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再不归

2026-04-10 16:53:194912

1

意外穿越现世的第十年,系统终于发现了我这个bug。

准备将我送回我原本的朝代,它给我留了三天告别的时间。

第一天,林晚卿说要我将婚礼让给他的竹马,我没哭没闹,只是笑着将婚戒取下还给了她。

第二天,她将竹马带回了家,说要给他一个家,我淡然应下,贴心成全。

第三天,她要带竹马去我梦寐以求的江南度蜜月,我仍温和帮她安排好一切。

却在她登上去江南的车时,转身走向属于我的归途。

这场十年的梦,该醒了。

1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我坐在化妆桌前,望着手机里自己和林晚卿密密麻麻的照片,心还是忍不住狠狠抽痛了一下。

没有任何过度亲密的合照。

有的只是她无数次挽着我的手臂,或是靠在我肩头笑得灿烂的侧脸。

一起去过的城市街角、看过的日出日落、挤过的地铁车厢。

大多都是随手拍下的。

但每一张照片里,她的眼神都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我又切回了林晚卿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清晏,对不起,我不能让子墨带着遗憾走。”

“我只是和他办个婚礼,满足他死前最后的愿望而已,等婚礼过后,我就会和你领证的,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换做从前,如果林晚卿在婚礼当天因为竹马发来的一张癌症通知书,就让我大度的将婚礼让出来,满足周子墨死前娶上林晚卿的愿望。

我大概会疯掉吧。

但现在,我要走了,要回到属于我的时代。

那个时代不像现在这般科技昌明,人民安居乐业。

在我的时代还有很多人吃不上饭,穿不暖衣。

所有我想在我走之前在多学些东西,带回我的朝代,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根本没空伤心。

我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只是轻轻按灭了屏幕。

化妆师推门进来时,我正对着镜子系领带。

她笑着打趣:“楚先生今天状态真好,一点都不像要结婚的人,倒像是去春游。”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笔挺的白色西装,眉眼间是刻意维持的平静,只有微微泛红的眼尾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十年了。

从最初穿着粗布襕衫、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惊慌失措,到如今能熟练地使用智能手机、穿着现代服饰,我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唯独林晚卿,是我融入这个世界最深刻的印记,也是此刻最难以割舍的牵绊。

“阿澈,准备好了吗?”

林晚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她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却有些闪躲。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穿着同样的白色西装,正是她的竹马,周子墨。

“阿澈,谢谢你。”

周子墨虚弱地开口,“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我……”

“不用说了。”

我打断他,目光落在林晚卿身上,“婚礼的流程我都熟悉,你们按部就班就好。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

“如果他能在我走后让你更安心些,我不介意的。”

林晚卿闻言,语气罕见的染上了慌张。

“走?清晏你要去哪?”

我没出声,站在她一旁的周子墨却开口了。

他看向我的神色满是嘲讽,但开口却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语气。

“我就知道是我惹楚哥不开心了,是我不好,晚卿你快安慰安慰他吧,毕竟在这个时代他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你了。”

说完捂着胸口轻咳一声。

林晚卿慌忙将周子墨搂在怀里,眼里渗着心疼。

但周子墨的话也提醒了她,楚清晏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离了她又能去哪。

想到这,她眼里带上了厌恶。

“楚清晏!我就知道你还会和以前一样,都说了我只是为了圆子墨一个梦罢了,你有必要装模作样纠着不放吗?!”

说着她冷哼一声,“既然你要走,不如现在就走,我倒要看你能走去哪里。”

我站在原地,冷风顺着窗口吹的人冷的发抖。

看着她和沈诺离去的背影,我冷笑一声。

口口声声说为了圆梦,可林晚卿你脖颈处崭新的红痕也是替他圆梦吗。

也罢,反正还有两天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2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客厅里传来的声响惊醒的。

生物钟早已让我习惯了早起,只是今日醒来,心口那处钝痛似乎又减轻了几分。

起身走到客厅,便看见林晚卿正指挥着搬家公司的工人,将几个印着“子墨私人物品”的纸箱往主卧里搬。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忙碌的侧脸上,竟有种奇异的理所当然。

“醒了?”

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子墨身体不好,医生说长期保持开心的情绪,他的癌症有机率治愈,所以我让他搬过来,先给他一个家。”

“那我呢?”我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林晚卿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转过身看我,眉头微蹙,似乎觉得我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客房啊,反正你平时也总待在书房。再说,子墨他……他需要人照顾,住得近些方便。”

我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去了书房。

书架上,我这些年搜集的关于古代农桑、水利、算学的书籍占了大半。

我原本还想着,等和晚卿结了婚,安定下来,就把这些整理成册,或许有一天真能派上用场。

现在看来,这些书,倒是成了我唯一的慰藉和归宿。

下午,周子墨就被接了过来。

他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靠在沙发上,林晚卿则像个贤惠的妻子,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楚哥,真是麻烦你了,占了你和晚卿的新房。”

周子墨虚弱地笑着,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

我没有搭理他,只是安静的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东西都是这个世界的,都与林晚卿有关,带不走。

可我,莫名的不想让他玷污这最后一份纯粹。

林晚卿看见我翻箱倒柜,终于皱起眉。

“楚清晏,你又闹什么脾气?子墨都住进来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这是我第一次,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没有爱意,没有委屈,也没有不甘。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我没闹。”我淡淡开口,“只是整理一下东西。”

“你整理东西干什么?”她警惕起来,“你该不会还想走吧?楚清晏我告诉你,你离开了我,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你能去哪?”

一旁的周子墨更是嘲讽的笑了起来:“楚哥这一次不会是想说,你能回到你的时空了吧?”

“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你也就骗骗晚卿了,要是看我不顺眼直说就好,我走就是,别再说这种骗人的话了。”

林晚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楚清晏!你还要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到什么时候?子墨都病成这样了,你就不能让他安心一点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十年相伴,她从未真正相信过我,如今更是将我的坦诚当作博取同情的工具和无理取闹的借口。

也好,这样的告别,或许能让我走得更决绝一些。

当晚,我睡在客房。

隔壁主卧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温柔缱绻,字字句句,都在宣告这段关系的死刑。

我闭上眼,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剩余时间:18小时56分41秒。】

3

第三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客房的床又硬又冷,远不如主卧那张我们一起挑的床垫柔软,可我却睡得异常安稳,像是心里那块悬了十年的石头,终于要落定了。

刚洗漱完,客厅莫名传来行李箱拖动的声响。

我推开门,就看见林晚卿一身休闲装扮,身旁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正弯腰帮周子墨整理衣领,语气甜得发腻:

“机票我都订好了,江南那间临水的民宿我特意选的,风景特别好,正好陪你好好散心,说不定病都能好得快些。”

周子墨笑着搂住她的腰,目光却越过她,轻飘飘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刺眼的一幕,只觉得荒谬。

听见声音,林晚卿抬头看我,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吩咐一个佣人。

“清晏,正好,你过来帮我看看行李有没有落下什么,我跟子墨去江南待一阵子。”

江南。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时,我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我不止一次跟她提过江南。

我说我来自古代,见惯了宫墙楼宇与乱世烽火,唯独对烟雨江南心向往之。

还说过等稳定下来,就去苏州住一阵子,走走青石板路,看看小桥流水,在临河的窗边喝茶发呆。

甚至偷偷查好了民宿,存好了攻略,连出行日期都悄悄标记在日历上,幻想着那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蜜月。

而现在,她要带着周子墨,去完成我梦寐以求的约定。

我走过去,垂眸看着行李箱,一件一件帮她整理妥当。

林晚卿看着我如此配合,脸上露出一丝歉疚:“清晏,等子墨病稍微好点,我会补偿你,陪你去江南的。”

周子墨在一旁也慢悠悠开口,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楚哥真是大度,换做别人,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也难怪晚卿喜欢你,听话又省心。”

这话里的“喜欢”,比骂我还要刺耳。

可我没生气,只是轻声开口:

“林晚卿,如果,我今天真的走了,离开了你,你会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问,皱起眉不耐烦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子墨身体不好,江南气候宜人,适合养病。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

“养病?”

我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周子墨毫无病态的脖颈与手腕上,“他的病,真的严重到需要你抛下一切,陪他去度蜜月吗?”

周子墨脸色微变,立刻捂住胸口咳嗽起来。

林晚卿瞬间炸了,挡在他身前,对着我厉声呵斥:“楚清晏!你什么意思?子墨都快死了,你还要阴阳怪气地讽刺他?”

“快死了?”我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凉,终于忍不住质问道:“林晚卿,你真的信他快死了吗?”

“你看看他,能吃能喝,气色红润,连走路都不需要人搀扶,你再看看我。”

我往前一步,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

“这十年,我为了你学现代语言,学这个世界的规则,拼命工作,把你当成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牵挂。”

“可你呢?”

“你为了一个连病情都经不起推敲的竹马,毁了我们的婚礼,把他塞进我们的家,现在还要拿着我梦寐以求的旅行,去讨好他。”

“你心疼他遗憾,心疼他生病,那谁心疼我?”

“心疼我这个,在陌生世界里,只靠着你活了十年的人?”

4

林晚卿被我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后退半步,眼神闪烁,却依旧嘴硬道:

“楚清晏,你非要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吗!什么陌生世界,你不过是从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总爱说些奇奇怪怪的故事博同情!”

“子墨的诊断书白纸黑字,医生也说了情况危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

“别忘了,这么多年,是我收留你,给你一口饭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最后的温情上。

十年的陪伴,十年的付出,在她嘴里,不过是一场居高临下的施舍。

周子墨拉了拉林晚卿的手,故作温柔地劝:“晚卿,别生气了,楚哥也是舍不得你。等我们从江南回来,好好跟他说说就好了。”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字字诛心。

我不再说话,默默将最后一件行李放好,合上箱子。

“好了,都收拾好了,不会耽误你们行程。”

林晚卿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偃旗息鼓,冷哼一声,一脸“算你识相”的表情,扶着周子墨往外走。

出门前,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只轻飘飘丢下一句:“门锁我会换掉,等我们回来再说你的事。”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隔绝了我十年的梦,也隔绝了我所有的痴心与妄想。

系统的声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剩余时间:00:01:00。时空通道即将开启,请确认返程。】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林晚卿亲昵地扶着周子墨坐进车里后,突然站定了脚步。

转身抬起头,与窗边的我四目相对。

有那么一瞬,我觉得她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可下一秒,她大声对我吩咐:“清晏,记得把家里的水电费交了!还有阳台上的花别忘了浇水,子墨最喜欢那盆栀子花了!要是有一点闪失,回来我可饶不了你。”

我努力的试图在她眼中找到一丝爱我的痕迹。

但,车子已经发动了。

那个我爱了十年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眼前

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好好照顾自己,而是照顾花。

真是可笑,我究竟还在期待什么呢。

也罢。

我轻轻抬手,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一道只有我能看见的淡蓝色光门,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通往我原本朝代的路。

那里没有繁华都市,没有智能手机,没有林晚卿。

可有我的故土,有我需要守护的人,有我真正该去做的事。

十年前,我意外闯入这个世界,把她当成救赎,当成归宿。

十年后,她亲手将我推开,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我这场梦该醒了。

也好。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地方,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

只有一身轻松,与满目清明。

“系统,返程。”

【收到,宿主。时空通道启动,即刻离开现世。】

光芒包裹住我的瞬间,我轻声对自己说:

楚清晏,梦醒了。

往后,不再有爱恨,不再有牵绊。

此去,归故国,守山河,再不入红尘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