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了三年市场负责人,我不惜花重金打广告宣传,才把冷清的市场捧到了人气火爆。
感念老租客在起初的陪伴,租金三年愣是没涨一分。
谁知续租的时候,三家黄金位置的租户却集体断缴。
张建军砍肉刀砸在案板上。
“一个月一千,林晚,你真黑心。”
卖菜的李红梅凑过来。
“当年你这菜市场没人来,是我们三家带着新鲜菜、放心鱼肉,起早贪黑守着,才攒下人气。”
王浩擦着鱼鳞。
“西边角落新摊上门请我们去开店,一个月才三百,你贪了我们两万多?”
张建军掏出三份的合同,拍在我面前。
“给我们免租三年,以后租金降成三百,不然我们集体搬走,看你破摊子怎么办!
我翻了翻合同。
好心提醒了句:“一个月三百,农村也租不到的价格,你们小心被骗了……”
话没说完。
张建军猛一拍桌子。
“放你的狗屁,我们就是被你骗了,黑心东西,赶紧把合同签了。”
看着三个人面红耳赤的模样。
笑了笑。
“合同是不可能签的,要不,你们就换个地儿?”
1
他们忘了,三年前。
三人背着行囊,在菜市场门口蹲了一天。
我念同乡情,给了他们入口最好的位置,租金比旁边少三分之一,还免了三个月房租。
我费心经营,钱不要命的砸进去。
才有了现在的人流量。
“你笑什么?”
张建军沉脸。
“你不签,我们就搬走,看你还能撑多久!”
王浩把鱼盆一扔,溅了我一裤脚水。
“我们真搬走,你客流少一半,喝西北风去!”
周围摊主都看过来。
我拿出手机,点开三年前的聊天记录。
“你们自己看,当年是你们求我。我给了最好的位置、最优惠的租金,现在你们倒打一耙,良心不痛吗?”
张建军眼神闪烁,推开我的手机。
“那是以前!新摊就是三百!”
“三百摊位,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
我冷笑。
“挨着垃圾桶,停车绕远路,一天难有十个顾客。你们愿意去就去,这三个黄金摊位,有的是人抢。”
“去就去!”
李红梅梗着脖子。
“人家新铺子刚开,装修得干干净净,你就是故意吓我们!”
旁边张建军拉了拉她胳膊。
“别冲动,先问问清楚,哪有这么便宜的档口?”
李红梅甩开他的手。
“问什么问?人家老板都拍胸脯保证了,每月三百,我都去看过了!你就是被林晚吓怕了,没出息!”
我算看明白了。
李红梅是被新菜市场老板彻底洗脑了。
那个新市场,地理位置偏,门口一个大石块,车都不好进。
挂了半个月,根本没人去。
就开始以低价做噱头,后面还指不定怎么坑人。
我这三个黄金档口,两年前就有人找上门,要高价租。
我念着同乡情分,一直没忍心提。
三个人在这这稳定经营了三年,从电动车换成小汽车。
房子也买了。
上个月李红梅的儿子找工作,拎了捆所谓的有机蔬菜就让我帮忙。
本来也不费什么事,我就帮忙打了个招呼。
张建军的儿子考公,也是我帮忙塞进培训班。
王浩养鱼技术不精,下雨天死了一大批。
我看他可怜,请了市里的专家老师帮忙辅导才挽回那批损失。
既然他们铁了心要走,我也没必要再留。
“行,你们要搬,我不拦着。”
我收起手机。
“还有一个月才到租期,租金按合同来,到期你们随时走。”
三人愣了一下,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李红梅却立马得意起来:“算你识相!”
当天下午,我从登记册里找了三个已经排号等了半年的经营者。
正好一个卖鲜肉、一个卖蔬菜、一个卖水产。
我跟他们谈好。
只有一个要求:守好档口,别被人欺负,也别惹事。
新租户一口答应,就等这三家到期腾位置。
这边,张建军三人见我真不拦着,反倒慌了。
他们堵在我办公室门口。
“退钱!不仅要退这一个月的租金,还要赔我们三年的差价!”
我皱眉。
“什么差价?”
2
李红梅叉着腰,理直气壮。
“你这儿一个月一千,新摊才三百,每个月差七百,三年就是两万五千二!你必须赔给我们,不赔我们就不走,天天堵在这儿,耗死你!”
王浩跟着附和。
“对!要么赔钱,要么签免租合同,不然我们就堵着入口,让你这菜市场彻底做不了生意!”
我暗灭手机屏幕,起身。
“你知道我现在市场里面摊位的均价吗?两千一个摊位!”
“你们三个摊位都是黄金摊位,价格翻倍不止。”
张建军眼睛一斜。
“所以说你黑心呢,这个价格谁租!”
李红梅也开口。
“想当年你的市场没人,还不是我们三个帮你撑起来的,现在生意好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王浩:“就是,把多收的黑心钱吐出来,我们就走,”
看着他们贪婪的模样。
我心里冷笑,两万多也不是大钱,我一个包的价格。
但一想到好心进了白眼狼嘴里,心里不免有点窝火。
李红梅见我不吭声,以为我怕了,嗓门更大了。
“你别装哑巴,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就坐这儿不走了!”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我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我哭笑不得。
“你们摸着良心说,这三年来我亏待过你们没有?你们儿子的事,我帮忙了没有?你们生意上的困难,我搭手了没有?”
张建军眼神闪躲,但很快又硬起来。
“那都是你自己愿意的!我们又没逼你!”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心头。
三年前,他们蹲在市场门口,我看不下去,主动递了三碗热汤面。
李红梅哭着说同乡情分不能忘,张建军拍着胸脯说以后市场的事就是他的事。
这才多久,全忘了。
“好,都是我愿意的。”
我点点头。
“合同还有一个月到期,你们要搬,我不拦。但赔钱的事,免谈。”
李红梅见状,换了个策略。
“林晚啊,咱们都是老乡,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就给我们免一年租金,我们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继续在这儿干。”
“一年?”我看着她的眼睛,“李红梅,我刚才说过了,现在这市场摊位均价两千,你们一千块钱租了三年最好的位置,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张建军冷笑,“你那是当初没人租!现在生意好了,就想把我们一脚踢开,换上给得起高价的人!”
我盯着他。
“当年我投了多少钱做广告,你们心里没数?发传单、做活动,哪一样不是我掏的钱?你们就坐在这儿等客户上门,现在倒说是你们撑起来的?”
李红梅眼珠子一转。
“那不一样!要不是我们卖的东西质量好,顾客来了也留不住!”
王浩接话。
“对,你打广告那是虚的,我们卖货才是实的!没有我们,你这市场就是个空壳子!”
他们也是有脸说。
李红梅一开始那些菜,质量参差不齐,根本没人看。
是我怕影响市场生意,卖脸面让一家精品店成本价给她供货。
张建军的猪肉,也是我指定的地方才买到限量供应的黑猪肉。
王浩更不用谈,市里的养鱼专家一个月固定来一次指导,也是我安排的。
3
我被他们这套歪理气笑了。
“行,你们说得都对。那既然新市场那么好,一个月三百,你们赶紧去啊,还赖在我这儿干什么?”
三个人被我噎住了。
张建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们不走,你还没赔钱呢!”
“我再跟你们说最后一遍。”我一字一顿,“不可能赔钱。你们要搬,到期随时走。要是不搬,续租可以,按市场价来,一个月两千。”
“两千?!”李红梅尖叫起来,“林晚你疯了!你抢钱啊!”
“嫌贵可以不租。”我摊摊手,“门口有的是人排队。”
张建军猛地一拍桌子。
“林晚,你别太嚣张!我们现在就走,我看你这破市场还能撑几天!等我们走了,客流少一半,到时候你跪着求我们回来都没用!”
“那你们现在就搬。”我指了指门口,“门在那儿,不送。”
三个人被我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李红梅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
“林晚,你别后悔!我告诉你,新市场的老板说了,他已经联系了二十多个摊主,到时候大家一起搬走,看你还怎么经营!”
“是吗?那恭喜你们了。”
李红梅气得浑身发抖。
王浩拉住她。
“算了红梅姐,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咱们走,等新市场那边弄好了,让她后悔去!”
张建军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林晚,我给过你机会了。”
我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我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说实话,我没想到他们会被忽悠成这样。
新市场那个老板姓钱,之前是做二手房中介的,口碑一直不好。
他那个所谓的新市场,我去看过,就是一个旧厂房改造的,排水都不一定过关。
门口那块大石头,车进去要倒两把,运货的大车根本进不来。
一个月三百,连水电费都不够,他拿什么赚钱?
唯一的可能就是,先用低价把人骗进去,等人多了再慢慢涨价。
到时候你装修也装了、客户也稳了,想走都走不了。
这套路,在商业地产里见得太多了。
但这三个傻子,偏偏就信了。
我拿起手机,给市场保安队长老赵打了个电话:“老赵,最近几天多盯着点入口,张建军他们要是闹事,直接报警。”
挂了电话,我又翻了翻那三个新租户的资料。
卖鲜肉的叫钱大勇,以前在部队当兵。
退伍后干了八年猪肉生意,手上功夫硬,人也讲义气。
卖蔬菜的叫刘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
以前在工地上带过班,手底下管过几十号人,脾气暴但讲道理。
卖水产的孙磊更狠,家里三代做水产生意,在好几个市场都有档口,人脉广路子野。
三个人都是我在登记册里精挑细选的,等了一个多月才排到位置。
我给他们发了条消息:“档口一个月后交接,准备一下。”
钱大勇秒回:“林姐放心,我这边随时到位。”
刘彪发了个语音:“好嘞!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孙磊只回了一个字:“行。”
4
看着这三个回复,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我知道,张建军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老赵就给我打电话了。
“林总,不好了,张建军他们在市场入口拉横幅了!”
等我赶到市场门口。
超大的红色横幅挂在市场入口处。
写着黑心市场坑租户,三年血泪无人问。
下面还横着五个放着死鱼烂虾的绿色垃圾桶。
腥臭味飘得老远。
三人站在横幅下,围着来往的顾客和摊主哭诉。
“大家评评理啊!我们三年前陪着这个菜市场从冷清做到火爆,起早贪黑,不求回报,结果老板黑心,逼着我们走!”
张建军也跟着附和。
“人家租金三百,她收我们一千,黑心商人啊!”
王浩拉着周边的摊主。
“今天她能逼我们走,明天就轮到你们了!不如跟我们一起搬走,去新菜市场,每月才三百租金!”
周边的几个摊主没那么傻。
我这市场在市中心,外面一圈还有夜市文化。
不光早上热闹,晚上也人潮涌动,早就成了本地的热门打卡点。
客流稳定,一千块的租金,比起这人气,根本不贵。
他们没脑子要换摊位,外面想要进来的人可排着队等着呢!
不知道是谁报了料。
几个拿着话筒的电视台记者扛着相机采访。
可当有人得知一个月才一千。
再看看这络绎不绝的客流,顿时变了语气。
“这么好的位置,这租金也太便宜了吧!”
“就是啊,我家楼下小区门口的小摊位,一个月都要八百,这儿市中心,还有夜市,一千块真不贵!”
议论声越来越偏向我,张建军三人的脸色。
也从得意变成了尴尬。
我站在人群外围,扯了扯嘴角。
他们本想扰乱我的生意,没想到,反倒给我免费添了一波热度。
趁着人多,还有记者,我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张建军看见我,立刻像打了鸡血。
“就是她!黑心市场负责人林晚!”
摄像机齐刷刷对准了我。
几个话筒递到我面前。
“林女士,请问您对租户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我站定在横幅前,目光扫过那三个熟悉的面孔。
“各位记者朋友,各位在场的顾客和摊主。”
“我叫林晚,是这个菜市场的负责人。关于这三位租户的指控,我只说三点。”
我从包里抽出三份合同复印件,对着镜头展示。
“价格公道不公道,大家心里有数。”
“第二,”我继续说,“他们口中的新市场,位置在城西废旧厂房,各位如果有兴趣,可以自己去看看。”
“第三,你们说我多收了钱,要赔偿两万五。我把话放在这儿,租金是市场统一定价,不存在多收。赔偿,我一分不会给。”
张建军暴跳如雷:“那你出来放什么屁!还不就是心虚!”
我笑了。
“我不给赔偿,但我有一个提议。”
现场安静下来。
“你们不是发誓再也不进我这个坑人的市场吗?那好,我给你们每个人一万元。”
李红梅愣住了。
“一、一万元?”
“对。”我点点头,“每个人一万元,买断你们永远不再进入我这个市场经营的权利。”
5
我从包里抽出三份合同。
上面赫然写着:《永久退出经营协议》。
我从袋子里拿出现金,一万一沓,拍在桌上。
张建军盯着那三叠现金。
眼睛瞪得溜圆。
李红梅吞了口口水,手不自觉地伸了过去。
王浩的眼神也开始动摇。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在这时,张建军猛地一巴掌拍在合同上。
“一万元?林晚,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
李红梅也回过神来,一把推开那沓现金。
“就是!凭什么签这种合同?谁稀罕进你这个破市场?”
王浩更是嗤笑一声:“谁进你这个市场,坑人的地方!”
三人昂着头,满脸不屑。
然而,这一次,周围的气氛却变了。
一个常来买菜的大妈忍不住开口了。
“我说你们三个,差不多得了。人家三年没涨租,你们现在反过来讹人,良心呢?”
“就是啊,”另一个大爷接话,“一个月一千块,市中心带夜市,你们上哪儿找去?”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偏向我。
“对!不签就赶紧走,别耽误我们买菜!”
“就是,每天在这儿闹,烦不烦啊?”
舆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张建军额头上青筋暴起,想反驳。
李红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王浩抱着胳膊的手松了。
摄像机、手机、围观人群的目光,像无数把刀子架在他们身上。
终于,张建军扛不住了。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对李红梅和王浩说:“拿钱,走。”
李红梅瞪大眼睛:“凭什么?”
“算了。”张建军几乎是吼出来的,“在这不也赚了不少钱了,再不签钱也拿不到!”
王浩脸色发白,点了点头。
李红梅咬住嘴唇,终究没再说什么。
我微微一笑,把三份合同和笔递过去。
“签吧。”
人群中,有老摊主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三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张建军听见了,猛地转头:“你说谁傻子!”
老摊主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李红梅拽了拽张建军的袖子:“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咱们走。新市场那边还等着呢,下个月就开业,到时候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人气!”
“对!”王浩抱起那个装死鱼烂虾的垃圾桶,“林晚,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三个人收了横幅,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转身往办公室走。
老赵跟上来,压低声音:“林总,那三个人……真让他们走?”
“让他们走。”我头也没回,“该说的我都说了,该给的我也给了。路是自己选的,将来跪着也得走完。”
“可是那个新市场……”
“会出事的。”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回椅子上,“那个姓钱的老板,我之前打听过,他那个厂房是违建,消防验收都没过。等他们装修完投了钱,消防一查封,哭都来不及。”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要不要提醒他们一声?”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
“提醒过了,他们说我在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