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闷热的厨房熬了四个小时的土鸡汤,端上桌时手都被烫出了水泡。
婆婆立刻夺过汤勺,把鸡腿和鸡肉全捞给了老公和十五岁的小叔子。
连她自己碗里都堆满了冒着热气的肉块。
轮到我时,婆婆撇开油花,给我舀了一小碗清汤。
“你不是天天喊着减肥吗?喝点汤就行了,肉吃多了长胖。”
老公在一旁啃着鸡腿,连头都没抬。
“对啊,你少吃点,这土鸡挺贵的,你吃了也是浪费。”
看着碗底飘着的油花,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委屈争吵。
这一刻,对这段七年的婚姻,我彻底死心了。
1
“发什么呆?还不赶紧把碗洗了!”
婆婆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顺便把小宇那双白色的篮球鞋刷出来,明天他打比赛要穿。用手刷,别用洗衣机,刷坏了你赔不起。”
陈宇十五岁,身高一米八,脚臭得能在屋里熏出眼泪。
换作平时,我会默默收起碗筷,戴上橡胶手套去洗手间。
但今天,我看着碗底那层浑浊的油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站起身,把那碗清汤倒进垃圾桶。
“我不洗。”
婆婆愣住了,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陈浩终于抬起头,满嘴是油。
“林悦,你发什么神经?妈让你干点活怎么了?天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闲着?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全家人的早饭。
下班后要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晚饭。
周末要大扫除,要伺候他们一家老小。
而陈浩,除了上班就是打游戏。
我没有争辩。
七年的婚姻,我已经把争辩的力气耗光了。
我转身走向卧室。
陈浩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给我站住!你今天摆个臭脸给谁看?不就是没给你吃肉吗?你至于吗!”
我甩开他的手。
“放开。”
陈浩大概没见过我这么冷漠的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婆婆尖锐的骂声。
“反了天了!不下蛋的母鸡,还敢给我们甩脸子!浩子,明天就跟她离婚!”
陈浩在外面附和。
“妈,你别生气,她就是惯的,饿她两顿就老实了。”
我靠在门背上,听着他们的对话。
没有心痛。
只有一种荒谬感。
我从柜子里拖出行李箱。
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陈浩的衣服占了三个大柜子,全是名牌。
连陈宇的球鞋都摆满了一整面墙。
我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装进箱子里。
两年前,我发了高烧,三十九度五。
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给陈浩打电话,求他带我去医院。
陈浩在电话里很不耐烦。
“吃点退烧药不就行了?小宇今天放假,我答应了带他去买最新款的游戏机。你自己打车去吧。”
那天,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烧得神志不清。
如果不是外卖员送药时多敲了几下门,我可能已经烧成了肺炎。
晚上他们回来,陈浩手里提着几千块的游戏机。
婆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
没有人问我一句病好了没有。
婆婆只关心厨房里为什么没有热饭。
“这么大个人了,发个烧就躺在床上装死。想饿死我们一家人啊!”
那是两年前。
我当时还傻傻地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他们总会看到我的付出。
现在我懂了。
捂不热的石头,就该扔进垃圾桶。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
这个家,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我拿出手机,找到了顾廷的微信。
顾廷是我大学时的学长,现在是市里有名的律师。
这些年我们联系不多,但我知道他在打离婚官司方面很厉害。
我在对话框里输入:
“学长,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宜。”
不到一分钟,顾廷回复了。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律所。”
我看着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天亮之后,就是新的开始。
2
第二天清晨。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准备皮蛋瘦肉粥。
我提着行李箱,直接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他们还在睡梦中。
我打车去了公司,把行李箱寄存在前台。
九点半,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闪烁着“婆婆”两个字。
我按下静音,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陈浩。
我直接挂断。
直到中午休息,我才打开微信。
家庭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婆婆发了十几条六十秒的语音。
我点开转换文字。
“林悦你死哪去了!几点了还不做饭!你想饿死我们吗!”
“小宇的球鞋你没刷,他今天穿什么去比赛!”
“你赶紧滚回来!不然就别进这个家门!”
陈浩也发了几条消息。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妈高血压都被你气犯了。”
“下班赶紧去买只烤鸭回来给妈赔罪,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赔罪?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觉得无比恶心。
我没有回复,手指滑动,点开了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陈浩发的。
九宫格照片。
照片里,一家三口坐在市中心最高档的海鲜自助餐厅里。
桌上摆满了波士顿龙虾、帝王蟹和顶级和牛。
陈浩揽着婆婆的肩膀,陈宇拿着一只大龙虾对着镜头笑。
配文:“带最爱的家人吃顿好的,生活需要仪式感。”
这条朋友圈是半小时前发的。
也就是说,他们早上在家里骂完我,转头就去吃了人均八百的海鲜自助。
下面有共同好友评论:
“浩哥,怎么没带嫂子一起去?”
陈浩回复得很迅速:
“她不配吃这么好的东西,吃了也是浪费。”
我盯着那句“她不配吃这么好的东西”。
我的工资卡一直放在婆婆那里。
七年来,我的工资供着陈宇上贵族学校,供着陈浩换新车。
我自己连买一杯二十块钱的奶茶都要被婆婆骂半天败家。
现在,他们用我的钱吃着海鲜,却说我不配。
我将这条朋友圈和评论截图,保存到相册。
下午,我向老板请了半天假。
去了顾廷的律所。
顾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看到我,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坐。”
我把昨晚整理好的银行流水、房产证明和那些截图全部递给他。
顾廷翻看着资料,脸色越来越沉。
“这套房子是你婚前全款买的,但婚后加了陈浩的名字?”
我点头。
“婆婆逼着我加的,说不加就是没把陈浩当一家人。我当时心软,就同意了。”
顾廷将资料合上,语气很冷。
“太愚蠢了。”
我低着头,没有反驳。
“不过没关系。”顾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交给我。我会让他们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
听着顾廷的话,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谢谢学长。”
“别急着谢。”顾廷站起身,走到窗前,“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有更过激的反应。你要保护好自己。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离开律所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本打算直接去酒店住,
但我的身份证和一些重要证件还在家里的抽屉里。
我必须回去一趟。
站在小区楼下,我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那里没有温暖,只有吃人的怪物。
3
推开防盗门,客厅里一片狼藉。
外卖盒扔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卧室。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我彻底僵住了。
我的床铺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柜门大开着。
床头柜的抽屉被暴力砸开,木屑碎了一地。
那个抽屉里,放着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一块老式的金怀表。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在满地的杂物中翻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这个吗?”
身后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
陈宇靠在门框上,手里正抛着那块金怀表。
金色的表壳在灯光下闪着光。
“还给我!”
我冲过去,伸手去抢。
陈宇仗着身高优势,把手举高。
“你急什么?不就是个破表吗?我拿去二手市场问了,人家说能卖两千块钱呢。”
“我明天要去买新皮肤,正好缺钱。”
我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你还给我!”
我踮起脚尖,拼命去够他的手。
陈宇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他猛地用力,狠狠推在我的肩膀上。
“滚开!你个疯女人!”
我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
腰部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实木电视柜尖角上。
“砰!”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我眼前一黑,冷汗直接冒了出来。
我捂着腰,蜷缩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陈宇拿着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发出一声冷笑。
“装什么死?我根本没用力。”
大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陈浩和婆婆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我,陈浩愣了一下。
婆婆立刻尖叫起来。
“哎哟!这是在干什么!林悦,你个毒妇,你想对小宇干什么!”
她冲过来,一把将陈宇护在身后。
陈宇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妈,哥,她一回来就像疯狗一样抢我的东西,还自己摔倒了碰瓷我!”
陈浩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悦,你有完没完?一整天不回家,回来就欺负小宇?”
我疼得说不出话,指着陈宇手里的怀表。
“他偷我妈的遗物……”
陈浩看了一眼那块表,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一块破表而已,值几个钱?小宇拿去玩玩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婆婆在旁边煽风点火。
“就是!进了我们家的门,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家的东西!小宇拿去卖了换点零花钱怎么了?你一个当嫂子的,连这点肚量都没有?”
我死死咬住嘴唇,扶着电视柜慢慢站起来:
“陈浩,我们离婚吧。”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个人都愣住了。
陈浩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掩盖。
“你又在发什么疯?离婚?你以为离婚了你能去哪?离开我,你连饭都吃不上!”
婆婆冷笑出声。
“离就离!浩子,明天就跟她去民政局!让她净身出户!我看她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腰部都传来钻心的疼。
但我没有停下。
4
我还没走到门口,婆婆突然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哎呀!我的钱呢!”
她猛地冲进她的卧室。
几秒钟后,她披头散发地跑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林悦!你个挨千刀的贼!你把我的钱偷哪去了!”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婆婆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你还敢狡辩!我放在床垫下面的一万块钱不见了!那是我准备给小宇报补习班的钱!家里就我们几个人,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我用力推开她。
“我没拿你的钱!你们少血口喷人!”
陈浩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悦,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闹离婚就算了,还偷家里的钱卷款跑路?你还要不要脸!”
陈宇从玄关处抄起一根金属棒球棍,挡在大门前。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
“把钱交出来!不然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看着这三个疯狂的人。
他们根本不在乎钱是不是我偷的。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尽情发泄的借口。
“我再说一遍,我没拿。”
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啪!”
婆婆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瞬间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个贱货!还不承认!浩子,按住她,搜她的身!”
陈浩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地上压。
我拼命挣扎,但男女力量悬殊,我根本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我大声嘶喊。
陈宇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棒球棍。
“报警?你偷家里的钱,警察来了也是抓你!”
话音刚落,棒球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我的后背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客厅里回荡。
我痛得惨叫出声,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这个不要脸的贼!”
婆婆在一旁疯狂地叫嚣。
陈宇再次挥起棒球棍。
这一次,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我的左侧肋骨上。
“咔嚓。”
我清晰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呼吸变得无比困难。
陈宇没有停手。
棒球棍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我的腿上、背上。
陈浩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早点把钱交出来不就没事了?非要讨打。”
我趴在血泊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就是我掏心掏肺伺候了七年的家人。
他们想要我的命。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防盗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