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违背了忠诚协议。”
婚后度蜜月第一天,身为金牌律师的丈夫推了推金丝眼镜,平静看着我。
“今天凌晨,我和你当年资助的女大学生在隔壁发生了实质关系。”
我端着咖啡的手不受控地发抖,大脑嗡鸣发白。
他却体贴替我加上方糖,语气柔和的如探讨法律条款:
“别惊讶,你当年为初恋放弃保研还背上百万债务,付出了十分筹码。”
“对我却只有权衡利弊。”
“这很不公平,所以我睡了她平衡落差,希望你能理解。”
1
咖啡勺搅动瓷杯发出清脆碰撞声。
我们相对而坐,过了许久我勉强找回自己。
死死盯着那张我熟悉的面孔。
“陆铭,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不开没意义的玩笑。尤其在婚姻存续期间。”
陆铭抿了一口黑咖。
将一张房卡整齐摆在桌面。
“502,隔壁套房。林依还没醒。她昨晚累坏了。”
“第一次没什么经验。我费了些心思教她。”
我猛地捂住嘴剧烈干呕。
林依,五年前我从大山里将她捞出来。
那时她考上了大学却交不起学费。
跪在泥地里磕头求人借钱。
我拿出了自己打三份工攒下的几万块钱,供她读完四年本科。
逢年过节她给我写下成堆的感谢信。
发誓要像对待亲姐姐一样报答我。
昨晚我的“亲妹妹”在我的蜜月套房隔壁。
爬上了我丈夫的床。
“为什么是她?”
我手指深深攥紧桌布。
“你知不知道我供她上学有多难?你知不知道她对我意味着什么!”
陆铭微靠椅背十指交叉垫在下颌眼神怜悯。
“正因为她是你亲手塑造出来的“善果”。”
“用来抵消你对我的“恶”才最合适不过。”
他语调平缓。
“温汐,你该感到高兴。”
“你资助她学业,我资助她后续生活。”
“我们共同完成了对她的庇护,这才是完美的等量代换。”
简直是疯子。
我闭上眼眼前闪过婚前陆铭的模样。
他在法庭上唇枪舌剑。
他在雪夜里捧着热栗子等在我加班的写字楼下。
他说。
“温汐,过去你太苦了,以后交给我。”
“公正的法律和陆铭,永远护你周全。”
如今赐我凌迟的也是他。
“就因为我当年帮沈观还过债?”
我扯起嘴角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
“你用一个女大学生的清白清算这笔账?”
听到沈观陆铭眼角抽动一瞬。
目光瞬间降至冰点。
“不单是还债。”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侧压下来。
“你为他放弃保研,退学去端盘子,甚至愿意去会所卖酒。”
“你把我当成什么?”
“一个恰好出现能提供稳定生活用来上岸的安全牌?”
“温汐,我对你的十分真心,却换不来你两分破釜沉舟。”
“既然你如此吝啬,我理应向第三方寻求补偿。”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我眼角渗出的泪滴。
“收拾行李吧。林依待会儿和我们一起退房。”
2
“离婚。”
我挥开他的手站起身。
陆铭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收回插进裤兜。
他没有暴怒甚至没有意外。
只是走向公文包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丢在桌上。
“看看再做决定。”
“身为律师家属你应该学会用法律思维解决问题。”
“而不是被情绪支配。”
我颤抖着翻开那份文件。
《婚前财产及婚内债务知情确认书》。
我看到陆铭婚前购买的江景别墅被套上了信托结构。
我们共同账户下的资金被以投资名义合法抽离。
最致命的是最后几页的债务字据。
上面清晰显示我在婚后以个人名义向三家机构贷了一笔五百万的款项。
用于某项不知名的投资。
上面的签字和指纹确实是我的。
“你算计我?”
我猛地抬头浑身发冷。
回想结婚前夕陆铭以方便置办婚礼和税务筹划为由。
让我签了许多空白的授权协议和担保合同。
他利用这些合法的授权,将那些高风险的杠杆资金天衣无缝地转嫁到了我的名下。
这五百万在纸面上,成了我个人的完美负债。
我出于对丈夫的绝对信任一字未看。
“别用算计这么难听的词。”
陆铭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这叫风险隔离与对冲。温汐,一旦领了离婚证。”
“这五百万立刻成为你的个人债务。”
“你当年为了沈观背了一百万还了三年。现在这五百万你得还到老。”
他向前倾身。
“或者你选择继续做陆太太。”
“债我来扛,我的卡你随便刷,代价只是接纳林依的存在。”
“你曾经端盘子受过的苦我不舍得让你再受一次。”
他把一切都算准了。
了解我的底线更了解我的恐惧。
多年前那种被债务压垮每天睁眼就是催债电话的日子是我一生的梦魇。
陆铭用最体面的方式掐住了我的咽喉。
“你明明爱我。”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确实爱你。”
陆铭打断我语气坦然。
“我爱极了你,但我也极度厌恶你那颗给过别人的心。”
“温汐,法平如水,感情也该如此。”
“我受了委屈,就得在你身上剜下一块肉来补。”
门铃响起打破了套房内的对峙。
门没锁林依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宽大男士衬衣领口松垮。
露出锁骨上刺目的红痕。
那是陆铭的衬衣。
“陆老师,姐姐。”
林依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可以走。”
陆铭走上前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房内。
“不用走。”
陆铭看着我话却是对林依说的。
“你温姐姐一向宽容博爱。”
“她以前能接济你上学,以后自然也容得下你,是吗温汐?”
看着林依那张脸我捂住绞痛的胃部。
3
回国后。
别墅的指纹锁录入了林依的指纹,次卧被陆铭改造成了她的专属画室。
衣帽间里我的大衣旁边挂上她鲜艳的连衣裙。
初秋的午后我疲惫地推开门。
林依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穿着我最喜欢的那套真丝睡衣。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姐姐,你回来啦。”
她放下法考教材端起一杯热茶递过来。
“陆老师说你胃不好,让我每天给你备着养胃茶。”
“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你了。”
我没有接那杯茶冷冷看着她。
“我资助你上学学的都教你当小三破坏恩人婚姻?”
林依微怔眼底闪过难堪。
“姐姐,我没想破坏你们。”
她吸了吸鼻子。
“我只是太崇拜陆老师了,而且陆老师说你根本不爱他。”
“你只是利用他脱离苦海。”
“他说他很孤独,我也很孤独。”
“姐姐,你已经拥有这么多了,分给我一点不行吗?”
我扬起手想狠狠撕烂这张伪善的脸,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手精准截住。
陆铭不知何时出现在玄关。
“动手解决不了任何纠纷。”
陆铭顺势甩开我的手将林依拉到身后。
抽出一张湿巾擦拭碰过我的那只手。
“我今天提早下班,是为了给林依辅导法考案例。你别在这无理取闹。”
他将湿巾准确投进垃圾桶。
“陆铭,你要点脸。”我嗓音嘶哑。
陆铭没理会牵着林依走向书房。
“晚饭清淡点,林依昨晚没睡好,刚才说想吃你拿手的鱼片粥。”
书房门留了一条缝隙。
我站在客厅被迫听着里面传出辅导案例的声音。
“这个法条的适用情况是什么?”
陆铭低沉的嗓音传来。
“嗯,我记不清了陆老师惩罚我吧。”
林依的尾音带着娇喘。
随后是皮带搭扣解开的脆响和肆无忌惮的亲吻声。
我的胃里再度翻江倒海,冲进洗手间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仅仅半个月我从准新娘变成了这栋别墅里多余的幽灵。
陆铭不用打骂不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离婚等于背负巨债。
继续留下等于被他踩进泥潭里践踏。
他想要我痛不欲生想要我跪下来向他证明爱意。
那我就偏不。
4
半个月后陆铭打赢了一场商业并购案。
要在江景别墅举办一场私人庆功茶会。
邀请的都是律所高层和商界名流。
宴会前一天他差人送来一套高定礼服尺码小了一个号。
纯白蕾丝不是我的风格。
“这不合我的身。”
我将礼服扔在沙发上。
陆铭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翻阅卷宗头也没抬。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林依的。”
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针织衫上。
“明天很多重要客户会来,你最近状态太差精神萎靡。”
“不适合以陆太太的身份待客。”
“林依懂事学东西快,明天她会代替你在我身边应酬。”
“那我呢?”
我平静的问。
“你留下。”
陆铭重新戴上眼镜审视了一圈我的穿着。
“做些端茶递水整理冷餐后勤工作。”
“你当年在俱乐部做服务生为了沈观赚过外快的流程,你应该熟。”
“这点家事,不用请外援。”
第二天别墅衣香鬓影。
钢琴曲流淌在每一个角落。
我穿着工作服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前方陆铭和林依并肩而立。
林依穿着那件纯白高定挽着陆铭的臂弯在一众大佬面前应对进退。
“陆太太真是年轻有为郎才女貌。”一位合伙人举杯赞叹。
林依羞涩地看了一眼陆铭,陆铭从容碰杯没有否认。
我端着新换的香槟经过。
林依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故意伸手去拿托盘最边缘的酒杯指尖微微用力。
高脚杯翻倒,酒液悉数泼在她的裙摆上。
“啊!”
林依惊呼着退后。
“温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陆铭脸色一沉大步跨过来。
他没有看我,第一时间揽住林依查看裙子。
厉声对我喝道。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去拿毛巾给她擦干净然后道歉。”
我站得笔直看向他的眼睛,没看到爱。
只看到长久憋屈后试图彻底驯服我的傲慢。
他伏在我耳边压低声音。
“温汐,你连为沈观洗脚都愿意,为我的女人擦下裙子很委屈?”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我没有争辩没有发怒,放下托盘转过身走向二楼洗手间。
刚关上门听见了陆铭压低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别怕,一件衣服而已,她现在不过是个靠我施舍度日的旧人。”
“你才是这栋房子真正的主人。”
“哪怕她闹,你也是我的心头肉。”
我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
那一刻眼底最后的波澜彻底死寂。
5
我推开了洗手间另一侧通向大露台的门。
江风呼啸着灌了进来,二楼尽头的客用洗手间偏僻安静。
我用冷水洗了把手。
随后门被推开,林依提着半湿的裙摆走进来。
没有了外人她脸上的楚楚可怜荡然无存,是胜利者的轻狂。
“你该去镜子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林依抱着双臂打量我。
“温汐,你资助我又怎样?最后陆老师选的还不是我。”
她走近一步。
“他亲口跟我说跟你在一起每天都在算计和防备无趣极了。”
“你在他眼里只是个满身铜臭味的旧人。”
我默然擦干手,不想理会她低劣的挑衅。
准备绕过她离开时,她拽住了我脖子上的项链,银链瞬间断裂。
我的银质怀表顺势落入她手中。
那是我母亲病逝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当初最穷最苦的时候我都没舍得当掉。
“林依,还给我。”
我伸手去夺,林依灵活地躲开走到洗手间外的大露台上。
别墅建在江边断崖上。
露台下方就是数十米深湍急的江流。
这边的异常动静惊动了楼下的陆铭。
听见脚步声逼近林依眼底闪过狠戾。
当着我的面她手一松。
那块承载了我念想的怀表坠入汹涌的江水中。
林依熟练地跌坐在地捂着手腕哭喊起来。
门被猛地推开,陆铭冲入露台。
第一眼看到的是跌坐在地抽泣的林依和我伸手的背影。
“温汐!你发什么疯!”
陆铭一把推开我将林依护在怀里。
“你在前门丢人不够,还要把客人都引来后院来看笑话吗?!”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结实的护栏上。
江风吹拂着我的头发。
我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掌心又看向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我倾尽信任托付的人,在这座用法律搭建的坟墓里完美会师。
他不是想用等价交换来平衡吗。
他不是想榨出我的每一滴价值来赎罪吗。
“陆铭。”我低声喊他。
陆铭皱眉转头。
他死死护着林依眼神,满是厌恶不耐烦。
“既然你做不到陆太太的脸面。”
“那么温汐,我成全你,我们离婚,你背债。”
我冲他笑了一下。
“好,如你所愿。”
双手撑住护栏借力翻转。
我头也不回地,从数十米高的露台跃入了漆黑的深江。
我看见那双永远冷静算计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恐慌。
那一瞬间,他本能地向前扑去想要抓住我。
却因为身体失衡,在半空中虚乱地抓了一把冰冷的江风。
极速失重中,我听见了一声吼叫。
“温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