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母临死前,拉着我和姐姐的手千叮万嘱:
「千万别在外面随便捡男人回来。」
没多久,王府的人就堵在了家门口。
要接王爷的救命恩人进府当王妃。
我心里一沉:是那个昏迷在河边,被我偷光了钱财的男人?
姐姐脸都吓白了:是那个被她绑了,卖去清风楼当小倌的男人?
我俩吓得互相推诿,谁也不肯出头。
我娘却一脸喜色,催着我们给她准备嫁衣。
「太好了,是我救的那个瞎子王爷找来了。」
「我听说他都死了两任王妃,是个不能生的。正好,我带两个女儿嫁过去,他这下不愁没后了。」
1
我只当娘在说笑:「娘,都什么时候了,你别开玩笑了。」
姐姐也跟着点头:「就是,祖母明明叮嘱过,不许随便捡男人回家,你什么时候还偷偷藏了一个?」
我娘一脸理直气壮:「你们祖母说的是不让你们俩捡,又没说不让我捡。」
我和姐姐对视一眼,好像……还真没毛病。
我娘又幽幽补了句:「你们祖母还说,你们俩捡男人回家就会倒霉,又没说我也会。」
「再说了,我一个魅魔,我都忍了几十年了。如今你祖母走了,你们俩没本事挣钱给我找男人,我自己解决,不行吗?」
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
我和姐姐,跟我娘并不是亲母女。
我们三个都是祖母捡回来的。
只是娘比我们早来几十年,一直以长辈的身份自居。
祖母在世时,常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年轻时写虐文没轻没重,谁能想到,有天会被笔下角色的怨念拽进书里。」
「还好我后来改写爽文,这次我新书主角陪我一起穿进来了,不然我怕是老死在这,都回不去。」
「写文一时爽,修文几十年。」
祖母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话,我们也听不懂。
只记得她临终前再三叮嘱我和姐姐:
「如烟是跟着我进来的,她已经适应了这里,不可能再和我一起回去了。」
「我走以后,你们要好好看着她,别让她饿着。」
我和姐姐都乖乖应了。
为了喂饱娘,我和姐姐努力挣钱。
所以那日我在河边洗衣,撞见一个昏迷流血的男人,把河水都搅脏了。
我顺手把人捞上来,谁知他醒后,直接把匕首架在我脖子上。
我二话不说,举起石头把人砸晕,拖去猎坑埋了。
他身上的金银玉佩,全被我砸了换钱,带着娘去大吃一顿。
姐姐也没闲着。
她上山设陷阱猎兽,撞见个男人掉在她的坑里,张口就道:「救我,我日后纳你为妾,必不相负。」
姐姐看他长得还行,手起铲落,直接把人拍晕。
转头就给人卖到清风楼做小倌。
得来的银子,又让娘大吃一顿。
如今王府找上门,我和姐姐齐齐瞪着娘。
「我俩没有乱捡男人,还把换来的钱全拿来孝敬你,你倒好,还自己在外头偷偷捡人,花咱们家的银子。」
我娘一脸无辜,眨着眼睛装糊涂:「我可没乱花你们的钱。」
「我救的那个瞎子,扔在思思挖的猎坑里。平日里我不爱吃,吃剩的饭菜,全丢进去给他填肚子,这叫节约粮食。」
我皱眉:「娘,你又挑食!」
我娘理直气壮:「这不是挑食,是你们做的饭实在难以下咽,你祖祖说不能糟蹋粮食,我找个人帮我吃了,有错吗?」
姐姐气得跳脚:「你们俩真是够了!一个拿我的猎坑当棺材埋人,一个拿它当狗窝养人!」
我娘耍起无赖,往椅子上一瘫:「我不管。」
「那个瞎子说他是王爷,只要我救了他,他不仅赠我黄金万两,还娶我做王妃。」
「祖祖走前说了,让你们俩看着我。她一走,我都没吃饱过几顿。这王府我必须嫁,你们俩跟着我一起去过好日子。」
2
没几日,王府的花轿来了。
红绸漫天,锣鼓喧天,长长的队伍一路排到村口。
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涌出来看热闹,老的少的,叽叽喳喳。
我旁边,小伙伴二牛扒着他娘的胳膊,一脸困惑:「娘,柳姨捡个男人,人家报恩就让她当王妃?」
他顿了顿,一脸委屈:「我上次也捡了一个,他醒过来就要杀我灭口啊?」
他娘脸瞬间煞白,抬手就是一巴掌直呼他后脑勺。
「你个兔崽子还敢提!柳家祖祖之前怎么说的?」
「不准在外面乱捡人!」
「你还想当王妃?要不是我回来一扁担把那人脑袋砸烂,你现在早成亡魂了!」
周围一片哄笑。
王府来的下人和护卫,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低声窃窃私语。
「乡野村姑,就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王爷若只是报救命之恩,何必委屈自己娶那村姑。」
「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
目光扫到我和姐姐身上,语气稍缓了些:「不过王妃这两个姐妹,容貌倒是清丽,看着还算干净。」
3
村里热热闹闹送嫁,可花轿停在靖王府门前,府里静得吓人。
门口连个迎客的下人都没有,喜字都贴得敷衍。
娘被扶去婚房,房间空无一人,靖王不在房内。
身后跟着的老嬷嬷皮笑肉不笑地打圆场,语气敷衍:「王妃别怪罪,王爷有公务在身,实在抽不开身。」
我娘皱起眉头:「大婚之日,天大地大洞房最大,他能有什么破事,比跟我入洞房还重要?」
那嬷嬷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鄙夷不耐:「自然是军国大事!你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妇,也敢过问王爷的要事。」
我娘嗤笑一声,「我是嫁进来当主子的,又不是来做奴才,自己夫君的去向,我怎么就问不得了?」
嬷嬷气得嘴都歪了。
我们刚扶娘坐下,一转身,她就带着房里所有丫鬟嬷嬷跑没影了,摆明了要给娘一个下马威。
娘慢悠悠摘了红盖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来,让我闻闻我的夫君,藏在哪了。」
4
娘带着我们绕到了王府书房外,里面传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先是一道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声音嗲得能掐出水:「表哥~~,你不肯碰我,是不是心里想着那个乡下的粗鄙村妇,你真要跟她洞房啊?」
紧接着,是靖王带着几分烦躁又憋屈的声音:「表妹,你别问了,你我有缘无份,我不能负她。」
「那女人不过是个土里刨食的乡野村姑,随便打发了又能怎样?」
「她凭什么跟我抢表哥!」表妹不依不饶,伸手死死揪着靖王的衣袖,撒泼耍赖。
靖王更烦躁了,语气里满是无奈,几乎是吼出来:「你不懂!」
「我不懂,你就说给我听啊!」
「表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表妹娇嗔着,直接往他身上扑。
只听靖王一声悠悠的叹息,带着说不尽的心酸,咬牙切齿道:「那个女人会咒术,如果我不答应娶她,我就永远逃不出这个死循环!」
表妹一脸茫然,歪着头眨巴眼睛:「咒术?表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我不管!你今晚不准去找那个女人!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表妹叉着腰放狠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靖王的声音透着一股绝望和摆烂:「哎!那你死吧,反正我不想再死了!」
「吱——」
我们听得太入神,碰到了书房的门。
5
靖王吓得一哆嗦,跌坐在地上,声音发颤:「谁?」
他回头看到趴在门口偷听的我们三人,大惊失色。
一旁的表妹也立马止住哭声,盯着我娘,指着她的喜服尖叫:「表哥!她们是谁?」
「这个老女人怎么穿着你的王妃婚服?」
我娘理了理喜服,走到靖王面前。
「夫君,新婚之夜你不回婚房,难不成是想在这书房里,跟别的女人洞房?」
靖王懵了,爬都爬不起来,跌在地上连连后退:「你、你是谁?怎么敢穿王妃的仪制喜服?」
我娘娇羞地捂嘴一笑:「夫君真爱说笑,我就是你八抬大轿娶回来的王妃,柳如烟啊!」
娘往前轻轻迈了一步,靖王吓得魂都快飞了,拼命往后缩,后背撞在书架上,书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缓了半天,他像是突然回过神,猛地扑上前,一把攥住旁边姐姐的手,颤抖着声音:「如烟!你怎么没在婚房等我?」
姐姐猛地甩开他的手躲到娘身后,探出头小声嘀咕:「娘,小爹怎么毛手毛脚的,太吓人了。」
靖王听到姐姐的声音,脸上的表情瞬间裂了,从希冀到绝望。
他垂着头愣了半晌,又猛地抬起头,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看向我。
我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假装看地上的书。
娘拍了拍姐姐,随口安抚道:「你小爹头一回当爹,太兴奋了,你们多担待些。」
她转头看向靖王,神态自然:「夫君,你还没见过我们的两个女儿吧。」
「这是柳思思。」娘指了指姐姐。
「这是柳念念。」又指向我。
靖王征征地看向我和姐姐,好像才发现我们长什么样子一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空洞,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我娘没管他作何反应,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就要拉他走:「好了,什么公务都放一边,新婚之夜哪有晾着新娘子的道理,快跟我回房。」
靖王满脸抗拒,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腾地站起来,腿肚子直打颤,唯唯诺诺地跟在我娘身后。
一旁的表妹见状,急红了眼,冲上来就要推我娘。
「你这个老女人!放开我表哥!他是我的!」
我娘停下脚步,挑了挑眉,看向靖王。
「王爷当初求我救你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靖王的脸色煞白,看向表妹的眼神满是慌乱,压低声音:「表妹!闭嘴,你先回去!此事我日后再跟你解释。」
表妹哪受过这气,她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当即指着我娘就要破口大骂,撒泼打滚。
我和姐姐对视一眼,上前两步,直接一人一只手把她钳制住。
娘没再管她,拽着魂不守舍的靖王就回了婚房。
刚关上房门,里面就传来布料的撕裂声,夹杂着靖王惊恐的叫喊声,拼命的抗拒声,还有断断续续的闷哼声。
6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头的动静,忍不住皱起了眉。
姐姐凑过来,一脸好奇:「念念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凑近她耳边,「姐,靖王和那个被我从河里捞出来,想杀我又被我反杀的男人长得有些像。」
「不过为了斩草除根,我是把人完全砸烂填土里埋了的。」
「他不会是复活了吧!」
姐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一脸淡定:「嗐,这有什么,可能是大众脸。」
她顿了顿,也小声补充:「我还觉得,之前掉进我猎坑,被我拍晕卖去清风楼的那个男人,也跟靖王长得像呢。」
「不过我听说,被卖进清风楼的小倌都要做摘蛋手术,要真是他,那应该不行了。」
我们俩正嘀咕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
是刚才被我们钳制住,偷偷跟过来的表妹。
她脸色惨白,眼睛瞪大,指着我们,声音颤抖:「你们刚才说什么?!我表哥他的蛋被噶了?」
表妹疯了一样扑到婚房门前,拼命拍门,哭喊着:「表哥!她们说你被噶了蛋,是不是真的?你开门让我看看!」
拍了半晌,婚房的门终于开了一道小缝,靖王带着哭腔的破碎声音坚强地从门缝里飘出:「我没有被噶!我、我逃出来了!」
表妹眼泪流得更凶了:「什么?那你真的被卖去清风楼当过小倌?」
「我没有。」
「我不信!表哥你肯定是因为没了蛋,才娶个乡下老妇遮掩!你让我看看,我就信你!」
我和姐姐上前,要把表妹拖走。
表妹挣扎着,气焰嚣张:「放开你们的脏手!谁允许你们碰我的?」
「你们等着,我可是永安侯之女!我已经让人给我哥送信了,他马上就到,不把我表哥还回来,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死定了!」
我有点好奇,随口问:「你就是沈青青?你说的哥哥,是沈琢?」
沈青青下巴一抬:「知道怕了就好,赶紧把我表哥放出来!」
姐姐淡淡瞥她一眼:「那你不用急了。」
「我娘会带你一起玩的。」
「毕竟你哥哥也玩过了,不差你一个。」
沈青青脸色一变,猛地转头:「什么意思?我哥也在里面?」
话音刚落,婚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我娘探出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沈青青,无奈摇摇头:「沈青青是吧,真能闹。行吧,怕了你了,一起来!」
她伸手一拽,直接把沈青青整个人拖进婚房。
门「砰」地关上。
下一秒,屋里传出女人尖利的惊叫,还有靖王急怒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