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隐居的第五年,一个面若白玉的公子带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上门,说我是孩子亲娘。
我看着两人白净的脸,丝毫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么大一个娃。
但孩子一口一个娘叫得我心软,我还是把二人留在了家里。
可没多久,我又捡了个俊俏的未婚夫。
我看着自己的假夫君和真相公一时难以抉择。
既然如此,那不如都要了吧。
1
白蕴和白时安找上门的时候,我正在扒拉院子里的苞米。
一阵风吹过来,细碎的灰尘进了我的眼里。
我刚揉完眼睛,一大一小两个人就站在了我的门口。
还没等我开口,那白净的小娃娃就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手上的东西还未来得及放下,怀里就多了个软糯的肉团子。
“呜呜呜,阿娘为什么不要安儿,为什么这么久从来不看安儿,安儿很乖的呜呜呜……”
我看着怀里号啕大哭的孩子,不知所措的对着面前那个芝兰玉树的公子开口:
“你们是不是认错了,我不是他娘,我还未成亲……”
话音未落,那眉目如画的人也蓦地红了眼眶:
“你不仅不认儿子,现如今连我也忘了吗?”
“还说什么还未成亲,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你知道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还未说出口的话被他这么如泣如诉的质问,一下就噎了下去。
看着快要西沉的太阳,我叹了一口气,拉起那小团子的手轻声开口: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揉着眼眶,抽抽嗒嗒的开口:
“阿娘果真不爱我,连时安的名字都忘了呜呜呜……”
泪珠顺着他白嫩的小脸往下滑,我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疼。
抬眼向那公子看去,没等我多问他就开了口:
“我叫白蕴,是你拜过堂的相公。”
我低下头抚平白时安身上的褶皱,心里怎么也记不起来有这么一个相公和儿子。
一大一小还是进了门。
毕竟家里家徒四壁,我自己又略懂些拳脚,没什么可担心的。
晚饭时,我将一窝稀的能看见锅底有几粒米的粥和一盘炒得有些发黑的青菜放到桌子上。
一直叽叽喳喳的两人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半晌,还是白时安先绷不住了,用圆嘟嘟的小手撑着下巴小心翼翼的开口:
“阿娘,我们晚饭就吃这个吗?”
我点点头坐在座位上,给他们二人一人盛了一碗稀饭:
“是的,我平时自己一个人就吃这些。”
“昨日本来猎了一只兔子,关在笼子里后不小心让它跑了。”
“你们两个将就一下。”
说完我用余光打量着二人。
对,我家里就是这么穷,你们一看就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我不是你们的娘子和娘亲,也没什么好让你们讹的,你们赶紧走吧。
出乎意料的是两个人都很听话,甚至没有丝毫抱怨地吃起了碗里的粥。
白时安将手中吃完的空碗递了过来:
“没关系的阿娘,有了安儿和爹爹在,不会再让娘亲过苦日子的。”
2
我勾唇一笑,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我终于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近日身子乏得越来越厉害,每日都要睡好久才能缓解。
来到堂屋,发现昨日为他们二人打的地铺已经叠放得整整齐齐。
一大一小两人不知去向。
我长吁一口气,可想到那个娃娃亮亮的眼神,心里总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走了也就好,我就说我哪来的这么大的儿子和相公……”
我一边嘟囔着一边向厨房走去。
刚把锅盖掀开,一股热气就直直的冲向我的面门。
我愣在原地。
锅里放着一碗热腾腾的菜汤和一个软乎乎的白面馒头。
这时,我才注意到灶台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
“娘亲乘乘吃饭,我和多多出去一尚……”
一连串的错别字看得我眼前一黑,不免有些责怪起白蕴没有好好抓他的功课。
但是心里某个地方却涌上了一团温暖的火。
刚吃完饭没多久,一声甜腻的娘亲就从屋外传来。
我抬头一看,白蕴和白时安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就走了进来。
“这是……”
白蕴那张粉白的脸皮有些泛红,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开口:
“我给娘子买了几身衣服。”
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粗糙的布料上带着几个补丁,因为时间有点久,很多地方还泛着白。
白蕴一边说,一边掏出衣服在我身上比划:
“娘子可能不在乎这些,可是我看着娘子这样,心里有些……”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我一把攥着了他的手:
“谢谢你。”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给我买新衣服。
我身上的衣服还是隔壁婶子的儿媳妇送给我的。
眼前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连耳根都变得通红。
看他如此我不禁起了恶趣味,调笑着开口:
“既然你说你是我的夫君,我们还有了孩子,那现今你怎么还如此……”
“害羞……”
尾音钩在白蕴的心上,他似是连手里的衣服都有些拿不稳,颤抖着声音开口:
“娘子貌美,我就算见一万次依旧从心里喜爱。”
白时安的小手捂着眼,从指缝里偷偷看着我们:
“娘亲和爹爹好恩爱,安儿好开心!”
我放开白蕴的手,蹲下来摸着他的头:
“你一直说我是你娘亲,有什么证据来证明吗?”
白时安愣在原地,手中原本要递给我的吃食也掉落在地上。
他委屈巴巴的皱着眉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爹爹,安儿要怎么证明娘亲是娘亲。”
看着他如此着急,我也没了打趣的心思,
正准备开口哄他,白蕴却一把把他拉了过去,开始扒他的衣服。
这熟悉的一幕让我想到了村东头李老头打他儿子的画面,
我正准备伸手阻止,白蕴将上半身光溜的白时安拉到我面前。
“自然是可以证明的。”
白时安的后背上赫然有一含苞欲放的梅花状胎记。
我心下一惊,因为我的后背也有一个同样的胎记。
这个胎记会遗传,白时安还真的是我儿子。
3
这下我彻底没有理由赶走二人,只能让他们在家里先住下来。
本来以为多两个人会很不方便,但日子过得意外地和谐。
白蕴会提前起床为我做好早餐,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吃了饭,二人就和我一起去田里。
白时安在田埂的树荫下捉蝴蝶、找蛐蛐,白蕴和我一起在田里劳作。
他看着一副文弱的书生样,但干起活来却毫不逊色。
村里的人从附近走过,惊奇的开口:
“小絮,这两个是你什么人?”
我捂住了白蕴想要开口的嘴,抢先一步:
“这是我远房表兄和侄子。”
话音刚落,一向大嗓门的李伯就开了口:
“我就说是小絮你们家祖坟好,要不然一个个长得都和那玉人一样,和我们这群大老粗完全不一样。”
另一道声音又笑嘻嘻的开口:
“你看你表兄家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也该成家了,改明让你王婶给你介绍个合适的。”
“我看我们家的柱子就不错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打着哈哈送走了他们,一回头就看到了白蕴那张精致的脸上挂满委屈:
“我是相公,不是表兄,阿絮这样说我好伤心。”
“他们还要给你说亲,我不允许。”
他挽着裤腿在田里插秧,半截露出的白皙小腿上糊满了淤泥,头上也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我忽然就有些不忍心了。
于是靠近他,飞快的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好了,别伤心了。”
“村里闲话多,我现在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么多。”
白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到,捂着脸待在原地好半天说不上来话。
我看着他这一副黄花大闺女的样子暗自发笑。
天空中闷雷声响起,落下的豆大的雨点。
等我们三人匆匆回到家中,身上已经被淋得湿了透。
热水烧了一锅又一锅,总算是各自都冲洗了身子,将湿衣服换了下来。
一直到晚上,外面的雨都没有小起来的痕迹。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快睡着时,怀里忽然多了一个暖暖的东西。
白时安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
“娘亲,厅堂里有水流了进来,地上湿了,爹爹让我过来问问娘亲,能不能让我今晚先睡在娘亲这里。”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蓦地我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他:
“那你爹爹睡在哪里?”
“爹爹说他是大人,不怕冻,还在有水的地方睡着。
我在脑中浮现他单薄的睡在潮湿的雨水中的画面,立马摇了摇头起身披了衣服出去。
“白蕴,你进来。”
眼前的人仿佛没有料到我会出现,脸上满是惊喜。
可等他真的进来我却犯了难。
当初为了睡觉舒服,我把卧室的床修得特别大,
现在他高大的身躯一进来,立马显得逼仄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
“你上床,今晚我们三个一起睡。”
4
白蕴呆在原地,脑袋里似乎在消化一起睡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躺在床内侧轻轻开口:
“不上来吗?”
他终于反应过来。
红着耳根将自己的被褥放在床外侧:
“这就来。”
白时安夹在我们两人中间激动的直拍手:
“哦哦哦,娘亲和我们一起睡喽,我们终于是一家人了,等以后回了临安的宅子睡大床,我还要……”
他还未说完就被白蕴捂着了嘴。
我看着白时安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在不知不觉间扬了起来。
只是……
临安?
好熟悉的地方,总感觉自己去过,可是脑子里丝毫没有关于它的回忆。
身上的疲软感再次袭来,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听着身旁两人的呼吸逐渐平稳,白蕴才敢轻轻翻身。
他的目光眷恋的停留在我的脸上,仔仔细细的描摹着我的每一寸眉眼。
“絮絮,我的絮絮……”
一夜无眠。
第二日起身时,身旁已经没有了白蕴的影子。
只有白时安还紧紧的蜷缩在我的怀里,吧唧着小嘴睡得正香。
雨已经停了,屋檐的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滴。
阳光透着卧室的光洒在地上。
好像这样也不错。
我的脖子一凉,抬头一看。
坏了,房子漏了。
吃完饭,我本来想去集市买一些东西修补一下卧房的屋顶。
但是离家最近的卖这些东西的集市来回一趟也要至少半天。
白时安倒是很是新鲜:
“娘亲,你在家好好休息,这种事情交给我和爹爹就好。”
我本来想拒绝,但对上白蕴坚定的眼神就由他们了:
“那地方有些偏远,你们沿途若是累了就先休息休息。”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没由来地有些失落。
刚好田里还有一些杂草没有清理,我扛着锄头就出了家门。
接近正午的太阳有些毒辣,我擦了擦额头的汗,
再一次挥起锄头时,身后却传来哎哟的一声。
我转头,一个身着青衣长着桃花眼俊美异常的男子捂着胸口坐在田里。
我看着他屁股下坐着的粮食,气不打一出来:
“你别躺在我地里啊。”
那男子好看的眉头一皱:
“咳咳咳,姑娘我自小体弱,刚刚被你一记锄头重伤,现在咳咳咳,起不来了……”
我从头到脚好好审视了他一番,他这身强体壮的样子怎么样都不像是体弱多病。
但他忽然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口鲜血。
我一惊,手忙脚乱的递上手帕:
“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千万别死在这里啊!”
那男子捂着胸口狠狠的咳了几下,抬眼乞求道:
“姑娘,在下谢砚,是来寻亲的。”
“我能先跟着你吗?这里人生地不熟,荒郊野外的我要是再遇到什么豺狼虎豹,那……”
我看着他的脸总觉得有些熟悉,可想了半天也不知在哪里见过。
最后我还是将人搀扶着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就碰到了采买回来的白蕴和白时安。
两人开心的声音在看到我搀扶的人时戛然而止。
白蕴的声音染上我从未听过的寒意: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