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许你终归别离,爱恨皆散

2026-03-31 16:34:484715

1

为了陪陆云琛修行,我放弃一切,在寺院里住了三年。

他转着佛珠说清净是世间至福,我便砍柴挑水,无怨无悔。

我生日当天,他为我亲自下厨,做了满桌的青菜豆腐。

吃饭时他忽然接到电话,回了禅房。

我特意给他煲了一锅补汤,生怕凉了,悄悄给他端去。

却在他和管家的通话里,听到我妹妹苏诺诺的名字。

“佛家里讲,三即是圆满。既然诺诺怀上了三胎,无论这胎是男是女,你们都要替我照顾好诺诺。”

“至于苏知雅这边,”他语气倏然冷下去,“我不会让她离开寺院的,她永远都别想威胁诺诺在苏家的地位。”

我闻言遍体生寒。

原来他求的从来不是清净,是一家五口。

而我只是个被锁在寺庙里,替他们一家五口烧香祈福的看门人。

1

我端着热汤浑浑噩噩往回走,一路手指烫到发红都无知无觉。

寺院的住持找到了我,跟我说:

“隔壁的尼姑堂建好了,是陆先生专门为你建的,说那里环境好更适合你,让你早点搬过去。”

我傻愣住。

隔壁破土动工半年,原来是陆云琛在为我修建尼姑堂?

我下意识开口:

“可我又不是尼姑……”

住持麻利道:

“看得出来你不是,你每天晨起为陆先生做斋饭,夜夜端洗脚水,擦屋敬香挑水劈柴你都替陆先生包揽,有时还代替他诵经,你跟陆先生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当然,我可是陆云琛的未婚妻啊,在无数媒体的闪光灯下,我和他举办过世纪订婚礼。

那时候,京市的所有大家族都在密切关注这场陆家与苏家的联姻。

早在三年前,我们就该结婚了。

可当时陆云琛突然要上山修行,去做一个清冷脱俗的佛子。

连我腹中刚怀上的宝宝,陆云琛也要我打掉。

“知雅,你听我的,这个孩子咱们先不要了。”

“我要礼佛,要修行,生子会损坏我的功德,你就当成全我了,好吗?”

他求了我好几次,差点给我跪下。

我只好强忍心痛去做了人流。

陆云琛还要我陪着他:

“身边没有你,我就不放心。知雅,你搬到寺院来陪我清修吧。”

于是我搬来山上陪他,一陪就是三年。

纵然我没有亲口吐露过我的身份,周围的人也待我极为客气。

我以为是陆云琛早就告诉了他们,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可住持却说:

“你应该是陆家的家生佣人吧。”

“因为照顾陆先生很得力,才来到寺院替陆先生打理各种粗活累活。”

“看你平时细致周到,从不下山,对主人够忠心的。”

“要不然陆先生也不会特意为你修尼姑堂,这可是对你的奖励和器重啊,接下来你还得好好干。”

我如遭雷击。

佣人?

我看起来像陆云琛的佣人?

陆云琛身体矜贵,格外怕冷,所以我在冬日里替他早起做功课,夜夜端盆热水去暖他冰冷刺骨的脚。

他对入口的饭食十分挑剔,从不吃寺院的大锅菜,我就一日三餐亲自动手,给他弄精致可口的斋饭。

如此种种,我毫无怨言。

我以为那是爱。

原来,我活成了他身边的一个粗使仆人。

一滴大颗的泪水瞬间滚落,我倒抽冷气,潮水般的委屈淹没我,嘴唇不受控制地打哆嗦:

“我……我是陆太太……”

住持被我突如其来的失态吓了一跳。

他惊疑不定地重新打量了我,摇了摇头说:

“我见过陆太太,每年大年初一,她都会陪陆先生来佛堂里上头柱香。”

“人家漂亮又时髦,肚子每次都是鼓的,三年怀上三个,头胎和二胎一个少爷一个小姐,陆先生对她体贴得不行,陆老夫人也夸她给陆家开枝散叶,是个好儿媳。”

“至于你……”住持露出一丝嫌恶,“你虽然也算年轻,但我劝你还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时刻注意你的身份,本本分分伺候,陆先生应该不会亏待你。”

2

住持走后,我忍不住瘫坐在地上,泪水流了满面。

“苏诺诺,陆云琛,你们很好。”我惨然失笑。

我作为苏家被人贩子拐走的亲女儿,流落在外十五年,十八岁回到苏家,与陆云琛恋爱四年,订婚三年。

颠沛流离半生,以为最后得偿所愿。

原来,终究还是抵不过陆云琛与养女苏诺诺的青梅竹马之谊。

他可以和苏诺诺三年怀三胎,在我面前,他却总是一副清冷自持看破红尘的模样。

他会贴心照顾娇妻和稚子,跟我提起的,只有青灯黄卷和未来无数的苦修。

为了苏诺诺,他甚至要一辈子把我困在寺院里。

我当即收拾东西下山,决定要立刻摆脱陆云琛的算计与掌控。

去银行取钱时,柜员拿着我的卡识别了三次,遗憾地告诉我:

“对不起女士,您的银行卡失效了,而且卡里没有任何存款。”

震惊之下,我跑遍所有银行,他们都告知我同样的结果。

还建议我去核实一下自己的户口和身份。

工作人员接过我的身份证,噼里啪啦查完,跟我说:

“因迁居国外的原因,您国内的户口和身份证已于三年前被注销。”

“您名下的财产被您的一位亲属代为领走,署名是苏诺诺。”

“换句话说,您在国内是黑户,而且您身无分文。”

工作人员看我可怜,劝我说:

“实在不行,您联系国内的亲友去投奔一下?”

我浑身发抖。

我根本没出过国,陆云琛当初只说替我办理长期居住寺院的手续。

以为他这么做的目的是让我安心陪他,我放心地把所有证件都交给了他,没有多过问。

想不到,他竟然把我销了户,连同存款都落到了苏诺诺的手上。

我名下可是有十几个亿的嫁妆钱啊!

爸爸当初给我这笔钱时还开玩笑说,就算将来陆云琛对我不好也不用怕,反正账户上有十几个亿呢,天底下的男人多了去了,就算花钱招个赘婿也会有好多人排队愿意。

爸爸还说,苏诺诺只是养女,每个月会打给她几万块生活费,如果愿意好好工作的话,以后还可以让她留在企业里辅佐我。

在我和陆云琛的订婚礼上,苏诺诺捧花走在我身边,还特意拥抱我为我送上祝福。

“姐姐,你要和姐夫幸福长久地在一起啊。”

看着她温柔娴静的侧脸,我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和陆云琛的从前。

原来根本没有。

苏诺诺还把我账户里的存款给夺走了,这背后一定少不了陆云琛的帮助。

我拿出手机,要给家里人打过去。

可当我尝试拨打号码时,我彻底迷茫。

我竟然被所有的家人给拉黑了!

我难以置信,千方百计终于联系上苏家的保姆,她对我鄙夷至极:

“知雅小姐,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苏家的人了。”

“三年前你私自跑到海外寻欢作乐,老爷多次喊你回家你不听,连老爷病危苏家震动的那段日子,你也不回来看一眼,反倒是诺诺小姐很孝顺,在床前亲自伺候了半年。”

“而且诺诺小姐还和陆少爷有了孩子,两个人感情很稳定,小少爷和小小姐也很得老爷的欢心,老爷已经把诺诺小姐钦点为苏家下一任继承人了。”

“老爷对你彻底心寒,早就宣布不认你这个女儿,反正老爷也给了你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你自己在外面想怎么活怎么活吧,不要再打电话来骚扰我们。”

3

保姆的话让我僵立当场,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手机摔在地上,我缓慢弯腰捡起来,屏幕的裂痕把我的脸分割成扭曲的好几瓣。

“我是被冤枉的!他们污蔑我!”

我终于失控大喊。

我当即跑去我爸的公司大楼,想去办公室里找到他,当面跟他解释清楚。

我并不是没有孝心,更没有出国作乐,我一直被陆云琛困在山上,过着最清苦的生活。

可那间办公室已经被改装成了苏诺诺的办公室兼儿童乐园。

我一进门,就看到有个男宝宝在歪歪扭扭学走路,还有个女宝宝在地上翻滚和爬行。

苏诺诺一袭老钱风的职业女性形象,坐在总裁专属座椅上,面目柔和地看着孩子们。

发现是我,她的抬眼中闪过惊讶,而后从容不迫起身说了声:

“姐姐,你怎么有雅兴到我这来?”

令我意外的是,陆云琛竟然也在。

他从里间走出来,拿着宝宝们的尿布和奶瓶,还有一个给哺乳期怀孕的苏诺诺用的吸奶器。

孩子们看到爸爸的身影,立刻往他身上扑,陆云琛一手一个抱起来,满眼的温柔慈爱,哪里还有半分佛子的清冷?

他们一家四口,不,是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围在一起,我完全是多余的那个。

我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我难以呼吸的地方。

陆云琛皱起眉头:

“我说怎么在寺院里找不到你,竟然跑到这来了。”

“如你所见,我和诺诺有了孩子,而且不止一个,照顾起来真的很麻烦。不过知雅,你放心好了,我们以后也会有孩子的。”

他轻描淡写地打发我:

“你先回去吧,尼姑堂里有我特意为你栽种的兰花,那边空气清新,你住起来会更舒适。”

陆云琛连头都不想抬。

我深吸一口气。

在他们面前,我被迫把所有的委屈咽入腹中,装作镇定的姿态。

“我今天是来找我爸的,我有事要跟他老人家解释,至于你和苏诺诺,我懒得管。”

陆云琛更加不悦:

“你要去找爸告诺诺的状,还是告我的状?”

“苏知雅,当初是你自己愿意留在山上,我没有强行挽留过你。”

“诺诺本来在苏家住得好好的,你一回来,她就失去了继承权,你不觉得这样对她太残忍吗?”

苏诺诺一听,便委屈到眼眶通红,拉住陆云琛的袖子低头啜泣。

陆云琛放下一个孩子,安慰拍了拍苏诺诺的背:

“我只是帮诺诺拿回属于她的东西,你有什么可打抱不平的?”

“好了苏知雅,我答应你,等安顿好诺诺母子,就会给你名分。”

“你是诺诺的姐姐,要有耐心等,知不知道?”

陆云琛还要我等什么?

等他们三胎落地,等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陆太太是苏诺诺吗?

这样一文不值的感情,这种混乱不堪的局面,我选择主动退出。

苏诺诺凑过来,下眼睑仍然红红的:

“姐姐,都是我不好,我这个易孕体质实在太能生了,你要怪就怪我,千万别跟姐夫置气。”

“不要你假惺惺!”我下意识甩开她。

我根本没用力,连推都没推她,她却直愣愣撞在旁边的桌角上,撞到的位置还是肚子。

苏诺诺顿时发出惨叫,“我肚子好痛啊!救命!”

“姐姐,我都跟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

两个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惊动了六个奶妈一起冲进屋子。

陆云琛当即打横抱起苏诺诺直奔医院,走之前冲我撂下狠话:

“诺诺肚里的孩子要是有什么好歹,苏知雅,我要你好看!”

4

陆云琛没给我好脸色,保安也拉着脸过来驱赶我。

我麻木地离开这栋大楼,返回苏家老宅。

结果发现,人去楼空。

附近的人说苏老爷子搬到海南养病去了。

我身上没钱,还饥肠辘辘,又赶上天黑,实在没办法找个长椅先躺下睡会儿。

没想到苏诺诺竟然报警抓我。

他们的手电筒差点晃瞎我的眼。

“苏诺诺女士称你非法潜入她的办公室,窃取苏氏集团的商业机密,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人都傻了,有气无力地喊冤:

“我没有!苏诺诺又在骗人,她又想害我!”

我被带到警局,却因为我早就被销户,所有个人证件均失效,警察将我认定为从国外到国内的偷渡客。

“按照法律,我们要把你遣返回去。”

“苏诺诺女士也向我们提供了你目前的户籍所在国——”

警察顿了一下,说:“柬埔寨。”

经过查证,我的户口竟然真的被转到了柬埔寨。

我被临时扣押在警局里,只等运送我的船只停泊到港口,我就要坐船去那个陌生落后的国度。

哪怕我解释到嘴皮磨破,也无济于事,根本没人相信我的话。

躺在关押我的小单间里,我彻夜难眠。

每一个梦都极为混乱,我总是大汗淋漓地醒来。

登船日到来,我还像在做梦一样,顶着偷渡客的头衔,站在巨大到让我喘不过气的远洋轮船前。

“船就要开了,别磨蹭,快点上去。”身后有人催促我。

强烈的冤屈感冲刷着我,我试图抓住最后的希望,拼命恳求警察给我一个打电话的机会。

可我已经联系不上苏家人了,只能咬牙打给陆云琛。

嘟嘟声响了半天,他总算接通,我刚要开口就被无情打断。

陆云琛的语气里夹杂些许的不耐烦:

“我在医院陪诺诺做检查,很忙,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说完他就挂了。

这一刻,我的心彻底冰凉。

我就这样失去了最后的求救希望。

我再次受到催促,不得不迈开脚步。

每一步台阶走得无比沉重。

之前有个老警察提醒我,说那边现在局势混乱,等我遣返回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被绑架到园区。

可我哪有什么手段来自我保护。

苏诺诺可以把我的身份弄到柬埔寨,也能找人在那里悄悄要了我的命。

看来等着我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曾经在佛前诵过那么多的经文,没想到福报都加到了苏诺诺的身上。

连寺院也是假的,只有牢笼是真的。

我唯一放不下的只剩爸爸那边。但我可能没机会再去解释了。

瓢泼大雨冲刷我全身,我毫无知觉。

绝望等待着命运最终审判的到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催得厉害的警察消失了身影,轮船也迟迟没有开。

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将一把黑伞举到我的头顶。

抬头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满眼不可思议。

他轻启薄唇,声线温柔:

“我已经替您跟老爷那边解释清楚,老爷现在已经解除了对您的误会。”

“大小姐,我来接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