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一假期回家的列车上,我有些工作还没有完成,便在我所在的下铺用了围挡。
“尊老爱幼懂不懂?挂个破帘子,让人坐的地方都没有。”
“坐火车还挂帘子,怕不是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是吧?”
“一天到晚抱着个笔记本,也不知道在瞎捣鼓啥。”
听着外面大妈尖利的叫骂声,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她骂的人是我。
不等我回应,大妈一把扯下我的围挡:
“别偷偷摸摸的,有本事就让大家看看,你在里面到底干什么呢!”
我被突然暴露在众人面前,看着我惊慌的眼神,大妈得意极了。
但看到我屏幕上的内容后,大妈彻底慌了。
1
尖利的叫骂声还在继续,工作群还在弹出新消息,我悬在键盘上的手一顿。
隔着围挡,我看见大妈正举着手机对着我拍。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他们的眼神或探究或好奇,好像我真的在围挡中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拉开围挡后,一看到我的脸,大妈立刻将手机对准我:“大家看看啊,我们的小公主终于舍得出来了。”
“来让我们看看你是闭月羞花啊,还是沉鱼落雁,到底有什么可挡的?”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的围挡和你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直接开怼,大妈愣了一秒后,一把扯下我的围挡:
“跟谁说话呢?你这个小贱人!”
“你一个小年轻睡下铺,让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年人爬上趴下的睡上铺,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呵呵,我差点气笑了。
刚上车时,我确实听到她说了句她年龄大了要换什么东西的话。
但我当时带着蓝牙耳机和老板打电话,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可上铺票是她自己买的,这和我的良心有什么关系?
懒得和她扯皮,我直接叫来了乘警:“你好,请问列车上可以使用围挡么?”
核对了我的车票后,乘警的回复很明确:“只要不影响他人,不损坏列车铺位,使用围挡是可以的。”
但大妈似乎根本没听懂乘警的话,继续拦着乘警说:
“我有高血压还有糖尿病,根本不适合睡上铺,你们不信可以看我的病历。”
说实话,如果是之前,她和我好好商量,也许我会同意的。
但现在她把事情闹成这样,我还怎么可能换铺位?
于是不等乘警询问,我抢先开口:
“换铺是不可能的,这个下铺是我专门去售票窗口排了三小时的队才买来的。”
乘警看我态度坚决,点了点头:“换铺也是需要你们个人同意的,既然你不同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眼看乘警不向着她说话,大妈转了转眼睛,又对乘警说:
“你知道她在围挡里做什么呢,刚才我看到她和好几个男的在聊天,我之前就在网上看到过,说是有些女的专门在火车上做那种生意。”
被大妈这么一说,周围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还有人伸长脖子看我的床铺,似乎想从上面找到点蛛丝马迹。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一把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交给乘警。
“这是我的工作群,这是我的网页浏览记录,这是我的社交软件,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在上面,你们可以随便查。”
乘警经过一番调查后,将电脑还给了我:
“抱歉女士,你的电脑没问题,不存在任何违法活动。”
说完,乘警再没看大妈一眼,直接转头就走了。
看热闹的人也嬉笑着散去。
看着工作群又弹出了99+的消息,我挂回围挡,继续开始工作。
大妈恨恨的坐回过道的小椅子上,眼神怨毒的看着我。
我拉住围挡不再看她,低头看向电脑屏幕,分公司经理张磊给发来一条消息:
“下车后给我打电话,我想请你来我家吃饭,我妈做饭的手艺还不错。”
也许是为了表达诚意,张磊特地我发来了一张他和他母亲的合照。
看到合照,我眼皮瞬间一跳。
合照中,张磊的母亲竟然就是刚才和我闹事的大妈。
2
张磊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当时一众实习生中,张磊为人踏实肯干,我看他的简历和我还是同乡,于是一直留他在我身边工作。
老家的分公司成立后,我更是力举他成为了分公司的经理。
看大妈还坐在过道恶狠狠的盯着我,我揉了揉眉心,心想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完成所有工作后,我撤下围挡,发现大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上铺用手机刷视频,声音开的老大。
想到她是张磊的母亲,我好声提醒:
“阿姨,能把手机声音关小一点么?”
听到我叫她阿姨,大妈冷笑一下,随即将手机声音开的更大了。
对上我疑惑的眼神,大妈笑得很得意:
“那么娇气就别来坐火车啊,去自驾啊,去坐飞机啊,没有那小姐命,偏偏得了个小姐病,我呸!”
“实在不行你就出去傍个大款,到人家那去好好过你这小姐瘾。”
我气得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我们非亲非故,你这么说话合适么?”
听到我微微愠怒的声音,大妈好像更得意了:
“合适啊,怎么不合适?你嫌吵就下车呗。”
看我不说话,大妈的嘴像是吃了泻药似得,直接喷个没完:
“某些人不挨点骂,她就难受,真贱啊。”
“一天到晚钱挣不上几个钱,毛病还这么多,真是又酸又臭。”
我冷笑反问:
“这么说来,你儿子挣很多钱了?”
张磊只是一个分公司的经理,每个月到手也就是一万多。
但听我提起她儿子,大妈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种人也配打听我儿子那样的精英?”
“我儿子在他们公司那可是一把手,一年能挣几十个。”
周围有好事的人赶紧问道:“阿姨,你儿子是干什么工作的,能挣这么多?”
大妈不屑的笑了笑:“不管干什么工作,都得讲究个人情世故,那些在公司做事的,哪个不得来孝敬我们家儿子。”
“什么招标啊,采购啊,这些人要是没点眼力见,我儿子一句话,他们就得滚蛋。”
我听着暗暗捏紧拳头,怪不得分公司的帐有几次出了问题,张磊总是含含糊糊,原来事情是这样。
看着周围人好奇的眼光,大妈更是刹不住车,直接开始滔滔不绝:“就这么说吧,上百万的工程,我儿子至少能在里面拿到这个数。”
大妈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周围人看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有人不太相信:“他们公司的领导不管么?”
大妈用眼角看了看发出疑问的人,不屑的冷哼一声:“我儿子的领导是个女的,我猜就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天天让我们家儿子哄的跟狗似得。”
旁边有人轻轻碰我,用下巴点了点大妈的方向:
“你听人家这钱挣得,多轻松。”
我轻笑一声: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做人还是别太狂的好。”
听到我的话,周围挺热闹的人都清醒了一店,没人再去恭维大妈。
正吹牛吃到兴头上的大妈被我突然打断,气得拿眼睛瞪着我:
“我今天就是遇见了你这种晦气鬼,我呸!”
正巧,这时候张磊又发来了信息:“季总,这是第一季度的报表。”
我低头看着张磊发来的信息,紧紧攥着手机,力度大到指尖泛白。
张磊,这些数字中,你又拿了多少呢?
3
被嘈杂声弄的彻底没了瞌睡的我,起身去卫生间。
但等我回来后,却看见我整个床铺都是水,连块坐的地方都没有。
在这堆狼藉旁边,是大妈的保温杯,里面的茶叶还洒在我的笔记本电脑上。
我按了几下都没反应,应该是电路板进水,没办法开机了。
别的不说,电脑里还有刚才合作商发来的报价,公司的文件,以及一些很重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放下电脑,我抬头便看到大妈阴沉的眼神:
“我就说你是晦气鬼吧?刚才车晃了一下,我杯子里的水就撒到你的铺上了。”
“反正你知道的,睡在上铺挺不方便的,刚才要是你和我换了铺的话,应该就不会这样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大妈突然笑了:“摆个脸子给谁看?你一个年轻人不会这么小气吧?”
总共六小时的车程,我就是为了要好好休息,才买的卧铺。
但大妈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难我,已经让我忍无可忍。
我拿出一张抽纸擦了擦电脑上的水珠:“我当然不小气,咱们公事公办,报警吧。”
“报警?”大妈瞬间炸了毛:“这么屁大点个事,你要报警?吓唬谁呢?”
我看了看时间,还有半小时左右,列车就要到站了,这个时间报警足够了。
我平静的看着大妈:“我没有吓唬你,我会报警的。”
周围有人开始劝我:“算了,反正你也快下车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她已经想整我想了很久了。”
对上大妈转过来的眼睛,我一字一顿的说到:“我,没说错吧?”
大妈觉得自己再次被我挑衅,直接气急败坏:“行啊,报警就报呗,你那个破电脑最多也就几千块钱吧,我儿子有的是钱!”
我直视着大妈,嘴角扬起:“行啊,我就等着你儿子来给我赔钱。”
4
列车进站后,大家都在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依次往车门边移动。
大妈似乎吃定我不会拿她怎么样,跟着大家往车门口走时,还重重的撞了我一下。
我捂着被撞的生疼的胳膊,看着她的背影提醒道:“别忘了,下车后,我们一起去警局。”
大妈像是没听见我的话,还偏着头对身边的人说话。
我不给她装死的机会,下车后,我直接拽起她的胳膊拨打了报警电话。
大妈极力想要挣脱我:“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怎么,现在怕了?”
大妈不接我的话茬,而是挣扎着拿出电话:“儿子,现在有人不让妈回家,非要把我抓走。”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张磊的声音:“你把电话给他,我看看是哪个傻逼。”
大妈把电话递给我,一脸轻蔑:“我儿子的电话,你敢接么?”
我不由分说拿过电话。
还没等我放到耳边,张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他妈是不是想死?你给我等着,在海城,还没人敢跟我张磊作对!”
听着他暴躁的声音,和平时唯唯诺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见我不吭声,张磊对着我污言秽语不断,最后撂下一句:“有本事你现在别走,我现在就过去,我倒要看看你是哪个不长眼的。”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道:“你确定,要来见我?”
听到我的声音,张磊那头一下没了声音。
但很快,他就说到:“少他妈给我装蒜,老子现在就过去,看看你这个贱人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挂了电话,警察也来了。
我呈交了大妈往我笔记本电脑上泼水,以及我笔记本当时的购买记录,还有里面的文件及各种资料。
刚忙完这些事情,张磊的声音就在我背后响起来:“妈!怎么了这是?”
大妈开始哭哭啼啼:“你必须得给妈出这口恶气啊,你妈我一路都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欺负啊。”
张磊安慰大妈:“没事,你等着看我等会怎么收拾这个贱货!”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过身去。
看到我的脸,张磊一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