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逝黄粱一梦间

2026-03-17 17:50:324434

1

全京城的人都佩服宋傅辞对我这个疯老婆不离不弃。

但他们不知道,我三岁的儿子因为家庭陪伴师的疏忽高烧离世。

当我看见儿子心率越来越低匆忙赶回家时,他只强撑着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妈妈,我爱你。”

宋傅辞把我搂在怀中,眼睛通红:

“阿言,你放心,我一定让她付出代价!”

可我还是疯了,住进精神病院,整日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偶,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

直到那日护士带我去院子晒太阳。

一个小男孩跑到我身边,语气纯真:

“阿姨,你这么大年纪怎么还玩娃娃?”

我笑着解释:

“这是阿姨的小孩,今年三岁了。”

“胡说!这就是娃娃!”

我生气地想让他看清楚,就在这时,小男孩惊喜地喊了一声:

“爸爸妈妈!”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却愣在原地。

那头站着的,分明是我的丈夫宋傅辞,和他口中会为我死去孩子付出代价的钱文文。

1

我和宋傅辞目光对视的一瞬间,他立刻慌了神。

他以最快的速度扭过头,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还不忘用另一只手拿着口罩盖住钱文文的脸。

钱文文似乎不愿意:

“戴口罩干什么?”

宋傅辞的声音清晰地通过风传到我的耳边:

“护士说,阿言今日脑子不清醒,戴上口罩她就认不清人。”

随后他让钱文文把小男孩牵走,压低了声音走过来:

“女士,风大,我带你回病房吧?”

我看着他的脸,浑浑噩噩地回了病房。

看着他走出门,又摘了口罩回来。

宋傅辞脸很柔和;

“阿言,我来看你了。”

可我连笑都扯不出来。

他照例絮絮叨叨跟我说精神病院外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说完了,他还深情地看着我:

“阿言,不管旁人怎么说我们的,我都会等你病好。”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一声“爸爸”。

他皱起眉,有些焦急:

“哪来的小孩,我去赶走他!”

他急匆匆走了以后,钱文文花枝招展地从门外走进来。

她轻蔑地看着我,故意露出脖子上的红痕:

“喂,唐诗言,你知不知道你老公来看你之前还在床上说离不开我?”

见我没有反应,她冷哼一声:

“你知道你那病鬼儿子怎么死的吗?你老公非要跟我玩刺激的,给佣人放假,把他关房间里。结果他自己哭发烧烧死了。”

“不过,”她恶劣地笑了笑,

“死了也好,省的我白天要应付他,晚上得应付你老公,累都累死了。你别说,你儿子在那边哭,还刺激的。”

她的每一句话都让我忍不住心颤。

儿子临终前的那句话像块石头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紧紧抓着床单才能让自己不在这个杀子凶手面前呜咽出声。

钱文文似乎是不满意我毫无反应,她“啧”一声:

“算了,跟你个疯子说有什么用。”

她嫌弃地扫视我一圈,目光停留在我怀中的布偶上。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连忙抱紧了一些。

钱文文却像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眼睛一亮。

她大步上前,想从我怀中扯出布偶,我用力不放,可孱弱的身体比不上她一个正常人。

布偶终究是被她夺了过去!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

“这么脏你还当个宝贝,真是个疯子!”

她用力朝窗外一丢,布偶直接掉进了精神病院的臭水沟里!

我连忙推开钱文文下楼去捞。

从臭水沟里捡回我的布偶,把它拿回房间开始洗。

紧闭的房门却被宋傅辞一把踹开!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脸上还有着怒气。

钱文文跟在后头抽抽搭搭:

“我,我只是看她那个布偶脏,想洗洗,她却把我推到地上,布偶也不小心飞出去……”

“阿言,你做错事在先,快给文……快给这位好心的女士道歉!”

见我充耳不闻,宋傅辞更不悦,他扯过布偶,狠狠把它踩在脚下!

“一只破布偶用得着你这么宝贝?赶紧道歉!”

可我的目光紧紧盯着布偶,心也凉了半截。

宋傅辞似乎忘了,这只布偶,是儿子小星生前最爱的娃娃,也是他唯一的遗物。

他的事业蒸蒸日上,是京城有名权贵,只是贵人多忘事。

好像只有我被痛苦留在了三年前。

清醒后,看见那个小孩的第一眼,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

如果我的小星没死,他也应该是这个年纪。

我的沉默让宋傅辞愈发火大。

他冷声吩咐护士今天不准让我出来,也不准给我送饭。

我听见他关上门,在门外柔声哄着钱文文:

“别哭了,听话。”

不知他们低声说了些什么,我只听见他叹息:

“只可惜,没法给你一个名分。”

我沉默地把洗干净的布偶挂上晾干,可臭水沟的臭味还是驱散不去。

我好像一直被困在名为痛苦的臭水沟里出不来。

视线无意识在病房里乱转,直到天亮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床头柜的日历上。

我猛地站起身。

2

今天是小星的忌日,我应该去陪他。

我慌慌张张地拍打门,门外的护士为难地走过来。

“宋总不让我们服务你。”

“让他放我出去。”

护士眉头一皱,直接打电话给宋傅辞,

“宋总,夫人她好像到清醒时间了。”

宋傅辞赶过来,他眉眼温柔,好像昨日那个不耐烦的不是他。

“阿言,你清醒啦?”

“放我出去。”

我重复了我的诉求。

他却皱起眉,

“你昨天不清醒的时候,冲撞了一位女士,你得征求对方原谅才行。”

他像是心虚,又补了一句,

“阿言,公司在上升期,不能有污点。”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只觉得荒谬。

哪怕在他眼中,我是清醒的状态,也难免要对我的仇人道歉吗?

“那你把那位女士喊过来。”

宋傅辞松口气,欣慰地把包的严严实实的钱文文喊过来。

他可能觉得三年了,我已经记不清钱文文的特征,只要包严实就认不出来。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

“快道歉!”

宋傅辞语气急切,

“要是得不到人家同意,我可不能放你出来。”

“今天是小星忌日。”

我轻声提醒。

宋傅辞神色微变,但却装作听不到。

我喉头一哽,知道他是在替钱文文出头。

可为了小星,我只能发出蚊子般的声音,

“对不起。”

宋傅辞面露不忍,挥挥手想让钱文文离开。

可钱文文不依不饶,

“道歉应该有道歉的态度,跪下跟我道歉!”

宋傅辞眼神一冷,警告她,

“行了,别太过分。”

钱文文倔强地看着他,宋傅辞终是败下阵来,

“阿言,你就……”

我眼眶一湿,曾几何时,我也是被他坚定维护着的。

宋傅辞白手起家,把我带入名利场的酒会时,那头的贵妇们曾大声嘲讽我的不入流。

他坚定地把我护在后面,不惜得罪她们,

“我的爱人只是还没被我养好,你们敢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他把酒会大闹一场,把酒水全泼到她们身上。

哪怕遭到大佬报复,也坚定告诉我,

“阿言,没有人可以欺负你,哪怕是我。”

可情爱时的诺言终究是当不得真。

我咽下喉头的哽咽,哑着嗓应下,

“好。”

我的膝盖触及地面,对上宋傅辞错愕的目光,停留在钱文文得意的眼。

她捂嘴,语气惊讶,

“天啊,快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毕竟我也有错,你把我带来的草莓吃了,我们也算冰释前嫌。”

可话是这样说,她像钉子牢牢站在原地,只递来一个小框,里面草莓满满当当。

“这女士心善,快吃吧阿言。”

宋傅辞低声催促。

我望着他的眼,忽然觉得好累。

也许三年,可以忘记很多,包括我草莓过敏的事情。

又或者说,记得,但那无关轻重。

我深吸一口气,把框里的草莓全塞进嘴。

汁水酸涩得要命,可我一直看着钱文文。

“我能走了吗?”

她眼睛弯弯让开了道。

我最后回头看一眼宋傅辞,想离开的想法生根发芽。

我一路跌跌撞撞到了墓园,皮肤开始瘙痒,呼吸也有些困难。

可我还是坚持买了纸扎的玩具和小星喜欢的花。

离他越近,我越忍不住放轻呼吸。

眼前闪过的都是那张稚嫩小脸,我嘴角忍不住弯起。

可看到那块熟悉的墓地,连墓碑都碎成周围的石渣。

盛放着我孩子骨灰的地方只剩下土,以及在他长眠地方大片生长的植物,以及植物中间点缀的红色。

我僵在原地,手中的纸扎掉在地上。

不知道是喉头肿起,还是心死,一口气憋在胸中上不来。

头只觉天旋地转,我意识开始消散。

在消散前,我看见宋傅辞焦急的脸。

3

再醒来时,看见的是宋傅辞的脸。

他皱着眉,有些不悦,

“你草莓过敏自己不知道吗?”

我把视线移开,看着天花板反问他,

“那你呢,你知道吗?”

宋傅辞一愣,沉默了。

我重新看向他,脑里都是我死去的孩子最后安眠都被打扰,墓碑被砸,就连墓地都拿来种东西。

“小星的墓地,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宋傅辞摸了摸鼻子,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

他在骗我。

相处这么多年,我一眼就看出他撒谎的心虚。

我加重语气,

“你知道的,对吗?”

宋傅辞像是被踩住了尾巴。

他猛地起身,扯到了我的吊瓶,一块皮肉被带下来,痛的我皱起眉。

可他不在意,只是不耐烦,

“他都已经死多久了?你非要因为一个死人刨根问底吗?”

我愣愣地看着宋傅辞,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他口中的死人是我们视若珍宝的孩子。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宋傅辞声音软下来,

“阿言,人要往前看。我最近从孤儿院见到一个孩子,男孩,很可爱。跟小星一个年纪,你看到肯定会喜欢……”

我脑海闪过见到的那个小男孩。

尽管知道孩子是无辜的,可我还是忍不住开始怨恨。

“我只有小星一个孩子。”

宋傅辞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响起铃声,电话那头传来钱文文的哭声,他匆忙跑了出去。

到最后,他也没看我的鲜血淋漓的手一眼。

我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呆愣地躺在病床上,任凭手背上的血染红床单。

我是不是不该清醒?

眼眶湿湿的,被我强行憋回去。

钱文文不知何时来到我病床边,她撑着脑袋,语气轻快,

“草莓好吃吗?”

“那可是你亲儿子骨灰增肥种出来的草莓,你不知道我为了让它长好费多大劲。”

她表情嗔怪,像是在撒娇。

可说出来的话语让我不寒而栗。

我想起身报复,可一想到那个草莓,胃里就开始翻滚。

最后只能恶心地趴在床边狂吐,眼泪顺着脸颊,流向地面上的胆汁。

钱文文嫌恶地后退一步,抛下了一记重磅,

“你真以为宋傅辞不知道吗?我只是说一句骨灰可不可以种东西,他犹豫都没犹豫就同意把你儿子墓地给我种草莓了!”

“你猜,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替我砸墓碑的呢?”

我绝望地闭上眼。

心里对宋傅辞留存的最后一丝爱意随着眼泪流尽了。

钱文文低低地笑起来,

“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骨灰剩下,不过,我把整个墓园买下来了,今天就要拆了,你如果快点,指不定可以赶上拆迁哦。”

我心陡然一惊,强撑着起身,却瞥见她脖上的玉佛。

我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小星体弱多病,为了求心安,我特地外出替他一步一叩首求来玉佛。

只是我没想到,求玉佛回来的路上,我就永远失去了他。

我曾后悔无数次,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小星。

却没料到宋傅辞把我求来的玉佛,送给了害死小星的凶手。

可我来不及唾骂或者报复,连鞋都顾不上,赤脚跑了出去!

我不能,再一次保护不好小星。

赶到墓园的时候,里面的施工队还没拆到小星的墓地。

我不顾灰尘和他们的阻拦冲进去,徒手拔掉那些草莓苗,把里面的土挖开。

十指很快就挖得鲜血淋漓,钱文文居然把骨灰盒子打开,小星的骨灰盒混着泥土,我根本分不清!

可施工队已经到跟前,他们吆喝着,

“喂,赶紧出来,宋总夫人可吩咐我们要拆干净!”

我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不知道是笑宋傅辞的夫人,还是笑自己所爱非良人。

可看见施工队派人要赶走我,我只能抱起脏兮兮的骨灰盒走开。

路过的行人对着我指指点点,说我疯子。

可我只是用了全身上下最后一点钱,买了一张去海边的船票。

小星最喜欢大海,我明明说过要带他去看海的,可是来不及看海我就失去他了。

北方太冷,我要带他去温暖的地方见他最喜欢的东西。

在踏上游轮的前一秒,我接到了宋傅辞的电话,他声音焦急,

“阿言,你去哪里了?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能离开医院,万一发病了……”

“宋傅辞。”我轻声打断了他,“你不是可惜没能给钱文文一个名分吗?现在,你可以了。”

没等他回复,我就挂断了电话,拔断电话卡,利索地把它丢进海中。

宋傅辞,只愿此后,跟你不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