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妈是个把“节俭”刻进骨子里的女人。
我发高烧,她只喂馊掉的绿豆汤。
我从小只配穿姐姐的破衣服。
直到我闯进世界五百强的终面,千叮咛万嘱咐她别弄出动静。
结果面试最关键时,屏幕黑了,路由器断网了。
我急冲出屋,却见我妈正摸黑拉下总电闸。
“大晚上的开什么灯?这得费多少钱!妈给你算了,全关了一晚上能省好几毛钱呢!”
就为这几毛钱,我错失百万年薪的offer。
后来姐姐病重。
我妈为保住姐夫这棵摇钱树,逼我去黑工厂日夜倒班凑医药费。
临死前,我哥和我爸还在指责我:
“连个大厂都考不进,没用的赔钱货,白瞎了你妈省吃俭用养你!”
再睁眼,我回到了准备面试的那天。
看着刚查出尿毒症、等我赚钱换肾的姐姐。
我冷笑一声,将她昂贵的特效药全砸进垃圾桶。
“姐,吃什么药啊,多费钱。妈说了,节俭是美德。”
“你多喝点热水。你那有钱老公知道了,肯定夸咱家会过日子!”
1
电脑屏幕瞬间黑了。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心跳快得飞快。
这声音我死都忘不掉,是电闸被拉下的声音。
上一世,就是这清脆的一声,毁了我二十六年拼命得来的百万年薪offer。
我推开房门冲进客厅。
黑灯瞎火中,借着窗外的路灯,我看见我妈正站在配电箱前。
她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
甚至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账。
听到我出来的动静,她回头压低声音骂我。
“大半夜的开什么黑盒子!那玩意儿一亮一闪的,多费电!”
“全家拉了闸,一晚上能省好几毛呢!”
看着她那张因为算计而扭曲的脸。
前世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
七岁那年,我高烧四十度。
她为了省下三十块钱去打麻将,死活不带我去医院。
硬给我灌下厨房里放馊了三天长了白毛的绿豆汤。
那次我差点烧成傻子,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初中三年,我没穿过一件新衣服。
全是我姐改短的破旧校服。
哪怕校服裤裆破了洞,她也只是随便缝两针。
害我在全班同学面前丢尽了脸。
我忍着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大步走过去。
一把将她推开。
我伸手就把电闸重新推了上去。
我妈愣住了,随即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苏晚晚你个败家玩意!你推它干嘛!”
我一言不发,用后背挡住配电箱。
拿出手机,果断打开个人热点。
我早就买了最大流量的卡,电脑自动连接。
距离提交面试答卷只剩最后十秒。
我点击鼠标,看着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提交成功。”
四个字跳出来的瞬间,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妈还在旁边破口大骂。
“你那破电脑一天到晚开着,电表转得我都心疼!”
“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连电费都不知道心疼!”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我姐的名字。
我按了接听,甚至还点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我姐虚弱又理所当然的声音。
“晚晚,我查出尿毒症了,医生开的特效药吃完了。”
“你赶紧给我转五千块钱,我去医院拿药。”
我妈一听立刻凑了过来,跟着帮腔。
“听见没!你姐生病了,赶紧掏钱!”
“你大学不还是拿了奖学金吗?拿出来给你姐看病!”
我看着我妈理直气壮的嘴脸。
大学那点奖学金,全被她以帮我攒学费的借口拿走。
转头就给我那游手好闲的哥哥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本。
我走到茶几前。
上面放着我姐提前买好放在家里的几瓶昂贵特效药。
我拿起药瓶,当着我妈的面。
拧开盖子。
哗啦啦。
全部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妈瞪大了眼睛,尖叫着扑过来。
“你疯了!那可是五千块钱的药!”
我一脚把垃圾桶踢开。
对着电话里的大姐笑出了声。
“姐,吃什么药啊,多费钱。”
“妈从小就教育我们,节俭是美德。”
“你那尿毒症就是体内有毒,多喝点烫嘴的热水出出汗,排毒就行了。”
“你那有钱的姐夫要是知道你这么会过日子,肯定夸你是个好老婆。”
电话那头的大姐直接气得挂断了电话。
我妈扬起手就要扇我。
我一把甩开。
“妈,这药太贵了,吃药就是给医院送钱。”
“你不是说去医院都是被骗吗?我这也是为你省钱啊。”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逻辑被我用原话堵死。
她除了干瞪眼,连反驳的词都找不到。
我转身回房,反锁了门。
逃离这个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2
第二天的考核是终极压力测试。
这是决定百万年薪的最后一关。
我知道他们绝不会让我消停。
果不其然,一大早,门外就传来了踹门声。
我爸在外面大吼。
“苏晚晚你给我滚出来!你姐病成那样你不掏钱,反了你了!”
我戴上最顶级的降噪耳机。
这是我攒了半年代课费买的,就是为了防他们。
窗外的阳光让我想起了大学时那段被亲妈毁掉的初恋。
那个清瘦的男孩,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凑了两百块钱,送了我一条碎花裙子。
那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把我当女孩子看待。
可我妈知道了。
她觉得那个男孩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废物。
她直接冲进大学食堂。
把那条裙子砸在男孩脸上。
当着全食堂人的面,逼他退钱折现。
“穷光蛋还学人家谈恋爱!你配吗!”
“两百块钱能买多少斤猪肉!把钱给我!”
我的初恋,我的自尊。
就在她数着两百块钱的沾沾自喜中,碎成了齑粉。
我闭上眼,把痛楚压回心底。
门外的踹门声停了。
紧接着,网线断了。
我哥在外面扯着嗓子笑。
“我看你没网怎么考试!赶紧滚出来去赚钱!”
我冷笑一声。
昨天我就买了两张大流量卡备用。
手机热点一开,考核界面依然流畅。
视频里,几个外籍高管正严肃地看着我。
“苏小姐,如果公司面临极端资金压力,你会如何进行成本控制?”
这个问题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
前世我在黑工厂干了半年。
见过最苛刻的压榨,最变态的成本压缩。
我用流利的英语,把黑工厂剥削底层的方法,转化成合规的精算模型。
高管们听得连连点头。
考核进入尾声。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彻底灭了。
电脑提示电量不足。
我爸竟然跑去楼道,砸了家里的电表。
他为了逼我就范,连自己的面子都不要了。
我看着仅剩百分之一的电量。
快速点击了提交按钮。
界面跳转成功的下一秒,电脑自动关机。
我摘下耳机,打开房门。
我爸站在门口,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力道极大,我嘴角立刻渗出了血。
“穿好衣服,明天跟我去李胖子的厂里报到!”
“一个月五千块,包吃包住,工资直接打到我的卡上!”
我妈拿着我姐的医院催缴单,怼到我鼻尖上。
“你姐住院一天就要两千!”
“你就是去卖血,也得把这笔钱给我凑出来!”
“谁让你是她妹妹,这是你欠她的!”
我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面前这两个自诩是我父母的人。
“我去。”
“只要能给姐治病,我去就是了。”
我爸妈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妈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这才是妈的好闺女。”
3
当天晚上,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楼下。
我那个嫌贫爱富的姐夫,黑着脸把我姐扔在了门口。
“治病就是个无底洞,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们离婚。”
姐夫甩下一句话,一脚油门跑了。
我姐靠在楼道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妈心疼坏了,赶紧把我姐扶进屋。
连夜就给那个李胖子打了电话。
李胖子是个劳务黑中介。
专把走投无路的人往最毒的车间里送。
第二天一大早。
我刚拿着修好的手机进门。
三个满脸横肉、身上闻着发臭的中介就堵在客厅里。
李胖子叼着烟,上下打量着我。
“就这身板?去高温车间能行吗?”
我妈赶紧陪着笑脸。
“能行能行!她从小干活就是一把好手,皮实得很!”
前世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高温车间,七十多度的作业环境。
有毒的化学气体弥漫。
为了省下每天五块钱的防尘口罩钱。
我不吃不喝地加班。
三个月后,我直接咳血倒在流水线上。
厂里不想负责,把我扔在医院门口。
我妈赶到医院,不仅没交医药费,还嫌我耽误了赚钱。
“你怎么这么没用!早点死在车间里还能赔一笔钱!”
她的话字字诛心。
现在,她又把那份要命的合同递到了我面前。
“赶紧签字!李老板先预支三万块钱的工资。”
“正好给你姐交透析费!”
我哥兴奋地在旁边搓着手。
“妈,那三万块钱给我留八千,我看中了个新手机。”
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看都没看我一眼。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是你该还的债。”
我被三个壮汉逼退到墙角。
我妈不顾我的反抗,抓起我的右手。
往红印泥上按。
前世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窒息感再次降临。
眼看我的手指就要碰上印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专属的邮件提示音响起。
我猛地抽回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上面赫然是那家世界五百强的公司发来的正式录用通知。
底薪百万,外加期权。
4
我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我举起手机,对着我妈歇斯底里地吼叫。
“看清楚!这是百万年薪的录取通知书!”
“你们为了区区三万块钱,就要把我卖去黑工厂送死?!”
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二十六年来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小时候我发烧,你为了省三十块钱给我喝馊汤!”
“我上学连新衣服都不配穿!”
“我谈个恋爱你为了两百块钱去学校毁了我!”
“你的节俭,从来都只针对我!”
我哭着嘶吼,以为这份百万的offer能换来她的一丝迟疑。
我妈一瞬间愣住了,眼里第一次浮现自我怀疑的神情。
但那只是一瞬。
随即,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我的鞋面上。
“呸!什么狗屁百万年薪!”
“那是画大饼!有李老板这三万块钱现钱实在吗?”
“你这赔钱货得了失心疯了吧!”
“能拿你的命去换你姐的命,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种秀才遇到兵的绝望感,让我差点喘不过气。
亲妈把我的命和尊严,明码标价换算成了眼前的几毛钱。
我爸和我哥冲上来,死死扭住我的胳膊。
李胖子备直接把我捆走。
就在绳子即将套上我脖子的那一刻。
我突然不哭了。
我看着我妈,发出一声冷笑。
我挣脱出一只手,点开了手机里提前准备好的一段医学视频。
视频里,穿着白大褂的专家正在讲解如何“省钱治病”。
我把音量开到最大。
“妈,你不是会算账吗?我帮你算一笔。”
“黑工厂的高温车间,一天能让人流十斤汗!”
“医生说了,大量出汗就等于免费透析!”
我盯着我妈的眼睛,看着她的神情从愤怒变成疑惑。
“去车间上一天班,就能省下医院三千块的透析费。”
“还能倒拿工资!”
“姐去干三个月,不仅毒全排干净了,还能赚几万块钱回来!”
“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啊!”
我妈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被“节俭”支配的本能彻底压过了她的理智。
“倒赚几十万……”她喃喃自语。
她猛地转头看向躺在沙发上奄奄一息的大姐。
大姐吓得连连摆手,“妈,我不行,我去了会死的!”
我妈冲过去就是一巴掌。
“闭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医院那就是吸血鬼!有这免费排毒的机会还能赚钱,怎么能放过!”
她转头看着李胖子。
“老板,我不卖小女儿了,我把我大女儿卖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