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寡嫂自杀的第二天,与我感情甚笃的丈夫也突发心梗去世。
我承受不住打击,哭的死去活来时,儿子却对我恶语相向。
“是你害死了爸爸,你根本就不配当我妈。”
我以为他怪我没照顾好丈夫。
直到葬礼结束,我去派出所办理销户。
工作人员却将资料退回,让我联系逝者亲属来办。
我将结婚证一并递了过去。
“我是张烁友的妻子,也办不了吗?”
对方在电脑前敲了几下,接着抬头望向我,
“系统显示,张烁友的妻子半个月前已经去世了,叫王玲玲,你认识她吗?”
王玲玲,是寡嫂的名字。
我浑浑噩噩的走出派出所,却被儿子开着跑车撞飞。
咽气前,我听到了他魔鬼般的低吟:
“要不是你,爸和玲姨也不会相约殉情。”
“你害死了我最爱的两个人,我也要你不得好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寡嫂吞安眠药自杀的那天。
1、
一大早,儿子就将我从床上拽了起来。
“你是猪吗这么能睡!还不赶紧去买菜!”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过才刚刚五点半。
可他却连洗漱的时间都没给我,就直接把我推出了门。
“今天是玲姨四十八岁生日,你记得多买些海鲜,她爱吃。”
“水果的话就要蓝莓好了,玲姨说多吃蓝莓对眼睛好。”
“对了,不要再买香菜了,玲姨受不了那股味道,你总不能就因为自己爱吃,就不顾及别人吧,你可真自私!”
“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爸带瓶五粮液,烟的话就熊猫吧,华子我爸抽不惯……”
他对我好一通嘱咐。
家里所有人的喜好都交代了个遍,除了我。
见我还站在原地发呆,他语气陡然一冷:
“你还愣在那干什么?难道是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吗?”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丢人的妈,要是玲姨是我亲妈就好了。”
抱怨完,他“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看着紧闭的大门,我自嘲的笑了笑。
买完菜回家,紧接着是洗菜做菜。
我在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
父子俩和王玲玲在外面聊的热火朝天。
仿佛他们才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而我只是他们雇来的保姆。
可我这个保姆从早上五点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也只配拿到一千块钱工资。
终于将饭菜做好。
但餐桌上并没有我的位置。
原本刚刚好的四把餐椅,其中一把椅子上放着王玲玲的爱马仕手提包。
见我一直没落座,张烁友没好气道:
“还站那干嘛?难不成要我请你坐下来!”
我将视线落在了那个手提包上。
王玲玲这才后知后觉的将包拿走。
“楠姐,不好意思啊,你看我这记性,忘记把包拿走了。”
我还没说话,张烁友就立马出声维护:
“玲玲,你的包想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
说完,他又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责备:
“姜楠,难道家里就只有这四把椅子吗?你就不能去客厅搬一把椅子过来?还是说你故意想找玲玲不痛快。”
儿子也在一旁冷嘲热讽:
“妈,我看你真是年纪越大越矫情了。”
王玲玲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表现的十分善解人意。
“阿烁,小轩,看在楠姐辛苦一天的份上,你们就别这么说她了。”
她的话对这对父子而言就如同圣旨一样,两人都没有再理会我。
张烁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放到了王玲玲面前。
“玲玲,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王玲玲打开一看,顿时眼冒星光。
盒子里躺着的正是我看中许久却一直没舍得买的钻石项链。
“哇!这也太漂亮了吧,谢谢阿烁。”
“钻石很配你,你戴一定很好看。”
听到这句话,我的手不由的收紧。
当初我跟张烁友说想要一条钻石项链时,他的回答却是:
“一大把年纪还学小姑娘带钻石,你也不害臊。”
对象换成王玲玲,就是“很配”了。
这时,儿子也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购物袋。
“玲姨,我知道你看中这件大衣很久了,今天我特意给你买了回来。”
“这大衣要好几万呢,我们家小轩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孝顺长辈了。”
嗯,确实是长大了。
对王玲玲,几万块的大衣说买就买。
对于自己的亲妈,十块钱六双的袜子都嫌浪费。
王玲玲拿着礼物,双眼通红:
“我今天真的很幸福,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跟相爱的人厮守到老。”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希望能与爱人早一点遇见。”
上一世,她也说了同样的话。
那时我以为她口中的爱人是指她已故的丈夫。
现在看来,原来她这话是说给张烁友听的。
张烁友眼尾也有些许湿润。
可不等他开口,我抢先一步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别等下辈子了,这辈子你就能梦想成真。”
饭桌上的三人似乎都没有听懂我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起身回房间,将我买菜时顺便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书拿了出来。
“张烁友,我们离婚吧。”
2、
餐厅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张烁友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手里的离婚协议书。
“姜楠,你……”
我却根本没看他,而是看向了王玲玲:
“王玲玲,我送你的这份生日礼物,应该比他们两个送的更加贴合你的心意吧。”
“有了它,以后你和张烁友就不用再偷情了。”
王玲玲因为我的话,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她红着眼,模样十分委屈:
“楠姐,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没有要跟你抢阿烁和小轩的意思。”
“我知道,你一定是不高兴我住在你们家,我走就是了。”
说完,她作势起身要走。
可她屁股都还没有离开椅子,就被两个男人同时按住了。
“玲玲,这里就是你的家,我看谁敢赶你走!”
说完,张烁友恶狠狠的看向我。
那样的眼神,仿佛我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仇人。
“姜楠,我承认我对玲玲的感情确实不一般,但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对你的承诺,更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儿子也站起来大声指责我:
“你管不住爸的心是你自己的问题,关玲姨什么事?”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爸不好说的话那就我来说。”
“我爸和玲姨是真心相爱的,你已经耽误了他们三十多年,剩下的日子,您就行行好,放过他们吧。”
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儿子如此直白的话还是让我的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深吸一口后,我点点头,将协议往张烁友面前推了推。
“签字吧。”
“签了字,你就恢复自由了。”
张烁友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见我不似在说假话,才小心翼翼的拿起协议仔细看了起来。
或许是担心我在协议里设下什么圈套。
他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直到看到最后签名那一栏我已经签好的字,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他又眼神复杂的看向我:
“姜楠,你考虑清楚了吗?除了城东的那套小公寓,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我轻轻抿了抿唇:
“不要。”
我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当然,如果你对财产分割不满意的话,我们也可以找专业的律师……”
不等我把话说完,他已经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生怕晚一秒钟,我就会反悔似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样的财产分割,他占了多大的便宜。
而我,只想尽快与他们划清界限。
没错。
不是他。
是他们。
儿子看出了我的认真,终于喊出了今天第一声“妈”。
我却根本不想听他的废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再出来时,我手上已经多了一个行李箱。
这套房子是我和张烁友结婚的婚房。
这里面的每一件摆设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可是,它已经被张烁友和王玲玲污染的不成样子。
所以我走的毫无留念。
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还听见儿子的喊声:
“妈,你把碗筷收拾好了再走也不迟啊。”
回应他的只有“砰”的关门声。
3、
回到公寓,我点了一大桌子想吃很久的外卖。
这一次,我再也不用顾及任何人的口味,只点我自己爱吃的。
更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挑刺。
吃饱喝足后,我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
这是我两辈子加在一起过的最舒坦的一个晚上。
以至于第二天我睡到了上午十点才起床。
以往这个时候,我已经在厨房里忙会那三个人的饭菜了。
慢悠悠的吃完早午餐,我才拿起自己的手机。
打开一看,竟然有几百条未接电话和短信。
无一例外,全是那对父子发来的。
【玲玲想吃城东那家小馄炖,你早点起床去买过来,中午的话就做一个糖醋排骨和清蒸小黄鱼吧。】
【姜楠,你死哪去了?这都快九点了,你怎么还没把早饭送来?】
【妈,我那件西装你中午来给爸和玲姨做饭时记得帮我拿去干洗一下,我后天开会要穿。】
【妈,我那条很贵的蓝色领带在哪里?你等会一并帮我找出来。】
……
我随便翻看了几条,差点没给我气笑了。
我一人回复了一句【傻逼】后,就将两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了。
休息几天后,我特意为自己预约了沪市最好的影楼拍一组艺术照。
当年跟张烁友结婚的时候还很穷,没有钱拍婚纱照。
后来条件慢慢好起来,我想要去补拍,可他却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
有一次被我吵烦了,他直接对我吼道:
“拍什么拍,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你也不怕吓死别人摄影师。”
“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拍照了,谁逼我拍照我跟谁急。”
可每次王玲玲喊拍照时,他比谁都要积极主动。
拍照这天,我很早就来了影楼。
可比我更早到的竟然是张烁友和王玲玲。
他们一个穿着白色的新郎西装,一个穿着鱼尾婚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挑选的礼服根本不适合自己。
两个人站在一起没看出有多甜蜜,反而有几分滑稽。
看到我,他们笑容一僵,表情有些许尴尬。
但尴尬并没有维持多久,王玲玲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率先开口:
“楠姐也是来拍照片的吗?”
“你这也没个人陪,会不会显得太孤单了?”
“我本来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拍啥婚纱照啊,可阿烁非说什么别人有的我都必须有。”
“所以偷偷背着我定了这家影楼,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呢。”
说这话时,王玲玲的表情十分得意。
她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到愤怒和嫉妒的表情。
只可惜,她失败了。
没有谁会将情绪浪费在已经丢掉的垃圾上。
恰好这时,店员将我预定好的礼服拿了过来。
可不等我接过礼服,王玲玲直接伸手抢了过去:
“我突然发现我更适合这套礼服,老公,我想要。”
我皱眉看向他:
“这是我预定好的。”
王玲玲还没说话,张烁友已经维护上了:
“姜楠,你也不好好看看自己什么身材,穿这种衣服只会笑掉别人别人大眼。”
“玲玲也是为了你好,不让你在外面丢人现眼。”
说着,他又对店员说:
“这礼服我们要了,不管她出多少钱,我们都出双倍!”
店员为难的看着我们。
可是我窝囊了两辈子,这一次,我不想再对他们妥协。
“我和店家签过合同的,定金我也付了,除非我同意,不然就算你们将这家店买下来,这件礼服今天也只属于我一人。”
说着,我就要上前去抢王玲玲手里的礼服。
可下一秒,一道大力突然将我狠狠往旁边的塑料模特上一推。
我连同模特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4、
模特倒地的瞬间发出了巨响。
一时间,影楼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羞愧难当,根本顾不上身体上的剧痛,连忙回头看到底是谁推我。
结果一回头,就对上了儿子愤怒的双眼。
“你个疯婆子,是不是知道今天我爸和玲姨要来拍婚纱照,所以故意来捣乱的!”
“你表面上装作自己很大度,却在背地里耍这些花招,难怪没有人愿意爱你!”
我被儿子的话刺激到了,双眼通红的怒视他:
“张睿轩,我才是你母亲,你别忘了,这些年是我……”
不等我说完,就已经被他不耐烦的打断了:
“别再拿一些芝麻烂谷的旧事来道德绑架我了。”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玲姨才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陌生的儿子。
可他却没再多看我一眼,而是对着一旁的店员说:
“你们老板是我朋友,他已经同意将这件礼服给我玲姨。”
“至于其他闲杂人等,我看还是尽快赶出去比较好,免得影响了其他顾客的拍照体验。”
我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冲上去抢那件礼服。
丈夫和儿子却以为我要伤害对方。
连忙将王玲玲护在身后,然后合力将我用力往外一推。
我们站的位置离楼梯口不远,我直接滚下楼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见了儿子的声音:
“这楼梯又不高,摔不死的,玲姨刚刚扭伤了脚,我们还是先送她去医院吧。”
醒来时是在医院里。
我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睡在走廊的加床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帮我换药的小护士跟别人八卦:
“还真是同人不同命。”
“这个阿姨伤的这么严重,入院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来看一眼,打电话过去就说要最便宜的病床,保证人不死就好了。”
“楼上vip病房那个,不过就是扭伤了脚,瞧给她丈夫儿子心疼的。”
“她儿子好像还是什么科技新贵,叫……叫张睿轩……”
听到这些我,我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最底下那个最不起眼的号码。
“哥,我后悔了,想回家了。”
几分钟后,三架直升飞机落在了医院顶楼的天台上。
我被一队训练有素的保镖小心翼翼的带上了直升机,飞离了这个伤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