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六年时间陪落魄的程嘉铭在澳门赌城混的风生水起,产业遍布娱乐和房产。
身边人都劝我催婚,他却总说再等等,等一切更安稳。
直到我生日前一晚,看见他对着一个陈旧的小木锁盒,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的程太太,我又熬过来了,如今什么都有了,但陪伴你的时间却少了。”
“你放心,等一切稳定,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我心里发酸。
那个盒子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他说会将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放在里面。
我以为是这些年我替他挡过刀,豁过命,他终是觉得亏欠我,所以给我买了贵重的生日礼物。
他回卧室后,我轻手轻脚的去书房打开了那个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结婚请柬,新郎是程砚舟,新娘的名字写着苏禾。
请柬下面压着的是一个出生证明。
男孩,六岁。
我强忍泪水伸手拿出最底层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他名下所有财产赠与书,落款后有他亲笔写下的文字。
赠予我此生唯一的孩子-程昱。
我顿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半天挪不动脚。
原来他一次次让我打掉我们的孩子,是因为他早已不需要。
而他心中的程太太也不是我,从一开始就另有其人。
1
我颤抖着手指,东西一件件按原样摆回木盒。
下一秒管家张叔脚步慌乱的跑过来。
“夫人,少爷从不让人碰这个盒子,您……您没碰吧?”
他眼神闪躲。
“张叔,”我抬眼看他,“这么多年,我跟他风风雨雨,刀山火海,你都看在眼里。”
“能告诉我,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吗?”
张叔的肩膀垮了下去,眼中闪不忍。
“旧请柬,是当年您带着我跟少爷从南城逃命到澳门时,上船前,他亲手放进去的。”
我笑了,笑得喉咙发紧。
六年前,程家遭人陷害,一夜破产。
他执意要找幕后真凶,反遭追杀。
我不惜跟家里断绝关系,改了名字叫林念,给他办了假身份,托遍关系才安排到一艘去澳门的船,带着他和张叔,拼了命逃出南城。
在船上时,他始终低头不语,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木盒,眼泪一滴滴砸在木盒上。
我以为他是伤心母亲的故去,不甘被现实碾得粉身碎骨。
心疼的把他抱进怀里安慰:“嘉铭,别怕,有我在。”
他就那样把头埋在我胸前,手臂紧紧抱着我。
他说:“念念,我现在只有你了。”
原来,他身边不是只有我。
而是能陪他吃苦的人只剩我了。
他的眼泪,是为那个得知他家破产就转头离去的白月光苏禾而流。
张叔看着我惨白的脸,又叹了口气继续道:“出生证明,是咱们到澳门半年后放进去的,少爷那时候,一直陪到苏小姐出月子,才回的澳门。”
那半年,我这辈子最狼狈的半年。
我陪着他泡在赌城,没日没夜地算牌、周旋,赢了他东山再起的第一桶金,却也因此得罪了赌场的狠角色,对方扬言要卸了我们。
我们只能东躲西藏躲避着重重追杀。
也是那次,我为他挡下致命一枪。
子弹射穿了我右边的胸膛,距离心脏只有一厘米。
那时候,我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可我入院的第二天,张叔就来告诉我:“少爷母亲祭日到了,他偷偷回南城祭拜了。”
“还有少爷说先把孩子打了吧,现在世道太乱,没办法给孩子一个安稳的生活。”
那时候的我,觉得他偷跑回南城也好,至少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找不到他,他能平平安安的。
至于我,一个女人,就算被抓到,想来也不会真的下死手。
可他这一走,就是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我被那群人抓走疯狂的折磨,遍体鳞伤,他们逼我说出程嘉铭的下落,说出那笔钱的藏处,我咬着牙,一字未提。
如今才知道,原来他是去陪他真正爱的女人和孩子了。
我可真傻。
张叔看着我平静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那份财产赠与合同是昨天签好放进去的。”
昨天。
我笑了,笑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昨天他还抱着我说:“念念,这次回南城要是顺利,我一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你成为最幸福的程太太。”
原来,那个我用命去爱的男人,竟骗了我怎么多。
2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程嘉铭冲了进来眼底满是慌张。
立刻用眼神询问张叔。
张叔默默摇了摇头。
程嘉铭悬着的心瞬间放下,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柔的笑容。
快步走过来,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念念,怎么哭了?”
我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没什么,今晚有些睡不着,跟张叔说起这些年一起经历过的事,不免有些感慨而已。”
他伸手将我揽进怀里,柔声道:“那些糟乱不堪的日子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再也不会了。”
说完,直接打横将我抱起,大步朝着卧室走去。
刚到床上,他的吻就强硬的落了下来。
伸手慢慢拉下我的睡衣,用温热的唇,一遍一遍的吻着我右边胸膛那道枪伤留下的疤痕。
这是我们每次亲热时,他必做的事情。
我以为他是在心疼我的付出。
如今想来,或许他只是用这道疤痕,来逼自己继续跟我在一起,给自己套上一层道德的枷锁。
可,那不是爱。
我伸手抱住了他,热情的回应着。
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了。
就当好好告个别吧。
可就在这时,他手机突然急切的响起。
接起后,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个稚嫩的哭声:“爸爸,我好难受,我想你……”
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哽咽传了过来。
“嘉铭,儿子发高烧了,一直哭着要爸爸,求你回来看看他好不好?”
是苏禾。
程嘉铭身体一僵,直接将我推开,手忙脚乱的开始穿衣服。
“念念,南城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必须马上赶过去,你放心,明天是你生日,我一定会赶回来陪你。”
说完伸手开门就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却突然顿住。
他这才发现,从他接电话到现在,我竟一句话都没说。
以前每次他出差,我都会给他一个告别吻,嘱咐他万事小心。
可这次,我没有。
我只是那样看着他,眼底一片死寂。
他心虚的转身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明天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告诉我,我买给你。”
我抬眼认真的看着他。
“我想要一场婚礼,可以吗?”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
“别闹,一天时间,根本来不及准备婚礼。”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伸手拉住他,眼中甚至带上了哀求。
“那可以先领个结婚证吗?”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抽出手腕,笑道:“等咱们的事业都转移回南城,在咱们的故乡领证,不是更有意义吗?念念,再等等,好不好?”
再等等。
这三个字,他说了六年。
这次,我不会再等了。
3
“好,你走吧。”
我轻声说。
他松了口气,要走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认真地叮嘱我:“明天下午那场拍卖会,你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帮我争到那块地皮,那是咱们回南城唯一的保障,知道吗?”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那块地皮,傅斯冥势在必得,你忘了当年设计害死他父亲傅枭的事了吗?你觉得,我一个女人,如果争赢了他,会是什么下场吗?”
当年他消失的那两个月,我好不容易从那些人的魔爪下逃出来,走投无路,去求了当时的地下皇帝,傅枭。
我在他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才换来一个机会。
他说可以保我们,但条件是,我们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和所有分红都要给他,而且如果一年内,我们拿不到一个亿的利润,他会亲手解决我们。
一年后,我们做到了,甚至做得更好。
可程嘉铭开始不甘心要把一半的利润分给傅枭。
便拉着我一起做局,把傅枭送进了监狱。
最终受尽折磨而死。
他死的第二年,他一直在L国留学的儿子傅斯冥回来了。
傅斯冥比他的父亲更狠,放弃见不得光的一切,从头做白道生意。
短短两年时间,产业就遍布澳门。
他曾当众扬言,要为父亲报仇,要让程嘉铭身败名裂,要让他重新跌回谷底。
可如今程嘉铭却让我独自去面对那样一个手段狠辣的仇人。
我苦笑一声:“程嘉铭,可能会死的,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他却笑着摆摆手。
“这么多年,这种事你帮我做过很多次,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我相信你,这次也一定能行。”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搅碎了我最后一点念想。
转天早上,我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我点开,屏幕上是一张鲜红的结婚证。
结婚证上的名字,清清楚楚。
程嘉铭,苏禾。
后面跟着一条文字。
“林念,我知道你为他做了许多,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而且我们也有了孩子,请不要再打扰我们一家三口了好吗,请你离开他。”
一家三口的四眼狠狠刺痛着我的心。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颤抖着回复。
“好。”
下午,拍卖会现场。
那块地皮十亿起拍。
我频频举牌。
最终却还是败下阵来,让傅斯冥以八十亿的价格赢下这块地皮。
走出拍卖会现场后我给程嘉铭打电话告知结果。
他却开口就是斥责。
“林念!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怕傅斯冥报复,就将咱们回南城唯一的希望拱手让人?你外让我失望了!”
还没等我说话,下一秒,两个高大的保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强行将我塞进一辆黑色商务车。
我被绑到了一个烂尾楼的天台上。
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傅斯冥。
他拿过我的手机给程嘉铭拨通了视频电话。
4
视频接通的瞬间就传来程嘉铭暴躁的声音。
“林念!你做错了事情还不让我说了?竟然敢挂我电话!”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看到的不是我的脸,而是傅斯冥那张清冷却带着残忍的脸。
傅斯冥冷笑一声:“你说的对,她是做错事了,她错在不该把价格抬到了八十亿才肯放手,害我白白浪费了那么多钱。”
“所以,我要惩罚她。”
说着,他手指轻轻一抬,旁边的保镖抡起棍子狠狠的打在我背上。
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傅斯冥再次开口。
“程嘉铭,只要你现在赶回来换她,我会考虑留她一命。”
我满脸是血的对着屏幕里的程嘉铭求救:“嘉铭,救我!”
他脸色瞬间惨白。
“傅斯冥,你别碰她!我马上回去,等着我!”
可紧接着,视频那边就传来了苏禾和程昱的声音。
“嘉铭,今天是咱们领证的日子,你说过要陪我庆祝的,而且小昱也期待这天很久了,你忍心让我跟孩子失望吗?”
“爸爸,小昱舍不得爸爸走,爸爸就陪我们待一天都不可以吗?求求爸爸了……”
程嘉铭迟疑了。
我颤抖着,带着绝望的哀求:“程嘉铭,你回来救我好不好?”
最终,程嘉铭抬眼看向我,眼中带着歉意。
“念念,我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暂时不能脱身,明天一早我就往回赶,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坚持到明天的。”
“等我回去,咱们立刻办婚礼好不好?你坚持一下。”
我笑了,笑得放肆,笑得悲怆。
傅斯冥立刻拿过手机,对着镜头里的程嘉铭说:“我没有那么多耐心等你,南城飞到澳门,四个小时足够了,程嘉铭,你自己选。”
程嘉铭一噎。
转头看了看满眼哀求的苏禾跟程昱。
咬了咬牙开口道:“明早八点前,我肯定到,傅斯冥,你别动林念!”
我对着屏幕绝望的扯出一抹笑容。
“程嘉铭,算了吧,我等累了。”
说完,我看向傅斯冥,平静地说:“想报仇,动手吧。”
傅斯冥一秒都没犹豫,伸手将我狠狠一推。
我身体一轻,顺着天台的边缘,坠了下去。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手机里传来的程嘉铭歇斯底里的咆哮。
“林念!不要!”
我闭上了眼睛。
程嘉铭。
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生活了。
永远,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