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侯府养在别院的半妖之女,也是侯爷心尖上最乖巧的妻子。
为了替他稳固经脉,我每月生剥自己一片护心龙鳞,疼得夜夜吐血。
直到他找回了恩师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大雪之日,他冷着脸抽出长剑,剑尖直指我的心口。
“妖就是妖,生性低贱。若非你的内丹能救雪儿的命,本侯怎会忍辱负重与你做戏十年!”
“这内丹,是本侯自己取,还是你自己剖?”
我愣在原地,忽然想起了昨日在书房误翻开的那卷陈年暗折。
原来当年剿灭我满门的,不是什么山匪,正是眼前这个抚养我长大的男人!
他养我,爱我,不过是在圈养一个活体药库罢了!
我咽下喉头的腥甜,闭上了眼睛。
“系统,任务完成。开启神魂剥离。”
【倒计时开启,三日后,宿主将脱离世界。】
1
我抬起眼眸,目光越过剑尖,落在裴寂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
“三日。”我沙哑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侯爷想要我的内丹,给我三日时间。”
裴寂的眉头拧紧,眼底划过一抹厌恶。
“事到如今,你还想玩什么花样?雪儿的身体等不了。”
“我的内丹与心脉相连,强行剖取只会玉石俱焚。”我扯了扯嘴角,“侯爷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一剑刺下来。看看你心尖上的雪儿,还能不能活。”
裴寂收剑入鞘,发出铮然冷音。
“好,本侯就给你三日。三日后,你若再敢耍花样,本侯定将你这半妖抽筋剥皮,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他转身走向站在不远处廊下的林雪儿,将身上带着体温的大氅解下,温柔地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雪儿,外面风大,我们回屋。”
林雪儿娇弱地靠进他怀里,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朝我投来一个挑衅而得意的笑。
“侯爷,姐姐是不是生雪儿的气了?雪儿不要紧的,不要为了雪儿伤了你们十年的夫妻情分……”
“她算什么妻子?不过是个低贱的药引罢了。”
裴寂冷笑一声,拥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独自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彻底失去知觉,才拖着僵硬的身子,一步步走回了我住了十年的别院。
院门大敞,里面传来一阵阵瓷器碎裂的巨响。
“给我砸。这些沾了妖气的腌臜东西,全都丢出去烧了。免得冲撞了我们将来的侯夫人。”
我刚跨进院子,就看到林雪儿身边的掌事嬷嬷正指挥着几个粗使婆子,将我屋里的东西一件件扔到雪地里。
我的贴身丫鬟小雀,一个尚未完全化形的半妖,正死死护着一只紫檀木匣子,被两个婆子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住手。”
我厉喝一声,快步走上前,一把推开那两个婆子,将满脸是血的小雀护在怀里。
“哟,夫人回来了?”
掌事嬷嬷阴阳怪气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老奴奉侯爷之命,来替雪儿姑娘清理这别院。侯爷说了,这院子向阳,雪儿姑娘住着最合适。”
“至于夫人您……柴房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了。”
我看着满地狼藉,目光落在那只被摔开的紫檀木匣子上。
里面滚落出一支晶莹剔透的白玉簪,簪头上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半妖族图腾霜花。
那是裴寂亲手为我雕刻的。
十岁那年,我刚被他带回侯府,因为头顶的半妖耳朵被下人暗地里嘲笑,躲在假山后哭。
他找到了我,将这支玉簪轻轻插进我的发髻,遮住了那对耳朵。
“阿音不哭,妖又如何?在我眼里,你是这世上最干净的姑娘。”他轻轻擦去我的眼泪,“以后,这支簪子就是我的承诺,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咔嚓。
一声脆响拉回了我的思绪。
掌事嬷嬷一脚踩在那支白玉簪上,狠狠碾碎成几截。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老奴眼拙,没看见这地上还有个破烂玩意儿。”
嬷嬷假惺惺地捂着嘴笑。
我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碎玉,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滚出去。”我冷冷地看着她。
嬷嬷脸色一变,刚要发作,院门口却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
“嬷嬷,怎么能对姐姐这般无礼呢?”林雪儿扶着丫鬟的手,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姐姐莫怪,嬷嬷也是心疼我身子弱,想让我早些住进这向阳的院子。”林雪儿走到我面前,“姐姐既然答应了三日后剖丹,这院子早晚也是要腾出来的,不如今日就搬去柴房吧?”
我紧紧握着小雀颤抖的手,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只要我还没死,这院子,就轮不到你来做主。带着你的人,滚。”
2
“你们都退下。”林雪儿突然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挥手斥退了下人。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她缓步走到我面前,笑了起来。
“池音,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觉得自己爱了十年的男人,竟然是个骗子?”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其实,侯爷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我猛地抬起头。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继续说道。
“惊讶吗?他娶你不过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榨干你最后的价值罢了。”
“你那半妖的内丹,可是能让人脱胎换骨、延年益寿的至宝呢。他为了这颗内丹,忍着恶心陪你演了十年的戏,也真是难为他了。”
“你胡说。”小雀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朝着林雪儿扑了过去,“侯爷才不会这么对夫人。”
林雪儿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将小雀重重扇倒在地。
“下贱的半妖,也敢碰我?”林雪儿嫌恶地擦了擦手。
我连忙扶起小雀,将她护在身后。
“林雪儿,你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裴寂吗?”我厉声问道。
“你去说啊。”林雪儿有恃无恐地笑了,“你看看他到底是信你这个生性狡诈的妖,还是信我这个柔弱可欺的恩师之女?”
说着,她突然往后倒退了两步,一把扯乱了自己的衣襟,然后重重地摔在碎瓷片上。
“啊,好痛。”
几乎是同一时间,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寂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林雪儿。
“雪儿。”裴寂惊呼一声,上前将她抱起。
“侯爷……”林雪儿靠在他怀里,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不怪姐姐,是雪儿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姐姐只是太生气了,才推了雪儿一下……”
裴寂转头看向我,那双曾经满含柔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杀意。
“池音,你找死。”
他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掌风夹杂着浑厚的内力,直直朝我劈来。
我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
“夫人。”小雀哭喊着扑过来,用瘦弱的身体挡在我面前。
裴寂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心疼地检查着林雪儿手臂上的划伤。
“来人。”他厉声喝道,“池氏,心思歹毒,谋害本侯恩师之女。把她拖到院外的雪地里跪着,没有本侯的命令不准起来。”
“侯爷,不要啊。”小雀拼命磕头,“夫人每月为您剥鳞,身子早就亏空了,这冰天雪地的,她会死的啊。”
“剥鳞?”裴寂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那不过是她身为妖族,为了讨好本侯的下贱手段罢了。本侯能用她的鳞片,是她的福气。”
我躺在雪地上,听着他绝情的话语,只觉得心口比身上的伤还要痛上百倍。
“裴寂。”我强撑着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你当真,一点都不顾念这十年的情分?”
风雪越来越大,我被两个侍卫粗暴地按在雪地里。
裴寂抱着林雪儿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情分?”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本侯与你这妖孽,何来情分?若不是为了养熟你的内丹,本侯连看你一眼都觉得脏。”
“原来如此。”我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裴寂,你一定会后悔的。”
3
“后悔?本侯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心软,留了你这个妖孽一命。”
裴寂说完转过身,拥着林雪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内。
我跪在雪地里,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
“夫人……”小雀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看守,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身边。
“夫人,你撑住,小雀去求侯爷,小雀去求他……”
“别去。”我用尽全身力气拉住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没用的,他不会见你的。”
“可是夫人会死的啊。”小雀哭得声嘶力竭。
夜深了,风雪愈发肆虐。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裴寂在剿匪时身中奇毒,经脉寸断,太医都说他活不过三天。
我翻遍了半妖一族的古籍,查到只有用半妖的护心龙鳞,配合心头血,才能稳固他的心脉。
我瞒着所有人,躲在柴房里,生生拔下了自己心口的第一片龙鳞。
那种剥皮抽筋的痛楚,让我几度痛晕过去。
喝下那碗混合着鳞片和心头血的药后,裴寂奇迹般地醒了。
他紧紧抓着我满是鲜血的手,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阿音,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为了我,伤了自己?”
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地发誓。
“我裴寂此生,若负了池音,便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万箭穿心,不得好死……”我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不由得冷笑起来。
裴寂啊裴寂,你的誓言,原来只是为了骗取我更多龙鳞的把戏。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裴寂披着大氅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个白玉碗。
“雪儿夜里心口疼得厉害,太医说,需要一片半妖的护心龙鳞做药引,才能暂时缓解。”他将托盘扔在我面前,“自己动手吧。”
我看着那把匕首,没有动。
“侯爷,您不能这样。”小雀抱住裴寂的腿,“夫人每月为您剥鳞,如今心口只剩下最后三片护心鳞了。再剥一片,夫人会没命的。”
“滚开。”裴寂厌恶地一脚将小雀踢开。
小雀重重地撞在一旁的石狮子上,吐出一大口鲜血,软绵绵地滑落下去。
“小雀。”我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
“池音,本侯的耐心是有限的。”裴寂的手指渐渐收紧,“你若是不肯自己动手,本侯不介意亲自动手,连同你的内丹一起挖出来。”
窒息感传来,我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为了他,我忍受着每月剥鳞的剧痛。
为了他,我敛去了一身傲骨,甘愿做一个被养在后院的乖顺妻子。
可到头来,我不过是他圈养的一味药材。
“好,我剥。”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裴寂松开手,冷冷地看着我。
我颤抖着手,拿起地上的匕首,对准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没有丝毫犹豫,我用力刺了下去。
利刃破开血肉的声音在雪夜中格外清晰。
我生生从心口剜下了一片带着血丝的金色鳞片,扔进了白玉碗中。
剧烈的疼痛让我浑身痉挛,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但我却紧咬嘴唇,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裴寂拿起白玉碗,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4
最后一日。
雪停了,天空中透出惨白的阳光。
我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到石狮子旁,将小雀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小雀,别怕,姐姐带你回家。”我贴着她的脸颊,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系统,还有多久?”我在脑海中问道。
【倒计时:两个时辰。】
午时,侯府前院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裴寂为了庆祝林雪儿即将痊愈,特意大摆筵席,请来了京城中所有的达官贵人。
而我,则被两个侍卫拖到了大殿中央的祭台上。
祭台四周燃着熊熊烈火,将我的脸烤得发烫。
裴寂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高高在上地坐在主位上,身边依偎着盛装打扮的林雪儿。
“池音,时辰已到,交出内丹吧。”裴寂冷冷地俯视着我。
台下的宾客们对着我指指点点,眼中满是鄙夷和厌恶。
“这半妖真是命好,能用内丹救林小姐一命,也算是她修来的福分了。”
“就是,妖就是妖,天生低贱,能为侯爷效劳,是她的荣幸。”
我听着这些嘲讽的话语,慢慢地站了起来。
因为失血过多,我的身体摇摇欲坠。
“裴寂,你真的以为,我的内丹能救她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突然大笑起来。
裴寂眉头一皱,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当年剿灭我满门,夺走我族至宝,就能掩盖你那肮脏龌龊的罪行吗?”我猛地指向他,字字泣血。
“你为了夺取我半妖一族的护心龙鳞,勾结山匪,屠我全族一百三十六口。你将我带回侯府,不过是为了圈养一个源源不断的活体药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宾客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裴寂脸色大变,猛地拍案而起。
“一派胡言。来人,把这妖孽的嘴给我堵上,立刻剖丹。”
两个侍卫手持利刃,朝我逼近。
我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尖走了一步。
“裴寂,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我冷笑着看着他,“在你的书房,我看到了那卷陈年暗折。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年是你亲自下令,屠杀了我全族。”
“闭嘴。”裴寂怒吼一声,亲自拔出长剑,朝我冲了过来。
他想杀人灭口。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倒计时:十、九、八……】
系统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机械。
“裴寂,你心心念念的内丹,我就是毁了,也不会给你。”
我抬起手,将全身仅剩的妖力凝聚在掌心,狠狠地拍向自己的心口。
一声闷响,我的心脉寸寸断裂。
那颗金色的内丹在我体内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点点金光,从我体内飘散而出。
“不。”裴寂扑过来,想要抓住那些金光,却只是徒劳地穿过了他的手指。
【三、二、一。神魂剥离成功。】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慌而扭曲的脸,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裴寂,我们两清了。从今往后,生生世世,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