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委核实土地二轮延包名额时,照例询问我,
“这块地的实际耕种人和确权人都是你吧?”
我刚要签字,远嫁城里十年的姐姐突然推门进来,
“他一个老光棍算什么确权人?这地当年是我留给他的!”
见村长停下动作,我赶忙拿出这十年的购买凭证,
“当年你嫁进城里就把户口转走了,地早被村里收回,是我重新开荒承包的!”
姐姐见讲理不通,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嚎丧。
“大家评评理啊!我个孤儿寡母快吃不上饭了,亲弟弟发了大财还要霸占我的保命地啊!”
“他不光抢地,还偷用村里的公用水泵,村长,这种村霸恶霸你们不管吗!”
村长盯着我那年入几十万的温室大棚,跟几个干事交换了一个贪婪的眼神。
“既然有产权纠纷,张建国,你的大棚从今天起拉闸停电,由村里接管!”
我人傻了,就因为这个十年没回过家的吸血姐姐几句胡搅蛮缠,就要停了我的大棚?
这大棚里种植的,可是京城研究院的特供药材啊!
1
“既然有产权纠纷,张建国,你的大棚从今天起拉闸停电,由村里接管!”
村长王富贵猛地一拍桌子,将那份刚刚还准备让我签字的确权文件死死压在手底。
他身后的两个村干事立刻起身,一左一右挡在办公室门口。
十年没露过面的亲姐张翠花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裤腿上的泥土,眼角挤出两滴眼泪。
“村长英明啊!这地本来就是俺爹妈留给我的,他一个老光棍占了十年,我这孤儿寡母在城里都快要饭了,他吃香喝辣,丧良心啊!”
我盯着张翠花的嘴,再看向王富贵的脸。
“王富贵,大棚里的恒温系统不能断电,断电超过半小时,里面的药苗全得死。”
我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种的是京城研究院的特供药材,出了问题,你这村长干到头了。”
王富贵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盒华子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少拿什么京城不京城的吓唬老子!咱们村天高皇帝远,我只认村规民约!有纠纷,就得停产盘查!”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地痞刘三胖。
“三胖,带几个人去大棚,把总闸给我拉了!”
刘三胖咧嘴一笑带着三个混混转身就往外走。
我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刘三胖脚下的水泥地上。
陶瓷碎裂声传出。
“谁敢动电闸,我今天弄死谁!”
我转身冲出村委办公室,朝着大棚的方向狂奔。
张翠花在后面尖叫。
“打人啦!杀人啦!亲弟弟要杀亲姐姐啦!快拦住他!”
几个村干事从后面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腰。
我一肘子向后捣去撞在一个干事的胸口,他惨叫一声松开手。
大棚建在村南头的荒坡上,那是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开荒出来的试验田。
为了躲避境外卫星监控和间谍破坏,京城研究院采取了最高机密伪装计划。
我则退役回乡以村民承包名义进行秘密培育。
谁也没想到,破坏不是来自境外间谍,而是来自村长和我那亲姐张翠花。
十年前,张翠花为了嫁给城里一个大她二十岁的瘸子,连夜卷走了爹妈治病的救命钱把户口迁的干干净净。
爹妈病死在土炕上,是我借遍了全村的钱买了两口棺材。
当年那块责任田早被村里收回,我是后来跟老村长签了新的开荒协议才重新拿回这片荒坡。
现在大棚里的玉骨藤正处于第三阶段变异的临界点。
恒温28度湿度百分之七十不能有丝毫偏差。
这是京城研究院花了五个亿研发的特殊品种。
我已经悄悄按下了军区警报器,但我必须争取时间。
冲到大棚电闸室门口时,刘三胖带着人已经赶到手里拎着撬棍。
“建国叔,劝你别找不自在,村长发话了,兄弟们也是拿钱办事。”
刘三胖甩动着撬棍逼近电闸室的铁门。
我挡在铁门前顺手抄起墙角的铁锹。
“三胖,当年你爹下葬没钱,是我借给你两千块,今天你带头断我的电?”
刘三胖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啐了一口唾沫。
“一码归一码!张翠花许诺了,事成之后给我们每人五千跑腿费!你那两千早过时了!”
张翠花气喘吁吁的跟着王富贵跑了过来。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快戳进我的眼睛。
“张建国!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占了我的地赚了那么多钱,一分钱没给我寄过!现在这大棚归我了,你给我滚出去!”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叠汇款单复印件直接砸在张翠花脸上。
“十年了!每年你用不同号码打来电话哭穷,我每年给你汇款一万!三十万的汇款单,全在这!”
纸片散落一地。
张翠花脸色变都没变,直接一脚踩在复印件上用力碾压。
“那点打发叫花子的钱算个屁!你这大棚一年几十上百万,你拿三十万糊弄谁?这大棚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王富贵不耐烦的摆摆手。
“别跟他废话!拉闸!”
刘三胖举起撬棍照着我的胳膊砸下来。
我举起铁锹格挡。
金属碰撞火星四溅。
震麻的感觉从虎口一直蔓延到肩膀。
另外三个混混趁机扑上来抱着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我的侧脸贴着粗糙的泥地,泥水灌进嘴里。
刘三胖一脚踹开铁门走到配电箱前。
“不要拉!里面的药材不能断电!”
我拼命挣扎,额头的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刘三胖回头看了我一眼,手握住总闸开关。
张翠花走过来对着我的脸狠狠踩了一脚。
“叫你狂!断电!”
咔哒一声机械断电声响起。
大棚里排风扇声音瞬间停止。
紧接着温控系统急促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荒坡。
药材的生长环境被破坏了。
王富贵得意的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拍打我的脸。
“张建国,认清现实,这地不是你一个人能吞下的。”
2
村道上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三辆奔驰大G碾压过村口还未收割的麦田,嚣张的停在大棚外。
车门弹开,一个脖子上戴着金项链的男人在保镖簇拥中走下来。
镇首富王大拿。
王富贵看到王大拿,立刻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
“哎哟,王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马上就办妥了!”
王大拿吐出一口烟圈喷在王富贵的脸上。
“半个月了,富贵,你这办事效率不行啊。我那个化工厂的项目,省里马上就要批文了,地还没腾出来?”
王富贵赶紧指着被按在泥地里的我。
“王总,就这小子骨头硬,非说他这破大棚里种的是什么特供药材。不过您放心,电我已经掐了,里面就是种了人参也的烂透!”
张翠花一听王总两个字眼睛放光连滚带爬的凑过去。
“王总!大老板!这地是我的!这大棚也是我的!您要盖厂子,我租给您!不,我卖给您!给个百八十万就行!”
王大拿嫌恶的看了一眼张翠花往后退了一步。
“哪来的疯婆子?”
王富贵赶紧解释。
“王总,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这地的实际确权人,有她作证,张建国就是个非法占地的!”
王大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
“怎么这么不文明,松开他。”
按着我的几个混混赶紧松手退开。
我从泥地里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沙,死死盯着王大拿。
“王大拿,你想霸占我的地建化工厂,把全村的水源都毁了,做梦。”
王大拿大笑起来,笑的浑身的肥肉都在乱颤。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现金。
整整两千块。
直接甩在我的脸上。
钞票散落一地沾上了泥水。
“张建国,别给脸不要脸。这两千块赔偿你刚才的损失,这块地我看上了,你识相的就拿钱滚蛋。”
我没有去看地上的钱,上前一步直视王大拿。
“我再说一遍,电闸合上,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大棚。”
王大拿脸色瞬间阴沉,他猛的一挥手。
两个保镖瞬间冲上来。
一个锁住我的胳膊,另一个一脚踹在我的膝盖弯上。
我吃痛单膝跪在泥地里。
保镖将我的手臂死死反绞在背后,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王大拿蹲下身用皮鞋踩在我的大腿上。
“在咱们这地界,还没有我王大拿办不成的事。你这破大棚,我今天拆定了!”
张翠花在一旁拍手叫好。
“踩的好!王老板,您使劲踩!这个白眼狼连亲姐都不认,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她甚至跑过来捡起地上沾了泥的钞票用衣服仔细擦干净,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王老板,钱我替他收了,这地归您了!随时可以拆!”
我咬着牙抬头看向大棚上方的排风口。
里面的温度正在飙升。
玉骨藤的核心母本极其脆弱,超过三十度分子结构就会开始消失。
三年心血,五个亿的研发资金,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王富贵!”我怒吼一声。
王富贵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
“你为了拿王大拿那几十万的好处费连命都不要了吗!那药材是国家级机密项目!出了事,你要掉脑袋的!”
王富贵嗤笑一声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张建国,编故事也编的像一点。还国家级机密?你咋不说这是外星人留下的种子呢?你一个泥腿子认识京城的人?老子还是玉皇大帝呢!”
王大拿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
“行了,别跟他废话了。挖掘机呢?开进来直接推平。化工厂的地基明天就要打。”
王富贵立刻拿出对讲机。
“老李,开进来!对,直接推!”
轰隆隆的履带滚动声从村道尽头传来。
一辆重型挖掘机喷着黑烟朝着大棚逼近。
张翠花兴奋的手舞足蹈。
“推!全给他推平!看他还拿什么跟我横!”
我猛的发力,肩膀狠狠撞在锁着我的保镖胸口,借着对方后退的空隙一头撞在另一个保镖的下巴上。
两个保镖闷哼一声倒退。
我挣脱控制冲向大棚入口。
“我看谁敢动!”
3
我冲到大棚门口一把扯下挂在门柱上的密封袋。
那是中科院下发的项目授权书和责任状。
“王大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盖了公章的红头文件!你敢拆这里一块砖,你的公司明天就会破产清算!”
我将文件举在半空中,红色的公章格外刺眼。
王大拿愣了一下随即挥手让保镖退下。
他慢悠悠的走到我面前伸手拿过那份文件。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突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张建国,你去县里那个刻章办证的店里花了五十块钱弄的吧?还红头文件?”
刺啦一声。
王大拿双手一发力将那份授权书直接撕成粉碎扔在我的头上。
“老子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块地也是我的!”
王富贵在一旁附和。
“就是!伪造公文,罪加一等!张建国,你下半辈子就准备在牢里蹲着吧!”
我看着满地的碎纸十分愤怒。
“王大拿,你会为你今天撕毁这份文件付出代价。”
王大拿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开启了免提。
嘟嘟两声。
电话很快接通。
一个带着官腔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大拿啊,什么事?”
王大拿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哎哟,刘秘书!打扰您休息了!这不,镇上那个化工厂的地出了点小茬子,有个刁民死活不肯搬,还拿着假的红头文件唬人。您看这事……”
电话那头的刘秘书嗤笑一声。
“大拿,省里对这个化工厂项目很重视,投资巨大,决不允许任何不法分子阻挠。你放手去干,出了任何事,省里给你兜底!这种刁民,直接按治安管理条例抓起来!”
王大拿得意的瞥了我一眼。
“好嘞!有刘秘书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电话挂断。
王大拿将手机揣回兜里指着我的鼻子。
“听见没有?刘秘书亲自发话了!你拿什么跟我斗?你在这个村子里算个什么东西!”
张翠花在一旁笑的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哎呀,王老板真是通天的人物啊!张建国,你赶紧跪下给王老板磕头认错,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挖掘机的履带碾压过碎石发出摩擦声。
铲斗已经悬在了大棚的外墙上方。
我死死咬着牙没有后退半步。
我直接走到挖掘机的履带前张开双臂。
“要拆,从我身上压过去。”
大棚里的温度报警器声音越来越尖锐。
我知道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三年无数个日夜的看护即将化为乌有。
挖掘机司机停下动作从驾驶室探出头看向王大拿。
“王总,这……压死人要出大事的。”
王大拿十分生气,他没想到我真的连命都不要。
“压!他不敢死!老子给他一百万的买命钱!给我推过去!”
司机犹豫不决。
张翠花却冲着驾驶室大喊。
“师傅你开过去!压死他!我做主签个谅解赔偿,我给你作证是他自己撞上去的!压啊!”
亲姐姐的恶毒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她恨不的立刻将我弄死。
王富贵也急了。
“老李,干什么吃的!王总的话都不听了?给我推!”
挖掘机引擎再次轰鸣,铲斗缓缓下降直逼我的头顶。
我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握紧拳头。
就在铲斗即将碰到我头发的那一瞬间。
王大拿兜里的手机爆发出尖锐的铃声。
王大拿不耐烦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原本嚣张跋扈的脸瞬间变的笑容可掬,接听了电话。
“刘秘书,您还有吩咐?”
还没等他继续开口,电话里传出刚才那个刘秘书的惨嚎声。
“王大拿!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声音极大,通过手机听筒传了出来。
王大拿吓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刘……刘秘……怎么了这是?发这么大火?”
电话那头甚至能听到摔砸东西的声音。
“我要被你害死了!上面检查的人已经到我办公室门口了!你到底惹了什么通天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