”他大声喊,“这卡是童童妈的!是她借给我们的!出了事她得负全责!”
赵芬立刻心领神会。
对着前置镜头,她哭得梨花带雨。
“各位家长,是童童妈她故意锁卡让我们进不去,孩子们才翻进去弄坏了东西。这分明就是她设的套!”
录完她直接发到了幼儿园家长群。
家长群炸了。
“天哪,童童妈怎么能这样?”
“人家借你卡你还锁掉?太过分了吧。”
“十几万的设备谁赔啊?童童妈是不是该负责?”
接着我的手机响了。
“请问是童童妈吗?我是辖区派出所的张警官。您的会员卡涉及一起财产损失纠纷,请您尽快到商场配合调查。”
我说:“好的,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拎起包,从咖啡厅走了出来。
下扶梯的时候,我看到楼下赵芬鼻涕横流。
她抓着我之前发给她的微信截图。
“警察同志,你看!就是她主动发给我的!她是故意的!”
王强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我老婆说的都是真的,这都是童童妈的阴谋!”
所有人都在等我出现。
我走到人群前面,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递给了警官。
“警官,这里面有这张会员卡的全部后台记录。”
“包括她用我的条码截图在二手交易群高价倒卖的完整聊天记录。”
“以及乐园系统拦截她入场的原因,不是我挂失了卡,是她无法通过活体认证。”
我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她。
“赵芬,你在群里说我设套害你。”
“那这些证据,你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