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后两周年,我的第三任丈夫登山坠亡。
过去为了帮两个发小重振家族,我先后嫁给他们。
可他们一个车祸身亡,一个溺水去世,我成了公认的克夫灾星。
沈执宴追求我时,我红着眼坦白:
“我会害死你。”
他紧紧抱住我: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怕死。”
婚后他对我温柔至极,照顾前夫的家人,我以为这次终于能幸福。
可登山前夜,我却听见他和那两位“亡夫”谈笑风生。
“薇薇说了,只要她从苏芸手里抢走三个男人,她就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我俩已经假死帮她完成任务了,现在就差老沈你了。”
另一个问他:
“不过你真想好帮完忙还要回去找苏芸?她可都嫁了三回了,这次说不准还得找第四个。”
“不可能。”
他语气笃定:
“她爱我,觉得是她克死了我,一辈子愧疚,绝不能再嫁。”
我站在门外,无声地笑了。
后来他的死讯传来,我平静办了死亡证明。
等他满怀期待归来时,恰逢我和新婚丈夫的世纪婚礼。
“你算准了我的愧疚,却没算到,我早就向前走了。”
1
夜谈很快散场。
两人悄悄从后门离开,沈执宴也起身理了理衣服。
我转身快步回房,路上却不小心碰到边桌。
东西哗啦倒了一地。
我慌乱中凌空一抓,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小心。”
沈执宴牵着我往后退,温和的嗓音有些发紧:
“怎么突然醒了,去院子走了走?”
我垂眸看去,散落的供品中央躺着宋灼和温谦的遗像。
黑白,肃穆,嘴角带着浅浅微笑。
可不过十分钟前,他们正活生生坐在我家院子里,和没有交集的沈执宴谈笑风生,聊着“死后”的自由与畅快。
心脏猛地传来钝痛,我推开沈执宴。
“没有,渴了想喝水。”
他松了口气,转身给我倒水:
“老婆,我和队友临时起意,明天出发去坦桑尼亚。”
“那边的乞力马扎罗顶峰最接近神明,你不是总睡不好吗,我想去为你祈福。”
水杯递到我手边,他轻轻笑着:
“加上去拜访几个跨国客户,前后大约两个月。”
保姆动作麻利,已经把边桌恢复原样。
我小口喝水,语气平静:
“乞力马扎罗地势险峻又危险,我不放心你去那么久。”
顿了顿,我重复一遍:
“别去了,我不放心。”
沈执宴没想到我会拒绝,怔了怔:
“嗯……但他们的家属都同意了,只差我一个。”
“你知道的,我们登山队从成立之初就约好了,不管哪座山都要一起登顶,我不去不合适。”
胸口像是堵了块石头,我有些喘不过气。
客厅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没等我说话,沈执宴手机响了,他看一眼就进了书房。
保姆犹豫着问我:
“太太,宋先生的相框碎了一角,要不要换新的?”
我侧过身,和他们的遗像默默对视。
算算日子宋灼已经离世五年,温谦四年。
他们都是突然发生意外,没给我任何缓冲的时间。
可作为法律上的妻子,我必须撑起门面。
帮宋灼稳住摇摇欲坠的家族生意,替温谦照顾年迈的温爷爷和先天智力不足的妹妹。
即使后来和沈执宴结婚,每逢清明过年的坟前上香我都没有落下过一次。
还在家里摆了供桌,勤换水果和酒水。
所有人都说我是克夫灾星,我也以为是我命不好,害了他们。
但今夜我才知道,他们所谓的意外不过是帮姜薇完成任务。
而下一个,就是沈执宴。
“不用,就这样吧。”
我走到门边,听到沈执宴刻意压低的声音:
“薇薇心脏疼?不是下周才倒计时吗,提前了?”
“你们照顾好她,我马上订票。”
我不动声色回到沙发,他快步走过来,带着歉意:
“老婆,队友催我了……而且我也是想为你祈福,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夜深了,保姆已经回房,偌大的客厅安静得可怕。
他的手指在抖,没有名字的微信号不断发来信息,但他顾不上看,只是直勾勾望着我。
良久,我在他的恳切中点了头。
“好,你去吧。”
沈执宴紧张的情绪瞬间松散,笑了起来。
“谢谢老婆,最多两个月,我就回来。”
我没再说话,任由他抱着手机去报喜。
既然你坚持要去,那就去吧。
被克夫的愧疚困了五年,我也该为自己而活了。
2
次日,沈执宴说要去采购登山装备,一早就出了门。
我独自吃完早餐,开车去医院。
路上经过户外装备店,一进门却看到姜薇拿起一根登山杖,仰头举给沈执宴看。
“这个虽然不适合登山,但蔷薇花的花纹很漂亮。”
沈执宴眸色柔和,点点头:
“你喜欢就买……”
话没说完,他余光看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芸?你怎么在这。”
我没接话,自顾自拿起另外一对碳纤维的登山杖。
正仔细查看时,沈执宴心下了然走了过来。
“老婆,我有用顺手的登山杖。”
“不是给你买的。”
沈执宴愣了愣:“那是……”
“温爷爷今天生日,以前许愿都希望温谦在天之灵能安息,这次医生说他想要新的登山杖。”
我淡淡说完,吩咐店员包起来。
他脸上闪过心虚,轻咳一声忙跟过去:
“我来付吧,我们都喜欢登山,算是我送给温爷爷的礼物。”
我没拦他,转身去看跑步鞋。
姜薇笑着问我:
“苏小姐,听说温谦是你跑马拉松那天溺水身亡的,从那之后你就发毒誓再也不跑步了。”
“今天突然又要买跑鞋,不怕老天爷生气,迁怒于执宴吗?”
付完钱的沈执宴听到这话,低低打断她:
“薇薇,温谦溺水是意外,和苏芸没关系。”
她收起笑意,扭头问他:
“那宋灼在给苏芸买生日蛋糕的路上出车祸,也是意外?”
沈执宴沉默了。
我静静看着他别过头,喉咙滚动,没有赞同却也没有反驳。
可曾几何时,无论谁骂我是克星,他都会冲上去和人家理论。
为了避免惹我难过,他和父母断亲,带我搬到郊区,下令谁都不准提起半个字。
和小时候维护我,不许任何人欺负我的宋灼温谦一模一样。
只是大一那年,他们认识了同在旅行俱乐部的姜薇。
从此他们不再陪我跑步,转而陪她到处飞。
后来他们去世,我在酒会上遇到沈执宴,和他结婚。
以为总算能摆脱姜薇,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
奈何命运使然,婚后不久,沈执宴在一次登山时认识了姜薇。
姜薇串起了他们三个人。
沈执宴和宋灼温谦没见过面,以前是陌生人,自那之后再提起,却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帮宋氏揽生意,替温谦尽孝。
我以为他有这么大的变化是因为我,他爱屋及乌。
现在我明白了,的确是爱屋及乌。
但他爱的不是我。
见我们都不言语,姜薇嘴角上扬,一双杏仁眸子盯住我:
“苏小姐,把执宴让给我吧。”
“你已经克死宋灼和温谦,就不要多害一个人了。”
店里瞬间安静,空气仿佛冻结一般,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攥紧了手里的跑鞋,听见沈执宴有些无奈的声音:
“薇薇,不要胡说……”
“嗯,让给你吧。”
“什么?”
3
那声无奈猛地转为愠怒:
“苏芸,她是开玩笑,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我迎上他的视线:
“不都这么说吗,是我克死了两个前夫。”
“你不怕也被克死?”
他蹙起眉,刚张开嘴,店员问他登山杖要怎么包装。
“我过去一趟,你别乱想,那都是瞎说。”
说完他给了姜薇一个提醒的眼神。
姜薇耸了耸肩算是答应,可他刚走,她就又笑了:
“苏小姐,我最近经常梦见宋灼和温谦,你猜梦里他们在做什么?”
没等我接话,她笑意渐浓:
“梦里他们陪我去环球旅行两年,又去南方住了一年。”
“对了,宋灼还在水乡给我买了一栋别墅,温谦亲自题字,叫蔷薇小院。”
指尖划过鞋面,喉间泛起酸涩。
为了救回濒临倒闭的宋氏企业,我砸了十几亿,痛苦熬了半年。
但面对失独的叔叔阿姨,我没打算让他们还钱,公司利润也一分不要。
可我今早去查才发现,宋叔叔的账户一直有大额支出。
或是在国外,或是在南方,或是买包,或是买房。
我耗费心血撑住的宋氏,成了他们环球旅行的资金,成了蔷薇小院。
沈执宴带着登山杖回来,随口问:
“在聊什么?”
姜薇歪了歪头:
“在聊我的梦,梦里你也跟我们一起旅行,去年在迪拜你陪我看日出的时候还送我一枚戒指,和这个差不多。”
她举起右手,蓝钻的光闪了闪,有些晃眼。
“做梦而已,我哪有空去旅行。”
沈执宴马上打断她,偷偷用余光看了我一眼。
我回头喊店员帮我找鞋码,在他们看不到的角度,大拇指用力掐着食指指腹,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去年我刚怀孕,温谦妹妹突然走丢,我在四处寻找的路上流产。
可他偏偏当天就要去迪拜谈生意,还刷卡四百万给客户送见面礼。
这就是那枚“见面礼”。
身后姜薇仍然在说话,声音欢快。
好像每个字都是为了让我听到:
“但话说回来,我们四个都喜欢旅行,如果宋灼温谦没死,我们就能继续完成大学时候的旅行清单了。”
大学,大学。
我闭了闭眼。
纵使已经屡屡失望,这一刻还是被一股彻骨的绝望裹住,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竟然忘了,沈执宴是我们的同级校友。
他是校登山队队长,又怎么会不参加旅行俱乐部。
不是明知我克夫,也要冒死相爱。
而是和宋灼温谦一样,他为了姜薇的攻略任务接近我,追求我,娶我。
这场梦境早在大学就开始编织,直至今天都把我排斥在外。
鞋子包好了,我快速付钱要走。
我怕再晚一步,会在他们面前掉下眼泪。
沈执宴把登山杖递过来:
“帮我给温爷爷送过去吧。”
我垂着眸子接过,走了几步他忽然喊我:
“苏芸,我下午四点的航班,你有空去送送我吗?”
我脚步没停,在迈出去的刹那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好。”
“我会去的。”
4
温爷爷最近有些糊涂,我哄了很久他才睡着。
等我赶到机场,沈执宴正在慢吞吞排队登机,时不时往外看。
一看到我,他就连忙跑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这个给你。”
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我手心,是当地的姓氏钥匙扣。
“沈”字龙飞凤舞,和他签名的字体很像。
他笑着戳了两下:
“我这次要出去两个月,怕你想我,特地给你买的。”
“你别太累,工作能推就推,推不掉就等我回来处理。”
我没接话,他继续说:
“对了,阁楼的窗帘等我回来给你修,那是我设计的线路,别人都修不了的。”
他还记得阁楼窗帘坏了。
结婚的时候他为我设计阁楼,只要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绚烂夕阳。
可不过两个月就卡住,我提醒了很多次,他都忙于出差、登山、旅行,总是没空修。
时间久了,我已经忘记夕阳的样子,也不想再看了。
我一直没说话,沈执宴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怎么了,是不是在意姜薇的话?”
“你别听她乱说,宋灼温谦的死跟你没关系,她说什么旅行……都是做梦,开玩笑的。”
广播提醒登机,沈执宴的手机响了,有人在催他。
他伸手捂住口袋,有些迟疑:
“那……老婆,我走了?”
我点点头:
“走吧,注意安全。”
他紧绷的肩线缓缓沉下,像是卸下一桩心头大事。
然后拖行李箱去安检,脚步轻快,边走边回头看我。
我站在人群外,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他也抬手,像往常出差一样动作干脆。
“拜拜,等我回来。”
我喉间“嗯”了一声:
“拜拜。”
人声嘈杂,我静静看着他迎上久等的姜薇,接过她的行李箱。
他们并肩直行,拐弯时姜薇悄悄转头,向我挑起眼尾。
她在说:
“你瞧,我又赢了。”
是啊,她又赢了,连赢三次。
但我不在乎了。
把钥匙扣扔进垃圾桶,我转身离开,正常工作生活。
直至几天后的两周年纪念日这天,登山队队员找到我,说沈执宴意外失足坠亡,尸骨无存。
我听他哭着说完一切,只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联系殡仪馆,定灵堂,通知亲友。
办了三次丧事,我已经轻车熟路,平静到近乎冷漠。
等死亡证明到手,我拨通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
对方秒接,正激动地语无伦次,我淡淡开口:
“我又丧偶了。”
“这次,我嫁给你。”
沈执宴,我不会等你回来。
你们的梦太美好,接下来我也要创造我自己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