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来薄情。
所以当亦琛坦言爱上我的死士,要改立她为太孙妃那日,我一杯毒酒把她送上西天。
亦琛也因此冷落了我十年。
直到我前朝公主的身份曝光,群臣纷纷上奏要将我处死,以安民心。
当晚,亦琛扔给我一份和离书,将我迷晕送出宫,
哪怕被处以剔骨之刑,行刑三个时辰也不愿说出我的下落。
最后我在乱葬岗找到他的遗体。
即使面目全非,他仍死死握着那块死士玉牌。
玉牌的最后,是一行鲜血刻下的小字:
“琛此一生,不负恩情,唯负阿七。”
短短十二个字,将我们之间十几年的情意全盘否定。
再睁眼,我回到了亦琛向我坦白那日。
这一次,我不做太孙妃了,我要当那人上人。
1、
我与亦琛,一个亡国公主,一个废太子遗孤,
本是毫无关系的两人。
却因我幼年时救了他的性命,保住了东宫唯一的血脉。
他立誓要让我成为皇城里最尊贵的女人。
可大婚前一天,他却突然说我的死士阿七是他心爱之人,希望我能成全。
上辈子我难以承受这样的双重背叛,直接让阿七血溅当场。
也因此跟亦琛离心十年。
可我万没想到,他会为了还那所谓的救命之恩,
以己之命换我存活。
从那一刻我便知道,我于他而言,只有恩没有情。
如今恩已还,情已尽,这一世便成全他好了。
我直接把阿七喊了进来,将她的卖身契丢在地上。
“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你可以跟着皇太孙离开了。”
阿七似乎没想到我如此干脆,满眼震惊的望着我。
“主子,您要抛下奴婢吗?”
话语里满是不舍,可她却在我面前站得笔直,显然早已忘了身份规矩。
我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冷漠,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死士,说不定再见面,我还要称呼你为太孙妃呢。”
阿七一愣,立马跪在我的腿边,
“主子,阿七曾发过誓,此生只追随您一人,若要背弃诺言,便自断双臂。”
话音落,她抽出腰间的软剑,双手呈给我。
“您动手吧。”
不等我开口,亦琛已经将人拉入怀中。
他不悦地望向我,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放人。”
“你明知道嫁入皇室之人必须身体健全,却要砍掉阿七的双臂,真是歹毒!”
他接着阿七手中的软剑,用力在右臂上划了一道。
鲜血登时染红了他的衣袍。
“皇太孙!您这是做什么?”
亦琛脸色苍白的望着我,眼底情绪复杂,却唯独没有爱意。
“这一剑,便是我替阿七还你的,从今往后,她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忽然想到前世嫁给他的那十年里,我曾多次向他示好。
亲自下厨为他做过羹汤。
可是怎么送去的又被他怎么送回来。
我也曾放下身段跟舞娘学习舞蹈跳给他看。
可他看后的评价只有四个字:
“东施效颦。”
后来,我干脆直接冲进书房,想要跟他敞开心扉好好谈一次。
可看到的却是满书房的阿七的画像。
每幅画像的落款都是:
【挚爱吾妻】
他可以为了阿七自降身份,宁可自伤也要护她周全。
有些事,有些人,真的不是强求就能圆满的。
阿七“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朝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主子,奴婢自知对不起您,抢走了您的太孙妃之位。”
“可是我和殿下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欠您的,奴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我背过身去,没再看他们。
可我却能感觉到,亦琛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很久。
2、
贴身侍女夏竹为我抱不平:
“小姐,你瞧见阿七离开时得意的眼神没有!真是小人得志!”
我并不在意,转头吩咐她,
“莫要把情绪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你去给永安王递帖子,说我有要事相商。”
夏竹惊讶的看向我,似是不解:
“可是永安王不是陛下最不看重的皇子吗?小姐就算要另寻出路,也应该找镇南王。”
在旁人眼中,永安王确实最无用。
既没有显赫的外祖,还不得圣心。
可谁又能想到,十年后最终登上那宝座的会是这位最不被看好的皇子呢。
前世我追求真心,却从未得到夫君半分怜惜。
最后还因为我是前朝遗孤,被众大臣逼得从城门一跃而下。
那今生,我就只要那权。
我要在我身份曝光的那天,所有人还得恭恭敬敬的喊我一声“公主康安”。
更何况,永安王或许对我也有那些许不同。
上一世我死后,他是唯一一位替我收尸的人。
次日从永安王府出来后,天色已经微暗。
我原本打算去斋宝阁用完晚膳再回府,谁知管家却匆匆找了过来。
“小姐不好了,皇太孙带人找上门来了,而且看架势,像是来找麻烦的。”
我诧异挑眉。
我不是如他所愿放人了吗?
那他这么做又为哪般。
看来今日我想念已久的八宝鸭又吃不成了。
我一回府,就看到府中仆从跪了一院子。
怒气在我心中升腾,连带我的声音都冰冷如霜:
“皇太孙好大的威风,只是这威风是不是耍错了地方。”
亦琛穿着暗色蟒袍坐在高位。
坐在他身边一身华服的阿七突然冲上前,再次跪在了我面前。
“小姐,我知晓自己抢走了太孙,你怨我气我都是应该的。”
“只要能和太孙在一起,我可以将这太孙妃的位置还给小姐,我只做那最低贱的侍妾。”
“我只求小姐能成全我和太孙。”
我一愣,完全不知道她这副模样又是闹哪般。
所以只能再次看向亦琛:
“这是何意?”
谁知他还没说话,跟在阿七身边的侍女倒是愤愤不平的先开口了:
“姜小姐就别装无辜了,你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不清楚吗?”
“太孙今日进宫请旨封我们小姐为太孙妃,原本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可谁知竟然有人将小姐曾经为奴的事情告诉了圣上。”
“圣上气急,直接驳回了太孙的请求,这难道不是姜小姐派人告的密?”
她话音刚落,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割开了她的喉咙。
血花飞溅,落在了阿七华丽的裙子上。
毫无防备的她吓得尖叫了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她可是太孙派给我的人,你怎么敢……”
我拿出帕子擦掉了刀尖上的鲜血,讥讽的勾了勾唇角:
“阿七,你不过才离开姜府一日,怎么就忘了我的脾气了?”
“你该不会以为攀上了皇太孙,就真的可以爬到我头上了吧。”
“在我这,就算穿上华服,奴婢永远还是奴婢。”
阿七的脸色一片青一片白,微垂下的眼眸满是怨恨。
我却没再理会她,而是看向依旧稳坐主位的男人:
“管好你的狗,要是再敢在我面前乱吠,我见一只杀一只。”
亦琛眸色微沉,开口却是问我:
“你去了永安王府?”
3、
当夜,我还是吃到了那道八宝鸭。
是永安王亦寻派人送来的。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我喜爱斋宝阁的八宝鸭。
但我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要跟我合作。
想起亦琛在临走前对我说的那句:
“离永安王远一点,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然后送你离开京城,离开这里的是是非非,去过简单快乐的生活。”
“我保证,你是前朝遗孤这件事永远都不会被人知晓。”
简单快乐?
可惜啊,我身上流着姜氏族人的血。
这就注定了我永远都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阿七最后还是被封为了太孙妃。
代价是亦琛是一半的兵权。
不仅如此,为了补偿我。
他也帮我求来了一个跟太孙妃同品阶的公主位份。
对此,我并没有矫情的说不要。
我只是派人告诉他。
从今以后,我与他彻底两清,谁也不欠谁了。
他只回了我一个“好”字。
与他再见面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中秋宫宴。
原本我被自己曾经的死士抢走了太孙妃的位置,肯定会引来群嘲。
但奈何我现在是圣上亲封的安乐公主。
大家也只敢在背地里嘲笑我两句,没人敢说到我面前。
觥筹交错间,我总觉得一道目光落于背上。
抬眼寻去,正好撞上了亦琛墨色的双眸。
我心间微微一颤,倏地收回目光。
明明是娇妻在侧,可他的眼底却不见笑意,目光也一直落在我身上。
今日的结果是他两世所求。
如今心愿成真,他这副作派又是要演给谁看?
心底无端生出莫名的躁意。
有些人有些事我这一世是真的不想再招惹。
所以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席。
我在池塘边逗弄池水中的锦鲤,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眸看去,竟是已经成为太孙妃的阿七。
她如今已经有了新名字新身份。
南溪,尚书府五小姐。
这里除了我和她再无旁人,她索性也就不装了。
“姜卿,我抢走了你的太孙妃之位,你是不是很生气啊?”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语调微凉:
“何出此意?”
“别装了,别人不知道,我跟在你身边多年还不清楚吗!”
“你喜欢了太孙整整十年,我可听你说过,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太孙当他的妻子。”
如果她不提,我还真忘了这件事。
那是我刚笈笄时许下的愿望。
现在回想起来,只能说是年少无知啊。
“如果是为了这件事,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从他跟我提出要娶你为妃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将他从我心底彻底抹除了。”
“你安心做你的太孙妃便是。”
我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触及到了她敏感的神经。
使得她突然激动了起来:
“姜卿,你别在我面前虚情假意了!看着让人恶心!”
“如果你真的放弃了太孙,为什么他哪怕交出一半的兵权,也要为你请一个公主之位?”
闻言,我满头问号。
可不等我开口,只听她又道:
“你不过是比我运气好一点救了太孙,要不然,你说不定也会成为哪位千金贵女的奴婢。”
“咱俩之间,谁也不比谁高贵。”
看着眼前满脸嫉恨的女人,我心中杀意渐起。
但理智告诉我不可以。
所以我不再理会阿七的癫狂,准备直接离开。
可谁知我刚一转身,身后就传来了落水的声音。
紧接着,有宫女大声尖叫:
“不好了,安乐公主将太孙妃推下水了!”
4、
事情之荒唐让我即使已经被带到亦琛面前依旧觉得想笑。
活了两辈子,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暗卫竟然是个戏精。
太医为阿七诊治了一番以后告诉众人她并无大碍。
可她却依旧假装很虚弱的连咳了好几声。
然后楚楚可怜的看向坐在榻边的亦琛:
“殿下,我不怪公主,是我不应该一时高兴就告诉她您亲自下厨做桂花糕给我吃。”
“公主以为我故意在她面前炫耀,所以一时生气就……”
听到这话,我直接愣在了原地。
倒不是因为她到现在还想着陷害于我。
而是她提到亦琛亲自下厨给她做桂花糕。
亦琛此时已经会做桂花糕了吗?
可是上一世是婚后我生重病,不肯吃药,非逼着他去学做桂花糕给我吃。
为此,后院所有的规划基本都被他糟蹋完了。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顿时在我脑中炸开:
亦琛他也重生了!
我突然很庆幸这一世的自己没有再强求,果断放阿七离开。
如果我再和上一世一样,直接一刀结果了阿七。
那知道事情发展的亦琛是不是早有防备。
他是不是会在我动手之前先结果了我。
难怪我丢给阿七卖身契时。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有震惊,也有疑惑,最后又变成了了然。
所以,他应该也猜到我也重生了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只听亦琛清冷的声音响起:
“溪儿,你一定是看错了,安乐公主不是那样的人。”
阿七神色一僵,有些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嘴唇。
但她并不敢忤逆对方的意思,只能顺着这话说:
“臣妾也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臣妾跟公主相识数十载,自然比谁都清楚公主的为人,就算她心里有气,也不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只是刚刚太医在公主送给臣妾的手镯里发现了一些东西,太孙您看。”
紧接着,她从我送她的金丝珐琅镯中倒出了十几粒漆黑的小药丸。
亦琛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但他依旧压着怒气出声询问:
“这是何物。”
一旁的太医立马回道:
“启禀太孙,这是零陵香,女子长期带在身边的话,会极难有孕。”
“太孙妃她……”
不等太医说完,亦琛突然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了地上:
“够了!”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怒火是吵着我来的。
就连我自己都这么认为。
可下一秒,他竟然扭头看向阿七:
“南溪,我看你是落水后脑子还没清醒过来,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府。”
阿七脸色骤然一变,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这个非她不娶的男人:
“太孙,您这是要罚我禁足吗?”
“明明是姜卿故意设计我,不想让我有身孕,可是你不仅光明正大的袒护她,还要为了她惩罚我,臣妾不服!”
亦琛却没再多看她一眼,只是派人送她回府。
阿七瞬间理智尽失。
在她被宫人抬上软轿之时,她突然大喊出声:
“臣妾要举报,姜卿是前朝姜氏的后人,她是前朝公主,是前朝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