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囚禁在金丝笼里,大梁七皇子正亲吻我脚踝上的锁链。
我恨极问他:
“我救了你,你为什么要杀害我全家?”
他却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笑道:
“阿鸢,我既吃了你的东西,生生世世便都是你的狗了,你若不愿嫁我,我只能杀光你身边所有人,把你做成傀儡永远陪着我了。”
只因我随手将块吃剩的骨头,丢给一只快要冻死的野狗。
怎料它是身中奇毒,化为兽形的大梁七皇子!
他恢复人身后,竟在大殿之上指着我:
“父皇,阿鸢对儿臣有肌肤相喂之恩。”
他毁我清白,断我姻缘,
最后屠我满门,将我锁在这深宫。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与他相遇的那天,
看着脚边呜咽的脏狗,我毫不犹豫地喊来家丁:
“给我找十只发情的母狗来!”
1
家丁们动作麻利,没多久十只母狗就被铁链拖进后院。
母狗双眼赤红,鼻腔喷着粗气,看见墙角那只满身污泥发抖的野狗,立刻直扑过去。
野狗哀嚎挣扎,拖着断掉的后腿拼命往角落躲。
它仰起脖子,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那绝不是寻常牲畜的眼神,里面全是不敢置信和惊恐,还夹杂着十分明显的怨恨。
前世的我正是被这双眼睛蒙骗,我蹲下身子对着它扬起嘴角。
“怎么?不舒服?”
“你可是快冻死的狗啊,我好心帮你配个伴儿,暖暖身子,你该感谢我才是。”
野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响动,我站直身子,拍掉手上的灰尘。
“姑娘!”
贴身丫鬟翠屏脸色惨白:“您、您这是做什么呀,好端端的怎么弄这么多狗来……”
我面无表情地开口:“春天快来了,畜生发情,总得疏解疏解。”
“可是……”
“闭嘴,站远点,小心咬着你。”
翠屏立刻闭嘴退到廊柱后面。
母狗追着野狗在院子里乱窜,盆栽花架碎了一地。
我拉过一把木椅坐下剥瓜子。
“哟,二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月亮门外传来庶妹沈阿蓉的声音,随即她捏着手帕跨进院门。
扫视满地发情的母狗和缩在角落的野狗,立刻红了眼圈。
“天呐,二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一只可怜的小狗呢!”
她俯身朝着野狗递出手臂:
“来,别怕,到我这里来……”
我吐出嘴里的瓜子壳。
“哟,三妹妹心善,那正好。”
我朝家丁一扬下巴。
“把那只脏狗和那几只母狗,一块儿送到三姑娘院里去,让三姑娘好生照料。”
沈阿蓉表情瞬间凝固:“二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音刚落,家丁撒手放开铁链。
十只母狗掉头直扑向沈阿蓉。
沈阿蓉尖叫倒地,裙摆被抓得稀烂,头发散乱不堪。
野狗趁乱咬住她的袖子,借力蹬腿翻过院墙逃窜。
“二姐姐!你......你好狠的心!”
沈阿蓉满脸污泥爬起身,衣摆上沾满黄土和狗毛。
我丢下手中的瓜子站起身,俯视着她。
“三妹妹不是心善吗?怎么,狗亲你两口就不乐意了?”
“你......”
“听好了。”
我环视院内所有下人一字一顿开口:
“从今日起,相府不准收留任何来路不明的畜生。谁敢偷偷带进来,打断腿撵出去。”
“我说的是狗。”
我停顿片刻看向沈阿蓉。
“也是人。”
沈阿蓉浑身发颤,借着丫鬟的力道跛脚离开。
跨出院门前,她扭头瞪着我,这眼神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就因她在萧祁面前说我倾心于他,生生把我和家人送上绝路。
我转身回房,关上门。
铜镜里映照着一张年轻的脸庞。
前世,我被萧祁锁在笼子里,看着满门三十七口的人头。
我捏紧拳头,这一世谁也别想碰我的家人。
三日后,翠屏慌慌张张跑进屋里。
“姑娘!不好了!”
“宫里来人传话,说七皇子殿下遇刺后已经痊愈,听闻咱们相府有人对他有恩,明日要亲自登门拜谢!”
我合上手中的书卷,他到底还是来了。
上一世他也是如此行事,那时我还当是天降恩典,而这回我扯起一边嘴角。
“让厨房明天多备几根骨头,来了贵客,总得有点招待。”
2
次日,相府门外落下八抬大轿。
七皇子萧祁径直站定在照壁前,满院的丫鬟婆子都看直了眼。
“哎呀,这就是七殿下?生得可真俊啊……”
“听说七殿下前些日子遇了刺客,差点没了命,如今瞧着倒是好全了……”
我立在正厅门槛前看着他走近。
“沈二姑娘。”
萧祁走近弯腰行礼,语气极尽温和,可我太清楚这张皮下面藏着什么东西了。
“本皇子此番前来,是为了当面感谢沈二姑娘的救命之恩。”
“那日本皇子遇刺中毒,生死一线,幸得姑娘相救,方才撑到太医赶来。这份大恩大德,本皇子铭记于心,无以为报。”
他的音量刚好能让满院子人都听个清楚。
当朝丞相也就是我爹站在侧边,满脸恭敬笑意:
“殿下言重了,小女若真有此功,也是她的福分……”
“不止如此。”
萧祁忽然拔高音调,转身对我爹拱手。
“丞相大人容禀。令爱与本皇子,已有肌肤相喂之亲。”
满堂皆惊,我爹嘴角的笑僵在脸上,几个老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沈阿蓉躲在人群后头扬起嘴角接话:
“二姐姐,你竟然与殿下有了……天呐!”
周围人的视线全部聚焦在我身上。
未出阁的姑娘沾上这四个字便是死路一条,我平复呼吸开口。
“殿下。”
我抬头直视萧祁。
“您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满堂哗然,萧祁的笑容凝了一瞬。
我继续说:
“臣女近日仅在后巷遇到过一只浑身烂疮、断了后腿、满身跳蚤的野狗。”
“敢问殿下,您是在说那只野狗,跟臣女有肌肤之亲?”
几个丫鬟没憋住笑出声。
萧祁眼神瞬间冷下去,又强行扯出笑脸。
“姑娘说笑了。本皇子身中奇毒,被人追杀至相府后巷,确实狼狈不堪。但姑娘的恩情是真......”
“况且......”
我把目光转向沈阿蓉,
“那日被野狗扑倒、撕烂裙子的,可是我三妹妹。”
“殿下若要报恩,找三妹妹才对啊。”
沈阿蓉脸色惨白。
满院子的人打量她,看她眼神变了味。
“二姐姐你胡说!”
沈阿蓉急得跺脚,
“那是一只野狗!跟殿下有什么关系!”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
“哎呀三妹妹,你不是最心疼那只野狗吗?还要抱它呢。”
在场的婆子开始交头接耳,打量沈阿蓉的表情极其鄙夷。
沈阿蓉气得嘴唇发抖,身体摇晃。
萧祁看我的眼神温柔不再,只剩下阴冷。
“看来……沈二姑娘是铁了心不认这笔恩情。”
他笑了,那笑容让我背脊一凉。
他甩开袖子转身走向大门,经过我身侧时突然停脚,压低声音丢下一句。
“阿鸢,你逃不掉的。”
他大步离去。
我卸力松开手指,掌心满是汗水。
3
半月后,中秋宫宴。
我随父亲入宫赴宴。
刚踏进建章宫大门,我就察觉到有人盯着我。
萧祁坐在皇子席的末座,端着酒杯,隔着大殿朝我笑。
我移开目光,走到命妇席上坐定。
宴席过半,我起身更衣。
路过御花园回廊,假山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阿鸢。"
萧祁自假山石后现身,肩膀沾着枯叶。
"你躲了我半个月了。"
"放手。"
我咬着牙。
他非但没松开反而收紧五指。
我的手腕被勒得失去血色,骨节疼得钻心。
"阿鸢,我本想体面的娶你。"
他凑近我耳朵低声说:
“可你非要给脸不要脸。”
“今夜宴席散后,我便去父皇面前求赐婚。到时候圣旨一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你是我的人,阿鸢。这一点,从你把骨头丢给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了。”
我用力将他撞开。
"你有病。"
他笑着点头,
"嗯,我的病,只有你能治。"
"但你应该很清楚,本皇子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抚弄着腰间的玉佩,
"萧祁,你在这京城里,不过是个没有母族、不受宠的落魄皇子。"
"我爹是当朝丞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你算什么?你拿什么来求赐婚?"
"就凭你那张狗都不吃的脸?"
萧祁彻底敛去笑意,眼眶迅速爬满红血丝。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连我家看门的大黄都不如。"
我后退一步,继续往他心窝子里捅。
"大黄好歹知道摇尾巴报恩,你呢?趴在泥地里啃我丢的骨头,现在倒过来要我以身相许?"
"天底下哪条狗,吃了别人剩饭就要赖上人家一辈子的?"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萧祁的胸膛剧烈起伏,紧捏拳头,指节毫无血色。
紧接着他猛然探手直向我的喉咙。
"住手!"
军靴的声音快速靠近,摄政王霍渊面无表情地立在侧旁。
萧祁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我立刻后退两步,拔高音量:
"殿下!你做什么?!"
周围巡逻的禁军闻声赶来。
萧祁立刻撒手垂下胳膊理顺衣领,重新换上那副温和表情。
"沈二姑娘误会了,本皇子只是见姑娘肩上落了片叶子。"
"七殿下好大的威风。"
霍渊压低声线,话语不留半分情面。
"当着本王的面,在御花园里对朝臣之女动手动脚。"
他掀起眼帘审视对方。
萧祁的笑容挂不住了,狠狠瞪视霍渊后又看了我一眼,
他刻意压制音量:
"阿鸢,今日之辱,我记住了。"
随即甩手大步离开。
向摄政王道谢后,我返回席间。
4
回到相府正值亥时。
父亲将我叫到书房。
"阿鸢,你没事吧?宴上你怎么中途就不见了?"
我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鼻子一酸。
前世,他就是被萧祁用计让皇上斩首的。
"爹。"
我走过去,蹲伏在他膝侧,把头抵过去。
"有个人在纠缠我。我很害怕。"
父亲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头发。
"是七皇子?"
他沉声道,
"爹已经听到风声了,那个小畜生,三番五次打你的主意。"
他把我扶起来,
"阿鸢,你听好了。爹就算把这顶乌纱帽丢了,就算带着全家回乡下种地,也绝不会把你嫁给他。"
我咬住下唇。
前世爹同样说过这种话,可凡人斗不过皇权。
“爹,”
我压制着音量开口,
“摄政王霍渊……今日在宫里帮了我。”
父亲一愣。
"我想……若我能嫁入摄政王府,萧祁就不敢再妄动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
"摄政王掌握天下兵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若肯护你,确实无人敢碰你。"
他叹了口气:
"只是,摄政王冷面阎罗,从不近女色,只怕不好攀附。"
"我不是攀附。"
我攥紧袖口。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袋都是萧祁离开前那句话。
他绝不肯轻易翻篇,咬准了,便要拖着人同归于尽。
次日一早,我洗完脸,翠屏便慌张跑进屋。
"姑娘!出大事了!"
"府门外来了一队禁军!把咱家大门围了!"
我心里一跳,冲到前院时爹已经双膝着地跪在院中。
捧着圣旨的太监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嫡女沈阿鸢,品貌端方,温良淑德,特赐婚七皇子萧祁为正妃,择日完婚。"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听不见圣旨后面念了什么。
只见沈阿蓉站在人群后面,嘴角挂着一抹毒笑。
还有萧祁迈入院内,径直朝我靠近,最终停立在面前俯视着跪地的我。
"阿鸢。"
他嘴角含笑,与前世将我关押暗室时全无分别。
"我说过的,"
他凑近我的耳畔:
"你生生世世,只能做我一个人的傀儡。"
我的指甲嵌进掌心。
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老臣斗胆,此事臣恕难从命。"
太监打断:
"丞相大人是要抗旨不遵?"
父亲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前世的一幕幕涌现。
萧祁亲吻我脚踝时的触感,以及三十七口的人头。
绝不能重蹈覆辙。
我睁开眼,一把拍掉萧祁的手,站起身来。
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接旨香案。
满院子的人都呆住了。
"这婚,我不结。"
我盯着萧祁:
"萧祁,你中同生蛊化为畜形,求娶我根本不是为了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