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升学宴,我刚包好一万块的红包,
还没走出单位就被拉到了急诊,
急性胆囊炎痛的我死去活来,
立马给爸妈打了十几通电话全被挂断,
叹了口气,我拨通了弟弟的手机,
还没说几句,就被他戏谑的打断:
“我就说你们铁输,我姐这抠货为了不给红包都找了这种理由。”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时候卖可怜,谁信?”
我蹙眉解释:
“别闹了,你让爸妈接电话,术前需要签字。”
话没说完,就听见了母亲呵斥:
“养你二十年,撅撅屁股都知道在放什么屁。”
“作为长女,连参加你弟升学宴都推三阻四不是加班就是生病,还不如养条狗呢!”
嘟的一声,电话被恶狠狠挂断,
我痛的冷汗直流,被母亲伤的心灰意冷,
半晌,我下定决心又拨了一通:
“葵姐我是阮由,您推荐的工作机会我考虑清楚了,服从组织上的任何调配,来接我吧。”
1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做完手术了。
麻药劲儿已经过去,术后的创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我蹙着眉轻咳了几声,一杯水杯及时递到我面前。
我抬眼望去,看到了妈妈写满关切的脸。
“闺女没事吧?吓死我们了,我和你爸守了一晚上连饭都不敢吃。”
我没有要那杯水,侧过脸去不想理会她。
术前的那通电话里,她冷漠的呵斥我还没有忘记。
她愣了愣,反应过来了什么,马上拉住我的手,脸上浮上愧疚:
“那天酒店人多事多,你老不来妈性子急,凶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轻轻的抽回手,语气很淡:
“不是性子急,是偏心,是不在意。”
“昨晚的字我不是不能签,只是人在面临生死抉择时总会控制不住想家想有人兜底。”
“可你们为了惩罚我迟到故意不接电话,老弟是接了,又拿着我和宴上的人开玩笑!”
“我真的很好奇,如果那会儿我真出事了,妈你会怎么选?”
她脸色一白有些心虚,反而是一旁的老爸沉下了脸:
“吵吵吵,还不嫌丢脸吗,一点小病在这里叫死叫活的!”
“一点小病?”
我气笑了,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这病再拖一秒,胆囊就会穿孔烂掉,严重的甚至直接休克!”
“是不是在你眼里,阮祖宝的升学宴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话没说完,大门被人咣的一声踹开,
阮祖宝提着饭盒走了进来,
“哟,我在外面就听见你们在聊我?”
现场陷入死寂,他递过来饭盒:
“跑腿费五千,支付宝还是微信?”
老妈立刻迎上去轻拍他的胳膊:
“给你姐带饭要什么钱!”
她试图缓和气氛:
“你看你弟多疼你,还特意给你送吃的,以后可得记得点他的好。”
“对了闺女,刚刚酒店来电话了,吃完记着把昨晚的账单给结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四盒被打开的辣菜外加一盒气味异常的白米饭映入眼帘,
饭盒内壁上,甚至还刻着嘉豪大酒店的名字,
是老弟昨天开升学宴的酒楼,
“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你钱让你买点清淡的过来吗?”
听着老妈的嗔怪,阮祖宝满脸反骨:
“能给她加热就不错了……”
“嫌难吃就别吃,装什么呢,又没死,真矫情!”
此话一出,爸妈的脸都僵了一瞬,
我重新躺回床上,无心同他们争辩,
从小到大我清楚家里的问题,就是不信邪,
努力读书,努力工作,赚到钱就开始补贴家用,
甚至婉拒公司内推的上京科研组邀约,留在老家近距离照顾爹妈,
用豪赌的方式想争争老弟在爸妈心中的那个位置,
可这回我骗不来自己了,有些人天生就是既得利者,
他考二本需要大操大办,我生病了就是闹事丢脸,
除了用钱出力,我永远都是这个家里的外人,
老妈抖着声音叫我:
“闺女……你弟还小,他不懂。”
我自嘲的弯了弯嘴角:
“爸,妈,我们断亲吧。”
2
啪——
老妈的巴掌来的又狠又急,我被打偏了头,
“白眼狼!”
她歇斯底里的指我,
“就因为一场误会,你就和我们谈断亲?”
话说完,人已经捂着嘴跑了出去,
老爸和阮祖宝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后就追过去,
留我躺在床上看着空唠唠的病房,抬手向上抹掉了眼泪,
断亲这两个字像是我生活里的魔咒,
只有今天才初次从我嘴里说出来,
以往,都只是老妈拿捏我的口头禅,
小时候和老弟看上同一件新衣服,我不让,
她会说:不听话就断亲;
大了点答应好给我买资料的钱翻倍成了老弟的新鞋,我抗议,
她就说:不懂事就断亲;
到现在,不同意加班赚工时,工资延迟晚一天交家用,
她直接说:不顾家就断亲。
可今天我累了,依了她,怎么又不高兴了?
手机的震动将我拉回了神,
电话里,领导葵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
“你可算想通了,不枉费我费力拦截邮件,给你留了这次机会!”
邮件?
我皱了皱眉,可来不及细问,
葵姐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她兴起时很少有人能插进话题,
她告诉我还有12个小时就能到,让我趁着时间补补觉,
我抓住她滔滔不绝的间隙,轻声开口:
“葵姐您之前提到过的律师能推荐给我吗,走前……想处理一下家事。”
葵姐沉默了半晌,带着了然的欣慰:
“早猜到了,给你带过来了。”
紧绷的情绪被葵姐托举到,这才有了松懈的机会,
昨日就压抑着的委屈如数涌了上来,人也跟着疲惫,
草草挂断电话后,倒头就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
只是迷糊间能感觉到有人在挪动我,
猛地睁眼扫了过去,
老妈拿着毛巾被我的样子吓到
“妈吵到你了?”
“你刚做完手术,身上容易出汗,妈就想帮你擦擦……”
她语气讨好,同白天的愤怒两模两样,
心里有点犯嘀咕,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忍着没问,
或许是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她端起水盆就往外走:
“那你先躺着,妈出去倒个水。”
我不语,直到她出门,才忍痛起床跟在了后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尤其是今天刚撕破了脸,她扭脸就变了态度令我有些不安,
果然,刚走到走廊拐角的休息区,
她就停在那,背对着我打起了电话,
听着语气应该是在和老爸通话,
“叫你平日别总是耍威风,一骂二打的,现在闺女跟我们离了心你说怎么办吧!”
“她是我身上掉的肉,我太了解了,我说断亲那是吓唬,她说性质就变了!”
“要我说都别装了,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姑娘大了是留不住的,就算要走,也得让她掏干净兜,安排好祖宝才行!”
“少一样,都不能让她这么轻松的走掉!”
3
浑浑噩噩的回到病房,我站在窗前出神,
老妈推门进来的脚步声顿了下,温和的过来扶我:
“怎么起来?当心着凉。”
我笑了笑拒绝了搀扶,自己躺回了床上,
也不差这几个小时了,明天律师一来,我们就在公正下走流程,
谁也别想耍心眼……
隔天一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人推醒,
一睁眼,老爸沉着脸站在那浑身别扭,直到被老妈捅了捅胳膊,
这才不情不愿的挪过来,放软了语气:
“小由,昨天是爸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看着他那副死要面子的脸,我只觉得讽刺,
从小到大,我比散养的家畜长得还野,
就连读书都是靠着一路奖学金助学贷款才撑下来的,
那时不是没怨过父母的忽视,可只要他们对我好一点,
我就像被下了蛊一样不停的付出给予,
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关注和爱,
到头来,就因为弟弟的升学宴迟到,就被贬低的一无是处,
想断亲,过回自己的人生就被斥责白眼狼不知感恩,
我抬头直视老爸的脸,用冷漠的态度表明了自己不会原谅,
他看着我有油盐不进的样子,装出来的些微歉意顷刻间消散,
他恼怒的同老妈对视了一眼,态度微妙: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你年纪也到了又是姑娘家再强势也没什么用,不如早点嫁人生子!”
话音刚落,一个面貌陌生的男人提着几箱饮品就进了屋,
老爸拍了拍他肩膀,眼里闪过满意:
“这是托媒婆给你找的对象,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等身体恢复差不多就去领证,来年生俩大胖小子就能明白做爹妈的苦衷!”
我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他们,尤其是视线里的相亲男,
肉眼身高比我还矮了一头,此刻也在用油腻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抑制不住的“呕”了一声,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昨晚睡前想过无数个他们可能挽留我的招数,
但属实没想到亲爹亲妈,最后竟找了个这样的损招,
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怒骂出声:
“想拿我换彩礼,门都没有,全都给我滚出去!”
4
老爸被我骂得跳脚,扬起的手被相亲男拦住,
“别动气,未来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吵架。”
“小由你叫我王林就行,等过些日子领了证改口叫老公也没问题。”
他自来熟的往床边凑:
“你也别害羞,叔叔阿姨都跟我说了,你长得不错,工作也还看得过去,是个会过日子的,我呢也不是个挑理的人,以后你老实跟着我就行。”
我蹙眉闪身,一点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的接触,
老爸根本不在意我的抵触,还跟着附和:
“听到了没,你看人家小王多实在还顾家,你别不识好歹,嫁过去就好好过日子,比你一个人在外头飘强!”
我听着他厚颜无耻的理论忍不住反驳:
“我没同意的事情,谁也做不了我的主!”
王林一听这就不乐意了,砸吧着嘴露出一脸精算的神色:
“女人迟早都要嫁人生子,也只有我家不介意你有拖累,愿意帮你孝顺爹妈,照顾弟弟,你出去打听打听我这样的婆家那是打着灯都找不到得!”
我翻了个白眼,几乎抑制不住要打人的右手,
相亲男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猥琐的笑出声:
“哦对了,叔说你们家是龙凤胎基因,你肯定也有遗传,我们家唯一的要求就是多子多福,隔日不如撞,你先让我验验身子,确保没毛病这亲事再定。”
我猛地转头看向父母,妄图听到他们的阻拦,
可他们看天看地,连一声异议都没说出口,
哪怕是早就做好分家断亲的准备,
但面对亲生父母这样的态度,还是不可避免的寒心,
逼回眼中的酸涩,我立刻起身同王林隔开了安全距离:
“谁要跟你多子多福啊,死变态离我远点!”
喊出来的声音有些大,不少看热闹的人已经好奇的围了过来,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老妈脸上有些挂不住,
沉着脸驱散着好事群众,顺手还拉上窗帘,反锁住大门,
这纵容王林行事的行为看得我心底一沉,
趁着他们不注意,直接抢走床头柜的手机,抖着手想报警,
老爸眼疾手快冲过来,一巴掌把手机扇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屏幕四分五裂,
我的心也跟着直接沉入谷底,
他的脸色黑的吓人,
“反了天了,还想报警抓了自己亲爹?”
王林见他们这样,更加没了心里负担,
直接抓住我的胳膊限制了行动:
“老婆别怕嘛,爸妈都看好我们,你就听话一些,以后老公疼你!”
我奋力挣扎,抓住身边一切的东西不要命的往他脸上扔,
直到把这张油腻的大脸推远了一些,找准机会狠狠的咬到了他右手虎口上,
“啊!”
“臭娘们你敢咬我!”
王林吃痛的间隙,泄了劲儿,
我趁机逃脱,慌不择路的往大门口冲,
“抓住她!”
老爸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嗓子,
老妈立刻横在大门前切断我的生路,
我还没来得及推开她,就被人从背后猛扑到地上,
创口遭到迎面痛击,我疼的不停痉挛,
王林瞅准机会架着我就往床上拖,
一路上,我伸着手扣住一切能抓住的墙角、桌边,
指甲被掀翻,创口也溢出了鲜血,
就连过来敲门的医生护士都被父母刁难,
拿家庭私事,管教叛逆女儿的借口给骂走,
蛮横无理的态度吓退了不少挤在门边听热闹的陌生人,
我看着眼前男人不怀好意的笑,父母漠视不作为的样子,
开始不受控的恐慌,绝望,最后崩溃大喊:
“葵姐救我!”
嘭的一声,
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堵门的老妈被这股蛮力冲击,摔了个狗啃屎,
熟悉的声音扬了起来:
“姐来了,别怕!”
“从没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底下欺负我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