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房子的拆迁款300万到账那天,也是我的60岁大寿。
我咬咬牙,花12000买了把喜欢了40年的小提琴。
整个下午我一边盼着琴行配送,一边买菜做饭操办自己的生日宴。
从厨房出来时,客厅里摆了一个大箱子。
老伴、儿子、孙女都笑着招呼我。
“送你的,打开看看呗。”
我感动地拆开,里面是我早上刚付完钱的琴。
现在被砸得稀巴烂。
孙女的手机镜头怼着我拍,语气幸灾乐祸。
“我就说她肯定会破防吧!”
“这表情真精彩,这次我一定能火。”
儿子脸上满是得逞后的嘲讽。
“这下长记性了吧!你花这么大笔钱之前,怎么能不先问问我呢!”
“我的车开了3年你都不肯给我换,转头就买这么不实用的玩意儿。”
老伴指着我的鼻子,趾高气昂。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又老又穷的还玩什么乐器!”
“你以为那家店不能退货,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送你个教训,要是以后还敢先斩后奏,就滚出我的房子!”
我平静地收拾好东西。
“不用以后,我现在就滚。”
1
小提琴七零八落地散在箱子里,琴弦被剪断,琴身断成了三截,连琴弓都被踩折。
我的心也像被砸烂了,心寒得几乎快站不稳。老伴见我不说话,又用力踹了一脚那堆碎片。
“愣着干嘛?赶紧把这堆垃圾收拾了。”
“我前几天就说腰痛,你有这闲钱不给家里添张按摩椅!真是越老越作!”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我操劳了一辈子,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没资格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么?”
儿子急头白脸地提高了嗓门。
“那你也不能只顾着自己喜欢吧,买点全家人都用得上的不好么?”
“而且年年生日都给你送礼物,哪次亏待你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桌上放着一只新款电饭煲。
我几乎被气笑。
粱晓东工作这么久,连上今天,也就送了我三次。
前年是扫地机器人、去年是洗碗机。
而给他爸送礼物,就知道要送茶叶、手表、皮鞋。
我曾委婉地表达过,他转头就在家族群里大倒苦水。
“我妈可真难伺候啊,大几千的东西都不满意。”
“想帮她减轻负担还不行,难怪现在网上都说就不能惯着家长。”
孙女依然在拍,开口时故作无辜。
“奶奶你笑一笑嘛。前段时间你说做饭累我们才买的。”
“是大牌子,比我过生日的时候你送的杂牌裙子贵多了。”
把我当家务工具人还要我感恩戴德,他们一家三口真是流着一样血的白眼狼。
我平静地摇摇头。
“东西我不要,以后也都不用再送了。”
老伴没见过我这种态度,愣了一秒后瞬间恼羞成怒。
“翅膀硬了是吧!你浪费钱在先,还好意思给老子摆脸色。”
“赶紧给我和晓东道个歉,不然你一个没房没钱的老太婆,死外面都没人收尸!”
我家条件不好,我没读几年书就辍学,工资也一直没有粱伟强高。
年轻那会儿,每次提钱我都在看他脸色。
“就这几个菜每个月伙食费要2000?你以后买东西先给打我电话,我同意你才能买。”
“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赶出去,断了你爸妈的医药费,让你们一家三口出去要饭。”
我为了孩子和父母只能忍气吞声。
后来我爸和村里人合伙做生意赚了点钱,就在县里给我买了套房。
办手续时,我妈再三叮嘱。
“我和你爸已经找律师签过单方赠与协议了,这是给你的保障,别让粱伟强知道了。”
这么多年我守口如瓶,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拆迁的大喜事。
本来想今晚当成惊喜宣布,现在看来,真是老天在我给机会重生。
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就让我死外面吧,跟你们俩都没关系。”
粱伟强用尽难听的话诅咒着我,但我径直进了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结婚40年,一个大柜子他们爷俩用了五分之四,我的衣物简直少得可怜。
收到抽屉时,我停住了。
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我的老照片、我以前拿过的奖、我的笔记本都像垃圾那样被团得皱皱巴巴。
只是黄金首饰和两张银行卡都不见了。
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抬起头就看到儿子就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2
“你这么会浪费,要是趁我不注意把家都败光了怎么办?”
“反正你吃喝都在家,也不用花什么钱,以后要买什么先跟我说。”
“妈,我也是为你好,你知道外面有多少针对老年人的骗局么?”
我忍不住抬起手想扇他。
“你每个月游戏都冲几千,你爸买一次保健品就是几万,你女儿刚还换了新电脑吧?”
“你们有资格管我花钱么!”
粱晓东不耐烦地把我的手挡开,他用力一推,我的腰嗑在床角上险些直不起来。
“那能一样么!”
“我爸是为了健康,彤彤是为了学习,我工作忙娱乐一下也很正常吧。”
“你一个老主妇有什么需求啊,吃穿用度哪样没满足你了?”如果此刻能拉出银行卡账单,我一定会拍到他脸上。
以前粱伟强是赚的比我多,可后来他的店就不行了。
再加上年轻的时候没想着交社保,现在他就是个吃干饭的闲人。
反倒是我待的厂被国企收购,老老实实干到退休,还存下了点钱。
儿媳三年前就受不了粱晓东离婚了,他那点工资也不够带孩子。
一家三个人,啃的就是我的积蓄和养老金。
粱晓东想要我给他换车,他忘了现在这台的贷款还没还完,都是我在补贴他。
粱彤彤嫌弃那条杂牌裙,可在生日前她已经死缠烂打问我要了最新款苹果手机了。
孙女笑嘻嘻地凑近我想要拍特写,我一把抢过了那只我买单的手机。
“刚刚拍到你爸承认把我的钱都拿走了吧?”
“粱晓东,现在就把卡和黄金还给我,不然的话我马上报警。”
他原先还毫不在意,在看到我打开通话页面的那刻,脸“刷”得一下拉了下来。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彤彤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让一个老太婆抢了东西!”
他俩合伙把我按到了地上,我死死把它捂在胸口不敢放手。
粱彤彤使出吃奶的劲揣着我的肚子,我一脚踹翻了床头柜,砸得她哇哇大叫。
粱晓东拼命掐住我的脖子,窒息让我眼前一片漆黑,但我仍是死犟着不放手。
意识模糊前,房门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粱晓东,快松手,你疯啦!”
我还趴在地上缓不过劲,粱伟强快步过来,狠狠拽住我的头发。
“你别那么糊涂,为了她赔上你的大好前途,她也配?”
我被强制抬头,发现他另一只手里正高高举着我养了十年的鹦鹉。
那原本是我姐姐养的,她去世前托付我好好照顾它。
当年我也求了粱伟强好久,他才勉强同意我把这个小家伙养在阳台上。
每一个难过的夜晚,只有它会听我的委屈。
绝望的预感掐住了我的喉咙,我颤巍巍地伸出手。
“别,你把小宝还给我。”
粱伟强的五指逐渐收紧,脸上露出了阴冷的表情。
“整天要这要那的,我看就是我对你太纵容了,搞不清谁才是一家之主了吧。”
“从今以后,你的钱只能花在这个家里。”
“什么小畜生小玩意儿的,你碰一个我就砸一个。”
3
我没来得及阻止,我的鹦鹉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它被重重扔到地上时仍有力气挣扎,可下一秒,粱伟强的脚疯狂踩着它小小的身体。
地板被血和羽毛沾得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腥味。
粱彤彤忍不住打了个恶心,捂着嘴把头别向了另一边。
粱晓东冷漠地看着一切发生,嘴角勾起了胜券在握的笑。
粱伟强不过瘾似的,还在把我的鹦鹉反复碾压。
他眼里闪着癫狂的光。
“看明白了么?我拿捏你就像拿捏这种小畜生一样。”
“我说一你就不许说二,还什么你的钱他的钱,那全是我和儿子的!”
“你要是再敢像今天这样脑子发晕,我保证,也把你的腿打断。”
粱彤彤“噗嗤”一声乐了。
“那可不行啊。”
“奶奶要是瘫了谁来给我们做饭打扫啊,我才不想照顾一个残废呢。”
粱伟强和粱晓东又被逗乐了,直夸孩子聪明。
我也缓缓点头。
我确实看明白了,这一家人都是畜生。
看着他们三毫无人性的模样,我突然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以后有钱有闲没家庭拖累,为了点小钱再跟他们纠缠,只会得不偿失。
见我沉默,粱伟强更加得意。
“那还不赶快把地收拾干净了。”
“这瓷砖可贵了,都怪你这不识相的老婆子。”
我像没听见似的,一步步径直往门外走。
粱伟强在后面大吼。
“什么意思,你耳朵聋么!”
“今天你要是走出这个家门,你就算跪着求我也别想再回来了。”
我猛地回头,掷地有声。
“你放心。我这次走了,绝不会再回来的。”
刚走到门口,身后又响起儿子的急切声音。
“妈,你这样走了我不放心。”
我脚步一顿,他接着往下讲。
“你要是出去背上债务,我作为儿子可是有偿还义务的,你可别害我啊。”
粱彤彤也撅起了嘴巴。
“是啊。要是奶奶做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我就考不了公务员了。”
我真是被气笑了,看着粱晓东乱转的眼珠,就知道又在盘算些什么。
“到底想说什么,说清楚吧。”
他翻箱倒柜地拍出纸和笔。
“你得写清楚,你是自愿离家出走,和我们断绝一切关系的。”
“从此以后,你发生任何事都和我们无关,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签字,盖手印,然后你才能走。”
在他眼里,我现在就是个被榨干了所有价值的废物。
趁早和我撇清关系,以后还能少赡养个老人。
我二话不说就白纸黑字写了两份,双方签完后一张扔进粱晓东怀里,一张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也许是我的动作太利落,他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惊讶和犹豫。
粱伟强反倒是坐回了沙发上,悠闲地抽烟。
“你年轻的时候也闹过这死出,最后发现自己哪儿也去不了,还不是回来求我原谅。”
“晓东你放心,要不了3天,你妈就像狗一样,闻着味就回来了。”
“诶,到时候记得给我带包烟啊。”
身后是令人作呕的大笑。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这扇困了我40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