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周年的纪念日晚餐上,安盛禹忽然开口:
“楚黎怀孕了,孩子是我的。”
我僵在原地,视如己出的养子却在一旁天真接话:
“妈妈没有子宫生不了,是我给楚黎小姨开的门,让她代替你给爸爸生。”
我耳边嗡鸣,沙哑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安盛禹的语气理所当然:
“你不能生,楚黎念在姐妹情分保全了你的体面,不该感恩吗?”
“你懂事点,今晚就搬去杂物房,把主卧让出来给她养胎。”
楚黎是我的亲妹妹。
七年前她和我的前夫私奔,害我追寻时遭遇车祸失去子宫。
绝望之际,是安盛禹将我拉出泥潭,承诺护我一生完满。
可如今,我当牛做马伺候了七年的父子俩,却为了那个女人,再次将我推进地狱。
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的两人,我轻轻闭上眼,不再要一句解释。
【系统,我认输了,申请脱离世界。】
1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瞬间响起。
【世界脱离启动,倒计时:24小时。】
【注:脱离时男主必须在场,方可生效。】
我重新睁开眼,眼底翻涌的痛楚与不甘,归于死寂。
“好,我搬。”
安盛禹端着红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眉头微皱,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别多想,等黎黎把孩子生下来,你依然是安太太。”
他喝了一口红酒,笑得轻描淡写。
“毕竟,家里少了谁都行,少了你可不行。”
“谁来给浩浩辅导功课呢?”
字字句句。
将我这个七年的发妻,贬低成了一个一文不值的免费保姆。
我没接话,起身走进了杂物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安浩在外面欢呼。
“太好啦!楚黎小姨终于可以住进大房间啦!”
寒潮降临,暴雪骤至。
杂物房里连暖气都没有。
我蜷缩在角落,七年前车祸留下的旧伤,从骨缝里往外钻。
双腿疼得止不住地痉挛,我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突然,门被推开。
安盛禹站在门口,看到我缩成一团、脸色惨白的样子,他本能地迈出一步。
手习惯性地想探我的额头。
可就在这时。
“盛禹——”
门外,楚黎娇弱的声音响起。
“我肚子好痛……”
“能不能去市中心的私立医院?这边的路太颠了,我怕宝宝受不了……”
安盛禹伸在半空的手,瞬间收了回去。
“起来吧,陪我们跑一趟医院。”
“黎黎身边不能没人照顾,你比谁都细心,别让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家。”
我被强行拽起,拖着发抖的双腿,被塞进了车里。
2
车里的暖风开到了最大,所有的出风口,全部对着楚黎的方向。
我缩在后排冰冷的角落。
楚黎突然开口。
“盛禹,外面雪好大,我还是觉得好冷哦……”
安盛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紧紧裹着的那件旧羽绒服上。
那件衣服很旧了。
洗得发白,袖口缝缝补补,早就没了原来的蓬松。
可我这七年,从不舍得换。
因为那是七年前,暴雪中我出了车祸,在雪地里安静等待死亡时……
是安盛禹脱下自己的外套,一把抱起了我。
那天他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然然别怕,有我在,以后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冷了。”
这三千多个日夜,我都是抱着这件衣服,才能从噩梦中安稳入睡。
安盛禹叹了口气,打断了我的思绪。
“然然,把你那件衣服给黎黎盖上吧。”
我猛地抬起头。
他语气轻松,“就当帮我个忙,嗯?”
“等回来,我给你买十件最高定版的。”
我死死攥着领口。
“安盛禹,什么都可以……”
“唯独这件不行……求你……”
安盛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一件穿了七年的破衣服,至于吗?”
“再说了,七年前那个雪夜,你一个人跑了整条高速,比今晚冷多了。”
他冷嗤一声。
“你不也熬过来了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把我七年前最不堪的伤疤,当着我最恨的楚黎的面,狠狠揭开!
楚黎在前排发出一声讥诮的轻笑。
“姐姐就是命硬呢。”
安盛禹没有再给我开口抗拒的机会。
他猛地转身探过来,毫不留情地脱下我身上的羽绒服!
然后,打开了我这侧的车门。
“现在的你让我很不高兴。”
“自己走回家去反省。”
我不受控制地跌出车外,在跌进雪地的那一瞬,车门轰然关上。
3
我趴在雪地里,缓缓爬了起来。
我在漆黑的盘山公路上走了不知多久。
突然,一辆开着远光灯的货车呼啸而来。
为了躲避,我一脚踩空。
顺着结冰的陡峭斜坡,直直滚了下去!
身体在碎石和荆棘上剧烈翻滚,皮肤绽开无数道血口子。
最后,我仰面摔在深深的雪坑里,彻底动弹不得。
【系统倒计时:18小时。】
凭借着微弱的求生意志,我从雪坑里爬了出来。
搭了一辆路过的农用运粪车,拖着快要冻僵的残躯,爬回了别墅。
满脸是血。
衣服碎成破布,头发结满暗红色的冰碴。
刚推开门,正好撞上背着书包准备去上学的养子,安浩。
他嫌恶地捏住鼻子,连连往后退。
“阿姨,你怎么搞得像小区外面那条流浪狗一样啊?”
“楚黎小姨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你快去杂物房躲起来好不好?”
“不要让你身上的臭气,熏到我的小弟弟!”
我扶着门框,死死盯着这个孩子。
这七年。
我掏心掏肺地疼他。
他发高烧,我三天三夜不合眼守在床边。
他被人欺负,我像个泼妇一样冲去和别人打架,被人抓花了脸。
如今,他叫我阿姨。
在这一刻,我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越过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客厅。
安盛禹正慵懒地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木雕。
那是七年前,我绝望之下在浴缸里割腕自杀。
安盛禹冲进来把我捞起,后来熬了三个通宵,亲手为我刻下的木雕。
他把木雕放在我颤抖的手心里。
“然然,这就是咱们的孩子。”
“只要它在,我们一家三口,就是永远圆满的。”
那是这七年来,我无数次在深夜里痛哭时,唯一的精神寄托!
此刻,安盛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了我。
“黎黎昨晚从医院回来,一直喊屋里太冷了。”
“我半夜起来找柴火烧。”
“翻找的时候,刚巧找出了这个。”
他扬了扬手里的木雕,冲我笑了笑。
“你生不了,我那时总得给你造个念想,让你你活下去。”
他手腕一翻。
将那个承载了我七年母爱的紫檀木雕——
毫不留情地扔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里!
“木头终归是木头,是时候放下了,你说呢?”
“不要——!!!”
我的喉咙里爆发出嘶吼,猛地扑向壁炉!
我不顾一切地把双手伸进火里!
“我的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手掌被烫出可怖的巨大水泡,皮肉焦糊的味道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安盛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地毯上。
冷眼看着我在火里发疯。
直到火舌将木雕彻底化为灰烬,他才缓缓站起身。
一把抓住我那双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的双手。
“然然,你七年前为了追齐蓁那个渣男,出车祸把子宫都搞没了。”
“现在又为了一块烂木头,把自己的手烧成这样。”
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带着控诉的恨意。
“楚然,你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呢?”
“我不过是想向命运,要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孩子!”
“你觉得我过分吗?!”
我跪在壁炉前,手上已经疼到麻木。
安盛禹看着我的眼泪,终于松开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管高级的烫伤药膏。
“药先自己抹上。”
“别发炎死在家里,晦气。”
说完,他转身朝楼上走去。
【系统倒计时:12小时。】
4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准备回杂物房时。
安盛禹靠在墙上抽烟。
“然然,你刚才在楼下发疯的样子,让我想起你七年前在ICU里刚醒过来的样子。”
“我那时候暗自发誓,我安盛禹这辈子绝不让你再露出这种绝望的表情。”
他忽然猛地跨前一步,死死捏住我的下巴。
“我有个事要跟你通知一下。”
“今晚去副卧的衣帽间里将就一下吧?”
“那里面有高级地毯,比你的杂物房暖和多了。”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副卧的衣帽间。
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
从衣帽间里面,可以将副卧那张大床上的风光,看得一清二楚!
“安盛禹,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吗?”
我嗓音嘶哑,浑身发抖。
他突然压低声音,贴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吼。
“羞辱?”
“楚然,昨天我在你的书房,不小心看到了你写了一半的日记。”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泛起猩红的血丝。
“你在日记里写——”
“如果七年前,我没有去追齐蓁的那辆车该多好。”
我愕然地瞪大双眼。
那本日记的下一句明明是——
“那样,我就能以最完美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去爱安盛禹了。”
他只看到了前半句,就理所当然地给我判了死刑!
“你写下那句话的时候,想过你在羞辱谁吗?!”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抵在墙上。
“七年了,我捂了你七年!”
“既然你忘不掉他。”
“那我就帮你好好回忆!”
他恶狠狠地拖着我,走向副卧的衣帽间。
衣帽间的门在身后被重重关上,反锁。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毯上。
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将隔壁副卧的大床一览无余。
楚黎穿着我最喜欢的那套真丝吊带睡衣,安盛禹紧跟着走了进去。
随后。
他们就在那面玻璃前,开始了长达一小时的疯狂纠缠。
我强忍着恶心,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可隔音太差了。
安盛禹粗重的喘息声。
楚黎做作婉转的娇吟声。
像无孔不入的毒虫,死死钻进我的大脑。
整整一小时。
每一秒,对我的灵魂都是一场极致的凌迟。
我终于控制不住地呕吐,胆汁夹杂着血丝,像是要把灵魂都吐出来。
我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系统的提示再次在脑海响起。
【系统倒计时:30分钟。】
随便吧,一切快结束了。
5
玻璃另一边,安盛禹始终没有睡着。
他推开门,走到了衣帽间的门外。
寂静的走廊里。
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
他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楚然,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清楚,我到底是更爱你,还是更恨你。”
“七年前,在雪地里看到你浑身是血躺在那儿的时候。”
“我觉得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把你赐给了我。”
他猛地吸了口烟,声音带上了浓浓的怨毒与不甘。
“可你知道,你醒来以后,抓住我的手,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你满脸是泪地问我——齐蓁呢?他在哪?’”
走廊里传来他一拳砸在墙上的闷响。
“七年了!”
“我把心掏出来给你,你还是觉得遗憾!”
门内。
我背靠着墙,静静地听着。
嘴角,却缓缓勾起释然的浅笑。
安盛禹,你错了。
我在日记里写后悔,是后悔没能完完整整地爱上你。
可这些解释,我已经不想说了。
有些信任一旦崩塌,就像烧成灰的木雕,再也拼凑不回来了。
半晌。
安盛禹大概是气极了。
他泄愤般地,将仅仅抽了一半的烟头,随手弹了出去。
“嗒”的一声。
带着一截猩红未灭的火星,精准无误地滚落在了衣帽间的门缝旁。
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我依旧安静地靠在最角落的墙壁上。
身边,是那件被火舌吞了一半的白色婚纱。
那件婚纱。
是三年前他背着我,偷偷量身定做买回来的。
试纱那天,他红着眼眶说:
“然然,你穿婚纱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好看,等浩浩大了,我们就办婚礼。”
现在,它在火里卷曲、发黑。
散发着刺鼻的焦味。
像他所有过期的承诺一样,化为灰烬。
【脱离倒计时:60秒。】
浓烟终于触发了卧室外的消防警报。
安盛禹猛地从刚闭上的眼中惊醒。
当他看到走廊里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黑烟时!
刹那间,他想起了那枚被他亲手弹出去的烟头!
想起了还被他反锁在衣帽间里的我!
“楚然——!”
凄厉的嘶吼声,响彻整栋别墅。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衣帽间的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击着大门。
门被他整个人硬生生撞开。
火海正中心。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墙壁边。
火苗已经燎上了我的长发,热浪烤焦了我的皮肤。
看到安盛禹目眦欲裂冲进来的那一瞬间。
我的脸上,却绽放出了笑容。
那是这七年来,安盛禹见过的。
最轻松的笑。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解脱。
我看着他惊恐万状的脸,嘴唇轻轻动了动。
“安盛禹,终于,两清了。”
“我不爱你了。”
安盛禹看着我被火海彻底吞噬,奋不顾身的想冲上来。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