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在上班时间上接了个快递电话,我被罚打扫公司厕所。
打一分钟扫一个月,我要连扫两个月。
我去找人事理论,她头都没抬:
“公司不是你家,想打电话出去打。”
“要是所有员工都像你一样没规矩,公司还怎么发展?”
“再说这是老板的意思,你不想干就直接滚蛋。”
可我是公司唯一的公关负责人,所有媒体关系、危机公关全是我一个人撑着。
去年五次黑热搜,都是我压下去的。
我没再说话,转头就提交了辞呈。
三天后,负面新闻缠身的公司领导来求我回去。
我冲他晃了晃手机:
“我现在打电话要收费的,一分钟一万,先打钱。”
1
见我没说话,孙思雨以为我妥协了。
“想通了就去后勤部报道,别耽误员工用厕所。”
“对了,我这间办公室的要多打扫两遍。”
她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你知道的,我有洁癖。”
我沉默着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办公室。
关门前她还在嗤笑:
“让干嘛就干嘛,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专业公关。”
我脚步没停,手指却牢牢攥成了拳。
工作五年,我的增员申请每次都卡在她那里。
公司多少次合作方翻脸、产品被投诉,都是我一个人反复沟通周旋才稳住局面。
别人定点下班,我天天加班改通稿,盯舆情,陪喝陪聊赔笑脸。
到头来,连两分钟电话都不让打。
走出电梯,后勤部主管已经在厕所门口等我,地上随意摆着一套保洁服和打扫工具。
“唐经理,孙经理让我给你送来,你现在就换上吧。”
路过的同事一看就来了兴趣:
“这是怎么了,公关怒改公司保洁?”
“平时穿得人模人样,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在老板眼里就是这点地位啊。”
我还来不及说话,孙思雨就扬着笑脸走出来:
“趁着大家都在,宣布个事。”
“公关部经理唐岚因为在工位接打私人电话,罚她打扫两个月厕所。”
“所有人都引以为戒,可别跟她似的,还以为自己多金贵,不守规矩不照样干保洁的活?”
最后一句她是看着我说的。
围观的同事越来越多,她顺势展开手里的纸。
竟然是我的证件照,放大占满了整张A4纸。
忍了一路,我再也忍不住高声质问:
“你想干什么?”
孙思雨没说话,把照片贴在厕所门口:
“把你照片贴在这,是方便大家监督你打扫,也是让所有人引以为戒,你有意见?”
她向我挑了挑眉。
同事们噗嗤一声笑开了锅,全都迫不及待拍照录像,发到公司群里,再发到社交媒体上。
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就算我不看,也能想到他们的话有多难听。
身后产品部的男同事吊儿郎当吹了个口哨:
“不愧是公关部经理,都有专属宣传照了。”
“得亏长得好看,不然我看了你的照片尿不出来怎么办?”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孙思雨也得意笑了:
“那是当然,咱公司的未来还指望你们产品部呢,我哪敢把丑人贴在厕所门口,坏了你们的好心情?”
“不像某些人,拿着高薪资在公司吃白食,还好意思上班时间打私人电话。”
这一刻,我忽然不气了。
我静静看着他们笑话我,议论我,然后在我沉默的气氛下觉得没意思,纷纷散开回去工作。
孙思雨把混着恶臭的保洁服扔过来:
“还不快点换衣服去干活,别耽误大家上厕所。”
说完她也走了。
我盯着门口贴着的工作照,那是我入职那年拍的。
当时我鸿鹄满志,想在这做出一番事业。
可五年里由于孙思雨的刻意针对,我始终都是一人一部门,没有独立办公室,哪里有空位就搬去哪里。
即使这样,我也竭力稳住公司的对外形象,五年从没出过错。
也因为如此,太平日子过久了,没人记得我的功劳,只当我无所事事,可有可无。
正好,我也做累了。
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歇一歇。
也顺便看看没了我这个吃白食的公关,这公司能撑几天。
2
当晚,我把保洁服洗干净消毒,然后准备辞呈。
次日我按时打卡,戴上口罩去打扫厕所。
从一楼到八楼,每个同事看到我都是一脸幸灾乐祸。
打扫到孙思雨办公室的时候,公司副总,人称二老板的孟建平也在。
当初孙思雨大张旗鼓追求他,谁知道他那时候正在追求我。
后来我冷言冷语拒绝了,他才接受孙思雨,成了公司一对公开的恩爱情侣。
从那之后,他们一个要防着我勾引男朋友,一个恨我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两人合起伙来针对我,生怕我过得舒坦。
现在见我落魄,孟建平的下巴要抬上天。
“这不是唐经理吗,怎么还沦落到打扫厕所了呢?”
“还不是因为她坏了公司规矩,活该呗。”
孙思雨依偎在他怀里,笑得花枝招展。
我埋头干活,没理会他们。
孟建平脸一沉,余光瞥过门外忙碌的员工,故意大声说:
“唐经理,你忙着打扫厕所,也没精力做公关,不如就全权交给思雨。”
“反正你那点小活随便拉个实习生都能做,也用不着你这尊月薪五万的大佛,浪费公司成本。”
孙思雨立刻说:
“我免费做,一分都不多要!”
孟建平低头在她脸上吧嗒亲了一口:
“还是你懂事,这才是对公司有用的员工。”
我的动作停了。
难怪之前的针对都是小打小闹,再怎么过分也不会耽误我工作。
这次却找理由让我扫厕所。
原来是孟建平嫌我工资高,想省点成本。
我悄悄勾了勾唇,淡淡开口:
“可以,我会尽快整理交接文档。”
他们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就同意了。
要知道以前每次针对,我要么不予理会,要么就干脆吵个天翻地覆,还从没这么顺从过。
但很快孙思雨就欣喜地嘱咐我:
“所有联系电话也都得加上,少一个都不行!”
我明白她的意思。
公司的投资方老板、合作过的网红大V,还有代言过的男明星,都在我的通讯录里。
既然她想要,我当然要满足她的愿望。
我点了点头:
“你放心,一个都不会少。”
刚说完,就有同事跑来找我:
“唐经理,咱的新品有些负面吐槽,你得快去处理啊!”
我指了指孙思雨:
“现在公关事务由孙经理负责。”
“对,处理几个吐槽还不简单?把账号给我,我这就去做!”
孙思雨急着想上手,我也顺势把所有公关账号交了出去。
等我走出办公室,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们没做过,以为公关只是像客服一样,安抚几句用户抱怨。
殊不知公关要半夜爬起来处理舆情,要低声下气求媒体,还要时刻准备着替公司收拾烂摊子,擦屁股。
但现在这些事都不用我做了。
走了几步手机响铃,是质检公司打来的。
我没接,电话挂断后又有个媒体记者打来。
但我只是看了一眼。
经过的同事问我:“你怎么不接?”
我笑脸盈盈回了句:
“接了就要打扫厕所,我都被罚两个月了,不敢再破坏公司规矩。”
他们以为我疯了,被罚还这么高兴。
可我这一身负担没了,能不高兴吗?
3
下午,我打扫完厕所,回工位整理交接文档。
孙思雨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开口就是嘲讽:
“唐经理,你那点活我两分钟就干完了,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坐在这忙什么,还好意思申请加班费。”
我敲着键盘:
“我的加班申请有打卡记录为证,只是你从来没批过。”
她轻哼一声,一脸不屑:
“不是下班晚就有加班费的,谁能保证你留到凌晨不是为了蹭网蹭电,做些自己的私事?”
她话里话外带着刺,我抬起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说点实话呗。”
她放下一份文件:“把这个签了。”
居然是降薪通知。
要把我的月薪五万降为八百。
我马上摇头:
“你不能随意降我的薪资……”
“我怎么不能?”
孙思雨高声打断我:
“唐岚,你现在做保洁的活,保洁一个月两千八,你刚开始干还不熟练,我能给你八百已经不错了。”
“你还想蹬鼻子上脸,拿五万月薪打扫厕所?”
四周同事看过来,有的看热闹,也有的于心不忍。
“孙经理,不是你说的吗,打一分钟电话扫一个月厕所,我打扫完两个月就回公关岗了。”
“你这是想让我去保洁岗,再也不回来了?”
她一时间被噎住,觉得面子过不去,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拍。
“那就降薪两个月,等你回公关岗再调!”
我坐着没动:
“我这个级别的降薪要有总经理签字,他签了我就签。”
孙思雨咬咬牙:
“总经理在外出差,等他回来我找他补。”
“那可不行,孙经理这么遵守规矩,怎么能越级降薪?”
我拿起手机晃了晃:
“不如我亲自给总经理打电话,问问他这是他的意思,还是孟总独断专行……”
“唐岚!你够了!”
孙思雨气急败坏,怒声吼了一句。
她也明白,孟建平虽说有股份,但总经理才占了大头。
总经理不在他能耀武扬威,背地里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办公室安静了,我向孙思雨挑挑眉,让她有招继续放。
她眯起眼:
“降薪的事可以再议,但你现在干保洁的活,再占用工位就不合适了吧。”
她手指向厕所。
来了几个男生三下五除二,把我的东西全搬进女厕所隔间。
笔记本放在马桶上,我的小包直接扔在地上。
同事们都挤在门口看笑话。
孙思雨双臂抱胸,居高临下:
“唐经理,同事一场别说我不照顾你。”
“这隔间以后归你了,工作休息都在这,省得你到处乱跑,再累着你。”
几分钟后,人散了。
我攥紧拳头,听见手机在响。
还是那个媒体记者发来的信息。
“你确定不管?你干公关的知道蝴蝶效应吧,这要是不管不顾,你们公司会出大事的!”
我轻轻笑起来,慢慢回复:
“没关系,反正我马上就不是这公司的员工了。”
本来是打算等总经理回来,告他们一状再决定走不走。
现在看来,我还必须得走了。
4
第三天,网上有人说公司的公关回复太高高在上,去官号私信骂了个狗血淋头。
孙思雨平白无故挨了顿骂,恰好我经过,一个夹子扔了出来:
“唐岚,我好声好气回复,为什么他们要骂我!”
文件夹正中我的后脑勺,我刚站定,手机就响了。
孙思雨咬牙切齿冲出来:
“我说过不准在公司接私人电话!”
我举起手机:
“我没接。”
她一眼看到“日报网苏记者”几个字,黑了脸:
“难怪我联系苏记者删评,他连电话都不接,原来是你背后嚼舌头!”
孟建平听到动静跟过来,一见他女朋友受委屈,扭头就冲我骂:
“唐岚!你居然敢和苏记者商量好了,故意给思雨使绊子!”
我皱眉:
“你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这还要什么证据!谁不知道以前日报网上全是公司的好评,自从思雨接手公关,吐槽就冒出来了!”
孟建平两眼转了一圈,恍然大悟般嗤笑:
“我算是明白了,你这公关是干到别人床上去的。”
“也是,这么多年一个人撑着公关部,还能做得这么轻松,怕是私下里付出了不少‘代价’吧。”
我凛了双眉,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这种话。
同事们也懵了,交头接耳的议论全都传过来。
“你还记得去年那几次黑热搜吗,唐经理花两天就压下去了,我还以为她多大本事,合着是靠别的路子摆平的……”
“要真是这样,那她这公关做得也太轻松了吧。”
越说越离谱,我回头冷冷开口:
“我和苏记者只有工作关系,再说我就要报警告你们诽谤了。”
同事们不敢说了,可孙思雨却来了劲头:
“你有本事就去,让警察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爬人家的床!”
“孙思雨,你作为人事负责人,就这么造谣员工的清白?”
“是造谣还是事实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服你就滚,没人拦着你!”
“好,那我就走!”
话赶话说完,我把辞呈拍在桌上,整个楼层都呆住了。
最后还是孟建平最先反应过来,推了把孙思雨:
“大家都听见了吧,是唐岚自己说要走,可不是被逼的!”
“这是主动辞职,没有赔偿金,更不能赖到我们头上!”
孙思雨也回神,立马拿出一份离职申请。
我脸色铁青站在原地,握了握拳。
最后还是签了字。
孟建平亲自盖章,从现在开始我就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了。
背着包离开的时候同事们都在看热闹,孙思雨和孟建平得意洋洋,像是打了胜仗一样。
直到我走出公司大门,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打车回家收拾东西去机场,晚上就落地三亚酒店。
手机静音,美美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手机满屏都是未接来电。
孟建平的消息疯狂往外弹:
“唐岚你快接电话!公司官号被封了,门口全是记者,你赶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