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回宫,我就听说皇上微服出巡带回来个江南美人。
好奇的跑去后宫,不料却看见她挺着七八个月孕肚,正命人把御花园里我母后种下的牡丹全部铲除。
我刚想出言制止,却被她的掌事宫女拦住。
“皇后娘娘,这是皇上从江南带回的瑜妃,太医说娘娘已怀有身孕,且是男胎,闻不得花香,您也知道皇上子嗣单薄,最是重视子嗣了。”
“还请皇后娘娘莫要因此事惹怒了皇上。”
我冷冷抱着手臂看着她们,并未出声。
瑜妃却一步三摇的走到我面前,故意挺了挺肚子,随后用手帕抹着眼泪。
“皇后娘娘,嫔妾也不是想把您的花都拔了,实属为皇嗣着想,恕嫔妾多嘴,您嫁与皇帝多年未曾为他诞下一子,皇上还对您恭敬有加已是恩宠。”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我异国的穿着,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您穿着母国的装束在后宫里行走,却有不妥,皇上向来不服岳国,您这样只会把皇上越推越远。”
我挑了挑眉,不解的上下打量着她。
我那窝囊父皇从哪找来的这么个蠢货,连我是长公主都不知道。
还敢说我母国的坏话,看来后宫子嗣又要早夭一个了。
1
宋凝雪见我不语,只当我是被她说中了心事,气焰更盛。
拿手帕掩着嘴,轻叹:“皇后娘娘莫要怪罪嫔妾心直口快,嫔妾也是真心为皇上着想,为这后宫着想,您瞧瞧这满园牡丹,开得再艳又有何用,哪比得上皇上的龙嗣金贵?”
她身后的掌事丫鬟青禾也跟着附和,下巴抬得老高。
“就是,我们娘娘怀着龙子,那是南昭的福气,区区几株花,皇后娘娘何必揪着不放,惹皇上不快?”
我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玉佩。
心里只盘算着,她这六个月的胎,用哪味药打下去,还能留她一命。
她不过一介江南来的无知妇人罢了,懒得与她过多计较,打完胎送回江南便是。
可我的沉默,在她们眼里成了畏惧。
宋凝雪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推我身侧的牡丹花盆。
“皇后娘娘不说话,那嫔妾就当您默许了,您温婉大气,定会为大局着想,如今这后宫没什么比子嗣更重要的。”
青禾更是直接上前,一把推开守着花盆的小太监,抬脚就往花根上碾。
“我们娘娘金贵,这点小事,哪用得着娘娘动手。”
我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这后宫里,还从没人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见我眼神,刚才搬花的小太监们瞬间跪了满地。
颤颤巍巍的求饶:“公主……”
我立刻打断他。
“今日之事不是你们自愿,都回去吧,去管事公公那每人领二十大板。”
小太监们如获大赦般纷纷跑走。
青禾气得直跺脚,对着他们喊:“瑜妃娘娘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都给我回来!不然我要你们人头落地!”
我只冷哼一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宋凝雪见我始终不动,走到我面前,故意用肚子撞了撞我的胳膊。
柔声道:“皇后娘娘,您若是心里有气,便冲嫔妾来,何苦为难下人呢。”
“嫔妾这会闻这花香都有些头晕了,您还是赶紧让人把花都撤了吧,可千万别拿皇嗣撒气,皇上知道了,怕是要寒心的。”
青禾也跟着帮腔,语气愈发不敬:“皇后娘娘,我们娘娘怀的可是皇子,将来那是要做太子的,您如今这般态度,就不怕将来太子登基,找您算账吗?”
我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宋凝雪。
“哦,既然已经身体不适,赶紧回宫歇着吧,今日这牡丹,就算皇上来了也动不得。”
说完我懒得再跟她们废话,转身便走。
她们不知道,这牡丹在皇宫里不仅仅是花。
还是南昭愿意臣服我母国的象征。
2
可我刚转身,身后的青禾突然扑了上来,伸手就去扯我的衣袖。
我以为她是想把我往身后的湖里推,反手便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狠狠推倒在地。
青禾摔在地上,手却还死死扯着我的衣领。
只听“哗啦”一声,我脖子上的珠链被她扯断,颗颗南海珍珠散落满地,滚得到处都是。
这珠链,是母后生前给我的,颗颗圆润,皆是珍品。
宋凝雪见状,立刻哭着扑上来要去扶青禾,却不偏不倚,正好踩在散落的珍珠上。
脚下一滑,顺势便摔在了地上,手死死捂着肚子,撕心裂肺地喊着:“疼!我的肚子好疼!皇儿,我的皇儿!”
我站在原地,嘴角狠狠一抽。
这手段,也未免太低劣了些。
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就算没有我,在这后宫里,她怕是也活不过半月。
想到这,我越发嫌弃我那窝囊的父皇,眼光竟差到了这种地步。
除了一张脸,简直一无是处。
青禾赶紧爬起来,跪在地上哭喊:“娘娘!瑜妃娘娘摔着了!皇后娘娘,你竟敢推我们娘娘,害龙嗣出事,你好大的胆子!”
她的声音很高,瞬间引得宫人们围观,却没有一个敢上前。
青禾见此,立刻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娘娘回玉华宫!去请太医院的所有太医!要是娘娘和龙嗣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都得陪葬!”
宫人们依旧不动。
我皱皱眉朝他们一抬眼,他们这才纷纷冲过来扶起宋凝雪,往玉华宫走去。
青禾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我这就去叫人禀告皇上!”
我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抬脚跟上。
我倒要看看,这出戏,她们能唱到什么地步。
很快玉华宫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所有太医都到齐了。
各宫的嫔妃也闻讯赶来,挤了一屋子。
皇贵妃陆婉柔走到我身边,刚想喊我长公主。
我抬手制止了她。
陆婉柔一愣,眼底满是疑惑。
我对着她轻笑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好戏便是。
宋凝雪躺在床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伸着,对着陆婉柔和众嫔妃哭诉。
“贵妃娘娘,各位姐姐,嫔妾今日在御花园,不过是想让人拔了几株牡丹,只因嫔妾闻不得花香,怕伤了腹中皇儿。”
“可皇后娘娘不分青红皂白,便对嫔妾百般刁难,嫔妾好言相劝,她却恼羞成怒,竟故意让嫔妾踩上珍珠,害嫔妾摔在地上,如今腹中皇儿动了胎气,怕是……怕是保不住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眼泪便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那模样很是惹人怜悯。
可众嫔妃只是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3
青禾跪在地上,对着陆婉柔重重磕了几个头。
哭着说:“贵妃娘娘,您要为我们娘娘做主啊!”
“皇后娘娘实在太过分了,根本不把龙嗣放在眼里,今日竟公然害我们娘娘,若是不惩治皇后娘娘,将来这后宫,还有谁会把皇上和龙嗣放在眼里啊!”
陆婉柔听着她的哭诉,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满是不耐烦。
冷冷开口:“说吧,你们想怎样?”
宋凝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又很快掩去。
“贵妃娘娘,嫔妾不敢奢求什么,只是听闻协理后宫之权,一直握在贵妃娘娘手中,后宫规矩,向来由贵妃娘娘执掌。”
“如今皇后娘娘犯下大错,戕害皇嗣,嫔妾只求贵妃娘娘能按后宫规矩,给嫔妾和腹中皇儿一个公道,让皇后娘娘认个错,也好让皇儿在嫔妾腹中,能安心些。
陆婉柔听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宋凝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陆婉柔赶紧轻咳一声,重新板起脸,淡淡开口:“瑜妃,你可知,这些年,为何后宫子嗣单薄?”
宋凝雪没听出她话中意思,有些不悦的提高声调:“贵妃娘娘,正因为子嗣单薄,各位姐姐才应该竭尽全力保我腹中胎儿啊!”
“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皇后娘娘公然戕害皇嗣,罪加一等!难道贵妃娘娘要因一己之私,包庇皇后娘娘,置皇上的龙嗣于不顾吗?”
青禾也跟着大喊起来,声音尖利。
“贵妃娘娘!您的父亲乃是镇国大将军,战功赫赫,为人刚正不阿,可您今日却这般包庇皇后娘娘,置龙嗣于不顾,就不怕丢了您父亲的脸面吗?”
这次,还没等我开口,陆婉柔身边的李嬷嬷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青禾脸上。
“你一个低贱的宫女,也敢在贵妃娘娘面前放肆,还敢拿大将军说事!今日我就打烂你的嘴,再把你拖出去杖毙,看你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青禾被打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哭喊:“娘娘!贵妃娘娘打人了!”
宋凝雪见状,激动地在床榻上挣扎着,泪如雨下。
“贵妃娘娘!你怎能如此!青禾她自幼便跟在我身边,与我情同姐妹,你打她,根本不是打她的脸,是打我的脸,是打皇上的脸啊!”
她抬手抚着肚子,哭得肝肠寸断。
“我知道,我出身贫贱,只是江南一个普通女子,比不上贵妃娘娘金枝玉叶,也比不上皇后娘娘身份尊贵,可我腹中怀的,是皇上的龙嗣啊!是南昭的皇子啊!”
“太医都说了,这是个男孩,皇上也答应嫔妾会把太子之位传给他,你们怎能如此对我,如此对皇上的龙嗣啊!”
“若是这皇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不如随皇儿一起去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往床柱上撞,被身边的宫女死死拉住。
整个玉华宫,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从殿外响起。
“何事如此劳师动众,吵吵嚷嚷的?”
4
声音落下,只见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皇上走了进来。
只是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床榻上的宋凝雪身上。
眼中满是心疼,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宋凝雪的手,急切地问:“瑜妃,朕听闻你动了胎气,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伤你和朕的皇儿?朕一定要严惩不贷!”
宋凝雪见皇上到来,抓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皇上!您可算来了!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害嫔妾!”
“还有贵妃娘娘,她不仅包庇皇后娘娘,还让下人打了青禾,皇上,您看看,她们根本没把您和您的龙嗣放在眼里啊!”
皇上脸色瞬间变得扭曲,慢慢转头过头,正与我对视上。
竟全身忍住不微微颤抖起来。
随后连忙松开宋凝雪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离床榻远远的。
宋凝雪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皇上?您……您怎么了?您不管嫔妾了吗?”
“就算嫔妾出身贫贱,可嫔妾腹中怀着的,是您的亲骨肉啊,是您的龙嗣啊!是您要封为太子的,若是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没了,您不心疼吗?”
皇上轻咳一声,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对着身后的太监喊:“朕在江南期间,这胎一直是张太医给瑜妃调理的身体,让他进来为瑜妃诊治!”
很快,张太医从外面走进来,眼中带着些许朦胧,根本不知道这屋里是什么情况。
但我却清晰看见了他与宋凝雪互相对视了一瞬。
片刻后,张太医对着父皇躬身回禀。
“皇上,瑜妃娘娘确实动了胎气,胎相不稳,有滑胎的风险,想要保住此胎,唯有皇库里那颗万年人参,方能稳住胎气,保住龙嗣。”
万年人参。
那是当年我母后嫁入南昭时,岳国皇帝,也就是我的外公,送给母后的嫁妆。
无价之宝。
我抬眼,斜睨着皇上,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怒意。
“您觉得,她配吗?”
宋凝雪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皇上的身体也跟着狠狠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咬了咬牙,对着张太医冷声下令:“既然伤得这么重,保不住也罢,那此胎,就让她落了吧!”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宋凝雪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什么?皇上!您说什么?!这是您的龙嗣啊!是皇子啊!您怎么能让我落了他!”
皇上却根本不理会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弯着腰,讨好地看着我。
“朕的乖女儿,可还满意?此番回岳国,通商之事,谈的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