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客入侵轮船驾驶系统,距离撞上冰山只剩十分钟。
我抱起笔记本正要去解决,我未婚妻的好兄弟竟一把抢过电脑摔了个稀碎。
还冲到甲板上大喊:
“这个人的电脑页面里全是病毒!他想进一步搞破坏!”
我未婚妻也哭唧唧凑上来:
“老公,黑客就是你,我都听见了。”
“你说今天心情不爽,要弄沉整个邮轮,死得人越多你越开心。”
还不等我解释,暴怒人群的拳头就如同雨点般落在我身上。
“败类,畜生,你怎么不去死?”
“船上还有孩子啊!”
他们发泄完,把奄奄一息的我踹到旁边,自顾自地排查程序故障。
血迹沿额头流下,我抬眼看腕表,还剩八分二十秒。
我是全国一流的网络安全专家,能解决这次黑客入侵问题的,只有我……
1
我强忍全身疼痛,站起来大声解释:
“我是清北大学的特聘教授,不是坏人!”
“你们可以在网上查到我的百度百科,我叫许颂,三十二岁,斯坦福毕业,回国后从事于网络安全领域……”
“你们还可以打给大学求证,我许颂是专家,绝对不是黑客。”
船长宋时明不断观察船头与冰山的距离,指挥手下紧急抢险,我的大喊让他烦躁不已: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说自己是清北教授了,真不要脸。”
“你作案用的电脑都碎了,竟然还这么嚣张!”
我急道:
“电脑碎了不要紧,我还有备用硬盘,有压缩程序,让我进主控室,我能保证在撞上冰山之前替你解除黑客的攻击!”
那些东西在我未婚妻刘露琪的包里。
我着急向她索要,结果赵轩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什么备用盘?你想拉露琪下水,当你的同党吗?”
刘露琪也委屈到啜泣,死死靠在栏杆那里,不敢朝我走过来:
“老公,你以为我没听清你后面的话吗,你说你要假扮专家冲出去,利用大家的急迫心理进入主控室,给你的黑代码做加速。”
“让轮船更快撞在冰山上,让本就不富裕的抢救时间再度砍半。”
“你好狠的心啊,竟然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我心脏骤停,震惊到无以复加:
“你在胡说些什么?”
“船上有两千多号人,我疯了,拿大家的生命开玩笑?”
赵轩横挡在我和刘露琪中间,阻止我的靠近:
“你这个犯罪分子,杀人犯,有什么就冲我来!露琪只不过当众揭穿了你的恶毒真面目,不许你为难她!”
我难以想象,一个是我谈了八年的未婚妻,另一个是我未婚妻的同窗兼异性好友,
本来大家一起有说有笑登船游玩,怎么转眼之间,两个人对我视若仇敌?
可时间紧迫,根本不容我多想。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我只想立刻解除黑客的攻击。
“好啊你,竟然还想给黑代码做加速!”
“冰山那么大,你想让全船的人无一生还吗?”
宋时明愤怒到极点,目眦欲裂。
他和几个船员要把我绑起来扔到隔壁仓库,我死命挣扎。
过程中,我看到海面上漂浮的棕色皮包,那是刘露琪随身携带的包。
从包里缓缓浮出我的几个备用硬盘和u盘,再沉入水中。
她竟然把我常用的工具都给扔到了大海里!
事已至此,我只好喊道:
“我可以不用连接外部硬盘,靠自己写代码,三分钟,不,给我两分钟,两分钟就够!”
“我用python紧急编写一套防火墙程序,防住黑客继续沿系统漏洞攻击,只要轮船一停,危机解除,剩下的你们慢慢处理。”
“还剩不到七分钟,连救生艇都来不及放完!”
“这只是个系统程序问题,而我恰好有能力解决,相信我,你们就可以救下所有人!”
2
我坚定的目光和呼喊,让几个船员面面相觑。
宋时明也愣住打量我,似乎对我半信半疑。
而这时,船舱里唯一的技术人员也满头大汗跑出来汇报:
“船长,我刚发现咱们系统里有个很大的漏洞,需要建一个高等级的防火墙来防黑客,可是至少还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我才能赶出来。”
一个需要二十分钟,时间根本不够,另外一个只需要两分钟……
宋时明脸上浮现出纠结的表情。
我疯狂劝他:
“我是这方面的顶尖专家!我只需要两分钟,两分钟后,但凡船没停,你就拿我是问!”
“你想,如果我是黑客,难道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自己也在船上啊!”
关键时刻,刘露琪却插话进来:
“老公,你别怪我继续拆穿你。”
“再怎么说,我也不能和你一起骗大家吧。”
“你提前在栏杆处系了绳子,等你操作完,就沿着绳子偷偷滑下去,跳进救生艇。”
“你说,坐在救生艇里看轮船和冰山相撞,场面一定很刺激……”
她主动让开刚才停留的位置,大家定睛一看,果然有条绳子在那里晃晃悠悠。
我瞬间就炸了:
“刘露琪,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老实讲,这条绳子是不是你刚系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刘露琪赶紧躲到赵轩身后,惊疑不定探出头,声音弱弱的: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把你供出来。”
“可是……我实在忍不住说真话……”
我指着她:“刘露琪,你……”
宋时明暴喝一声:“够了!许颂,像你这号变态我还是头一次见!”
“看着文绉绉的,干出的事连猪狗都不如!”
他对技术员下令赶紧去弄防火墙,另外又派了几个船员去底舱尝试手动拉闸。
对我,这种他眼里的极端危险分子,则毫不客气的五花大绑,牢牢控制在他眼皮子底下。
前方海面上,越来越近的巨大冰山仿佛沉默迎来的死神。
我惨然一笑。
距离撞船还剩不到五分钟了。
“船长,我刚刚在许颂的客舱里搜到这些东西!”
“他好像真是个教授!”
船员气喘吁吁跑过来,把我桌子上的一叠学生论文交给宋时明。
宋时明愣了下,随手翻看,里面全部是晦涩难懂的专业知识。
论文里有我勾画点评过的笔迹,封面导师栏里还写着我的名字和职称。
“许颂,特聘级教授……”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就要打给清北大学核实。
此时,宋时明急得脸都白了。
每一秒都在和死神赛跑,身上的对讲机嗡嗡响个不停。
纵然他有足够定力指挥全场,面对求生时间的急剧缩短,也让他呼吸都困难起来。
“十秒钟问清楚,如果你真是清北大学的教授,那干脆就让你……”
我心中亮起希望。
不成想,赵轩却在紧急时刻站出来说:
“宋船长,这个许颂确实是清北大学的教授,海归高知,刚才露琪太慌张,没说清楚。”
“只不过,他是个妥妥的施暴狂!”
赵轩举起手机,点下播放键。
视频里,赫然是我正在家中殴打刘露琪的画面!
3
刘露琪被打得血肉模糊,惨叫声不绝于耳。
她在地上爬行,哭着求我放过。
而视频里的我追着她打,双眼通红,笑容阴邪:
“哈哈,你越求饶,我就越兴奋!”
视频结束,赵轩悲痛地说:
“这家伙平时就经常殴打他未婚妻,露琪受不了,来找我诉苦,我看在他是国家需要的人才的份上,一直强压这股火。”
“可今天,这个姓许的终于暴露本性了!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只虐待露琪一个,而是忍不住要杀死我们在场的所有人,他终于疯了!”
“如果把他放进主控室,一定一定会发生最不好的结果!宋船长,你要三思啊!”
我直接傻眼。
整个人放空了好几秒钟。
那是赵轩精心伪造的视频!绝对不是临时生成的,他肯定早就制作好了!
我清楚感受到他们在一步步针对我,可眼下的状况让我实在没时间深思背后隐藏着什么。
我也只能靠大吼来宣泄攀至顶点的愤怒:
“刘露琪,我还没跟你结婚,就提前把京市房子过户给了你,每月工资转给你花,奖金给你,车也给你,我对你还不够好?你就这么想害我?”
“赵轩,你跟我好歹也是同行,不说帮帮忙,竟然花心思构陷我,我看疯了的人是你!”
刘露琪指着我现在的样子说:
“宋船长,你看他多凶,他平时就是这样凶我的。”
“我被他毒打了八年,我真的好害怕……”
赵轩更是抓住宋时明的胳膊使劲劝:
“只要你把许颂放进去,他说不定会立刻开着船撞上冰山,跟你玩自杀式袭击!”
“毕竟像这种高智商疯子的脑回路,咱们正常人根本跟不上!”
宋时明此刻的脸色比死人还要惨淡。
那种忽闪忽灭的希望明明就要化作一簇火焰,却被生生扑灭打入永夜的悲凉,浸透了他。
他猛然转身,重新跟对讲机里的人说话。
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还有三分钟。
我明白,船长这是放弃启用我了。
周遭一切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刺耳,周围人的脸像动漫一样,在我脑海中旋转跳跃。
所有的紧张压力和崩溃,即将彻底爆发。
我听到刘露琪还在嘤嘤假哭,见到赵轩冲我露出得意的狞笑。
“他妈的,你们两个……”
我正想拼尽全力挣脱绳索,跟他们两个算总账。
邮轮忽然减速,甚至渐渐停下了。
宋时明的对讲机里传来船员兴奋的声音:
“我们拉完闸,还把船上的电力系统给破坏掉了!好险,轮船差一点就要撞上了。”
宋时明瞬间瘫软在地,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欣慰。
所有人都在欢呼。
“接下来咱们只要安心等待救援就好了!”
“这个姓许的高智商罪犯呢?咱们要不要在把他送给公安之前,再给他来点教训?”
“都怪这个货,要不是他黑进系统,咱们哪至于……”
他们轻松地坐在甲板上,七嘴八舌聊起来。
只有一度茫然过后的我,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背的冷汗渐渐渗出来。
我记得,轮船电力系统受损,按照正常的设计思路,很快备用电源就会自动开始运转!
果不其然,伴随着船体巨大的一声嗡鸣,本来熄灭的灯光全部亮起,轮船再次直直冲向冰山!
而这一次,剩余时间不到三分钟了!
4
“快!所有人快下救生艇!”
“赶紧广播通知所有乘客,迅速往船尾方向躲,现在船体刚启动,速度较缓慢,撞上冰山的话……船尾乘客或许还能活下来!”
宋时明嘶吼到嗓子都哑了。
远处有许多哭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
整艘轮船里遍布惨烈的氛围。
上级单位中断的指示,也在此刻以外放的形式落在所有人耳中:
“我们查到许颂也在这条船上!他是网络安全当面的顶级专家,解决过众多棘手的黑客入侵问题!”
“赶紧让许颂来,快,要快!”
“你们的船就要撞上冰山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音滋啦一下。
后面的内容也无关紧要。
因为说实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已经来不及了。
可我心里还抱着仅存的一丝希望。
宋时明已经后知后觉,连滚带爬替我割断了捆住我的绳子。
我刚能活动,就迅速往主控室里冲。
哪怕不到两分钟,我也要拼上我的全部,扭转乾坤!
抵达前的最后关头,我的脚被人绊了一下。
我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我吃力抬起头,赫然看到赵轩搂着刘露琪,两个人齐齐嘲笑地垂眸看我。
“呦,看我们的许大专家,竟然摔了个狗吃屎。”
刘露琪躲在赵轩怀里,捂着嘴娇笑。
赵轩踩在我手背上狠狠发力,我痛到大叫。
他则满脸快意:
“想当初露琪求你替我在你们学院里某个职位,你为什么不答应?”
“就差你的一句话,我就能落户京市,最低也能混个副教授当!”
“我是没有你的高学历,没有你出色的履历,可我也在这行干了很多年,再怎么也差不到哪去吧。”
“你他妈的还让露琪去医院打掉孩子,说是没结婚前不要孩子!你知不知道,那可是我和露琪的孩子!”
“许颂,我恨你!你就死在这儿吧!”
露骨的真相强烈冲击着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又是一脚,赵轩踩在我膝关节上。
刘露琪俏皮地吐了下舌头,朝我挥挥手:
“老公,你的房子车子还有存款,我替你收下了。你放心,回头我会好好给你烧纸钱的。”
她把手上的订婚戒指摘下来,扔到我面前。
转而在赵轩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赵轩消了气:“算了,能拿到许颂的遗产也不亏,加在一起怎么也能有个近千万吧。”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沿着栏杆处的绳子向下逃往救生艇。
顺利逃出生天。
我绝望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起死亡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随着轮船与冰山相撞,毁天灭地的巨响剧震,整艘船极速的碎裂、爆炸和下沉。
我整个人随着气浪翻滚,坠入海水中时,有一只手抓住了我。
渐渐地,我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是在沿海某地区医院的病床上。
我的老师,同时也是全国最高级别的安全专家钱思行,就坐在我的身边。
他缓缓开口:
“我女儿,死在这场轮船事故里。”
“她说放假了要来看我,结果在路上,死了。”
钱思行一夜白头,眼眶血红。
“许颂,你告诉我,是谁在船上阻止你救人?”
“害我女儿的凶手,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