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五点半,邻居刘桂芬带全小区业主砸开我家大门。
“大家快来看,就是这404业主,整天搞封建迷信,做法借人气运,把我们害苦了!”
刘桂芬又唱又跳,声泪俱下控诉我造的“孽”。
包括吃了我家腊肠,害她全家中毒进医院洗胃。
她孙女李梓涵高考,我和她说了一句话,李梓涵便拒绝高考,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此时此刻,刘桂芬冲进屋里,尖声道:
“快看!这屋里还摆着阵,苏墨澜她是真想害死全小区的人哇!”
群情激愤。
“难怪老子炒股总是赔!”
是炒股赔光三套房,老婆月子里迅速改嫁的宋志强。
“都怪这个害人精,否则我儿子早就考上公务员当大领导了!”
是儿子在家全职考公七年都没进过面的李美芳。
说话间,二人将我推倒在地,宋志强吼道:
“贱人,老子现在就砸了你的狗法坛!”
我躲避不及,手掌被做法的钉子戳穿。
鲜血流出来,染红了符纸。
随着法坛轰然倒下,我脸色大变,连夜搬家。
可三个月后,全小区业主找我找疯了,求着我赶快搬回去。
1.
才出正月,警察就找上了我。
对面402的邻居刘桂芬告我谋杀。
警察一脸严肃:
“苏墨澜,又是你?说说这次为什么要给刘桂芬的腊肠投毒?”
我一脸茫然。
刘桂芬从警察身后蹦出来:
“警察同志,你看吧看吧,我就说这小贱人不会承认!呜哇——我刘桂芬一辈子与人为善,做尽好事怎么就这么命苦摊上这么一个邻居啊!”
警察冷冷道:
“苏墨澜,证据确凿,你还不承认是吗?”
刘桂芬朝我脸上扔了一叠票据:
“小贱人,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是医院的出院证明。
上面写着刘桂芬的儿子李军、孙子李俊豪,还有刘桂芬自己因为急性肠胃炎住院三天,才出院。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谁说没关系!我们吃的都是你家的腊肠!”
刘桂芬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嚷嚷整个楼道都能听见,403邻居赵依依也打开门来瞧热闹。
我一下想起来了。
过年前,姑婆给我寄了几十斤腊肠,我忘了放冰箱。
过完年回来后全坏了,就扔在门外,打算下楼时丢出去。
可进屋拿个手机的功夫,腊肠就不见了。
原来是被刘桂芬捡回去了。
“你胡说,就是你送给我们的,脏心烂肺黑肚肠的小贱人——”
我打断刘桂芬的话:
“麻烦你放尊重点,说话归说话,一口一个小贱人骂谁呢?你偷了我不要的腊肠自己吃坏了肚子,还好意思怪我?找警察是吧?你继续闹下去,我也会找警察告你寻衅滋事!”
“哇——”的一声,刘桂芬一屁股坐地上。
“小贱人小贱人,我叫你两声也没乱叫。”
“这栋楼的业主谁不知道,你是克死爹娘的天煞孤星,一把年纪没人要,被我侄儿甩了怀恨在心。”
“先是挑唆我孙女不参加高考离家出走,现在又故意送发霉的腊肠害我全家,仗着楼道没监控,撒谎说是我自己捡回去的!”
“我清清白白一个人,怎么可能捡别人不要的东西来吃!”
警察的眉越拧越紧。
403的赵依依给刘桂芬帮腔:
“警察同志,我可以作证,刘姨吃坏肚子的腊肠,就是苏墨澜送的,这层楼不只是刘姨家,除了常年不在家的401,我也收到过苏墨澜送的腊肠,我现在就拿给你看!”
赵依依很快就拿来了腊肠。
一眼瞥过去,的确是我家的腊肠没错。
可我从没送过腊肠给赵依依。
刘桂芬那只铁公鸡,每次我和赵依依丢在门口的垃圾,她都要翻一遍看有没有“漏”可以捡,我不信她会分享腊肠。
正思考,警察摸了摸腰间的手铐,皱眉看我:
“苏墨澜,你还有什么话说?”
2.
我叫苏墨澜,是苏家世代单传的阴阳风水师。
做阴阳师,三弊五缺是注定的。
所以苏家都是捡孤儿回家培养,且传女不传男。
二十一岁我学成,从姑婆手里接过苏家大任。
刚好这年大学毕业,姑婆叫我就留在海市。
老太太千叮万嘱:
“海市业务多,我在那边有人脉,你过去多挣点钱给我修宅子。”
果不其然,大学还没毕业,姑婆的一个旧相识“大人物”就找我给他看宅子。
收了二十万,我成功收了他宅子里的“祟”。
大人物顺利高升,叫我在他辖区“坐镇”。
辖区晦气最重的地方就在嘉景苑。
而嘉景苑九栋404号房,就是“煞眼”所在处。
我留在海市,住进嘉景苑404号房,布了阵法,摆好了法坛,开始接业务。
前三个月,一切都很很顺利,我赚得盆满钵满。
直到邻居刘桂芬非要把她娘家侄儿介绍给我。
“小苏啊,你一个人在海市无亲无靠的,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做阿姨的都把你当亲闺女看呢,我娘家有个侄儿……那可是上交给国家的……家里五个姐姐,家大人多,你嫁去村里准保不会受欺负……”
我眉头越拧越紧。
我堂堂苏家掌门人,我姑婆要是知道有人介绍这种玩意儿给我,怕是要撕烂介绍人的嘴。
刘桂芬还喋喋不休,
“……这年纪大可会疼人,离过婚的才有当好老公的经验,刘姨知道现在的年轻小姑娘都不想生孩子,别说刘姨不疼你,你嫁过去,可不用像刘姨这样肚皮上挨一刀!……刘姨都是把你当一家人掏心窝子才说这些,你别看外面的媒人成天吹得天花乱坠,指不定瞒你多少呢!”
说话间,刘桂芬就来拉我的手,眼睛咕噜咕噜的转:
“小苏啊……你这房子?租成多少钱一月呢?”
我冷冷看她:
“我买的。”
“你……你这么年轻,自己买的?”
刘桂芬惊讶得声调都变了,激动得恨不得立即把我拉去和她侄儿配种。
我大力扯出手,嘲讽道:
“老来疯就赶紧去看病,别拉着我发癫,你侄儿那么好不如你自己去给他当老婆。我双一流大学毕业的家族继承人,你那初中辍学的劳改犯侄儿也配?”
真是气得头疼。
这层楼因为刘桂芬一家,浊气重得很。
本来阵法够用,结果刘桂芬家三不五时的吵架作妖,散发出的负能量勾得秽祟蠢蠢欲动,害我隔三岔五花费道具和灵力加持阵法。
我要是进了她家门,整个辖区都得跟着遭殃,倒退发展几十年。
越想越气,“啪”的一声,我甩上了门。
可没想到,刘桂芬并不死心。
这天凌晨我从郊县做完业务回到家里。
郊县首富家的邪祟太厉害,费了我大量精力,搞得我整个人几乎累瘫。
连灯都不想开,我直奔关房打算休养生息。
可黑暗中,一个脏男人大力抱住了我。
手往我衣服里伸,一张臭嘴急不可耐的往我身上拱。
“老婆,等我等得快疯了吧,现在我出来了,咱俩正好双宿双飞,听姑姑说,你连房子都替我买好了,今晚你好好伺候我,明天一大早我就带你去过户!”
我拼命挣脱,可这男的把我抱得越来越紧。
衣服下摆被掀开,这男的手指上的粗茧在我腰间上下滑动。
我死死夹着胳膊,不让他再进一步。
“对对对,军军就是这样,你用点力,把她衣服撕了扔床上,姑姑再指点你两招,这次一定要生个男娃给咱们老彭家留个后!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刻意压低的声音,扭曲又极尽兴奋。
3.
挣扎间,灯被摁亮。
角落里,刘桂芬在那蹲着,举着手机正录视频。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黑头粉刺密布毛孔粗大的油脸。
看见我,油脸上的眯缝眼惊喜了一下,嘴巴咧开,露出大黄牙“嘿嘿”一笑。
“姑姑,这哪儿给我招的大学生啊,细皮嫩肉,又白又漂亮的!”
刚才是我留情,现在看来,这两人歹毒用意很明显了。
于是我瞬间一个抬腿,彭军捂着下半身,尖叫起来,声音惨过杀猪。
呵呵,这辈子,他都别想有后了。
刘桂芬见状大叫:
“小贱人,你对军军做了什么?”
我掏出手机,正要报警,却看见刘桂芬的目光定在了法坛上。
想来刚才她也是摸黑进屋,现在灯光大亮,法坛竟被她发现了!
“家人们快来看啊,这404业主在家做法害咱们小区的业主……”
电光火石之间,刘桂芬就拍了视频发进了业主群。
不得不说,惨白的灯光下,法坛上的雷霆钉、堵“煞眼”请来的鬼王,的确诡异又瘆人。
业主群瞬间炸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刘姐你再拍清楚点呢?这供的什么东西?看着像小人啊!谁得罪她了这么歹毒?】
【都这样了还按人头论?她在屋里摆个阵法,咱们全小区都得倒霉!完了完了,隔壁群也收到这视频了,咱小区哲学彻底成凶宅了,房价明天就得跳水!】
【404是不是就住着一个女的?我就说这女的面相不善,上次在电梯里她瞪我一眼,我倒霉一礼拜!她是不是在搞邪门歪道,借咱们小区业主运势?】
【难怪呢!我孙子天天在楼下花园玩,今天一大早就感冒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她没完!物业呢,装什么死?不把她撵走,明年别想收物业费!】
【要我说别废话了,直接堵她家门口,这种人,谁知道她往空气里撒什么灰,我这两天嗓子不舒服,肯定就是她害的!】
发完视频,刘桂芬恶狠狠盯着我:
“小贱人,这事儿没完!三天之内,你给我滚出这间房子!”
120来了,抬走了在地上瞎叫唤的彭军。
一整晚,我都没睡好,生怕偏激的邻居报复。
我不怕邪祟,但是人比邪祟可怕一万倍啊!
再有就是弄成这样,大人物那边该如何交代。
躺在床上辗转间,大学导员打来电话:
“苏墨澜,网上到底怎么回事?”
我狐疑的打开热搜,差点昏死过去。
#邻居是只咯咯哒
#一天七十二位客人
电话尚未来得及挂断,就有警察找上门。
“是苏墨澜吗?有人举报你从事色情非法活动,请跟我们走一趟。”
4.
派出所里,我气得浑身发抖。
403的邻居赵依依竟然在网上诬陷我当咯咯哒。
赵依依是个小网红,住我隔壁。
每次有客户来找我,都会从她家门前过,她的电子锁便会得到提示。
之前搬家过来,赵依依很热情,我和她说过自己是公司会计。
她明知道我的职业,偏偏还要录视频发遍全网,说每天来找我的人太多,我肯定在从事色情行业。
男客户被她说成嫖客,女客户被她认定为妈妈桑和同行。
更可恨的是,我的客户都被赵依依故意打了浅码发在网上。
好几个客户被网友扒出了信息。
网友骂声一片。
【我靠,这不是全网第一深情的影帝?上一秒发‘爱妻者风生水起’,下一秒就躺鸡床上了?】
【我......我不敢说了,这人是我们领导,某度可搜的那种!这事儿一出上面就找他喝茶了,估计凉凉了……】
【我死了,竟然看见了我担,这轻车熟路的样子,‘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句话的含金量总算见识到了!】
【我天我看见了什么?是我公公,不对,我婆婆也在里面】
【一家子乱成这样,楼上的姐妹你最好查下你老公吧】
从派出所里出来,我拿着手机,手指抖抖索索的在评论区滑动。
客户隐私被严重泄露,在我们这一行是大忌。
而且这事也不好解释,属于是踩红线了。
手心冰凉一片,几乎站立不稳。
我的职业生涯,和整个苏家大概都要葬送在我手里了。
可我想破头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赵依依。
回到家中。
门口被扔满垃圾,臭鸡蛋和烂菜叶还有馊饭的味道散出来,令人作呕。
大门上被人用红油漆写着:
【滚出嘉景苑】【去死】【害人精不得好死】
鲜红加粗加大的字体,格外刺眼。
我强行让自己躺在床上,念清心咒。
直到早上五点半,刘桂芬带着一群邻居来砸门。
看见我被业主们围追堵截,赵依依幸灾乐祸的补刀。
“有些人的就是玩得花,哪家会计半夜出门上班凌晨回家啊,一问就是出去做业务,卖屁股的业务吧!”
到最后我形单影只,被推倒在地,赵依依得意的望着我做着口型:
“活该!谁叫你勾引我男人!”
我?勾引赵依依男人?
百思不得其解间,只听见刘桂芬冲进卧室翻房产证,大声嚷道:
“小贱人,吃了你家的腊肠,害我全家中毒住院,这套房子你得赔给我!”
混乱间,一群人挤进了我屋里。
“我靠,是金箔!还有玉镯子和金条!”
有人眼尖,发现了我做法用的道具,还有我到处收来的阴物随葬品。
人群一哄而上。
“这小贱人,果然是做法吸了咱们的气运,这才靠卖身收了这么多的好东西!”
宋志强一耳光打在我脸上。
“这些金子玉镯本来都该是咱们业主的,老子全部拿走,都是这小贱人欠我的!”
我力不敌众,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家里被洗劫一空。
手指掐进掌心,疼痛已然麻木。
我看清了一件事,住在这里的人,是比邪祟还厉害的牛鬼蛇神。
可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他们拿回去,马上会遭大难!
刘桂芬没抢到大件,趁我搬家,把警察找来了。
此时此刻,警察正等我解释,大有一副我不说出个所以然就要把我关起来的架势。
深吸一口气,我拨出了那个熟稔于心的号码:
“大侄儿,有人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