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豪门寿宴上宾客如云喜气洋洋,后院的偏房里,我眼盲的爷爷却在不断咳着血。
老人家只求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能喝上一口孙女婿敬的改口茶。
我满眼哀求地看向未婚夫周斯年,他却猛地拂开我的手,
原本温润的眼眸里尽是不耐与厌恶。
“楚楚,我们虽然有婚约,但我不接受这种形式的逼婚。”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绝不会为了满足一个残疾老头的幻想而妥协。”
他拿出湿巾擦了擦手,毫不留恋地丢在地上。
“我公司还有急事,你自己想办法跟你爷爷解释吧。”
就在他走出院门的那一刻,我看见他那个刚入职的女秘书撑着伞迎上来,
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臂弯。
周斯年不仅没有推开,反而温柔地将她护在伞下,替她挡住了风雨。
我将地上的湿巾一脚踢开,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笑着走到爷爷膝前。
“爷爷,明天孙女婿就来给您磕头敬茶了。”
1
爷爷浑浊无光的双眼看向虚空。
他满是老人斑的手颤抖着接过茶杯。
杯壁冰凉。
他仰起头,将冷茶一饮而尽。
几滴茶水混着先前的血丝顺着他满是褶皱的嘴角流下。
我拿出手帕,一点点替他擦拭干净。
“好,爷爷等着。”
他的声音嘶哑,我扶着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
偏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衰败的气息。
窗外,豪门寿宴的喧闹声一阵阵传来。
那是周家为周老爷子办的八十大寿。
而我的爷爷,曾经对周家有救命之恩,如今却只能被安置在无人问津的偏房。
我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爷爷因为病痛而枯槁的面容。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周斯年走出门时那个不耐烦的背影,和女秘书撑伞迎上去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反复重演。
我站起身,推开门走进雨中。
没有撑伞,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让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回到周斯年的私人别墅,已经是深夜。
整栋房子漆黑一片。
我没有开灯。
坐在客厅冰冷的真皮沙发上,听着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凌晨两点。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周斯年推门而入。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他微醺的面庞。
他随手扯下领带,脱下沾着水汽的高定西装外套。
一股甜腻的香水味顺着冷风飘进客厅。
那是女秘书林晓晓最爱用的味道。
周斯年换上拖鞋,转头看到了坐在黑暗中的我。
他没有被吓到,只是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口。
“大半夜不睡觉,装神弄鬼干什么?”
他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天在寿宴上,你让我很没面子。”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高高在上。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逼我做决定。”
“你爷爷病重,我很遗憾。但这不能成为你逼婚的筹码。”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解释,也没有哭泣。
周斯年放下水杯,走到我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首饰盒,随手扔在茶几上。
盒子翻滚了两圈,盖子弹开。
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
“林晓晓今天陪我跑了一趟外地谈生意,顺路在免税店买的。”
“我看还算配你,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拿着东西,把脾气收一收。明天去跟我爷爷道个歉,今天你在偏房闹那一出,让他老人家很不高兴。”
他用施舍的语气安排着一切。
就好像我是一个只会摇尾乞怜的宠物。
只要给一块骨头,就会感恩戴德地继续趴在他脚边。
我看着那条闪烁着廉价光芒的手链。
林晓晓挑的东西,带着她炫耀的胜利。
我站起身,平视着周斯年的眼睛。
“手链你拿回去给林晓晓吧。”
“还有。”
“周斯年,这婚我不结了,我们退婚。”
2
周斯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伸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将我拽到他的跟前,力道极大。
“楚楚,你今天吃错药了?”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再玩就没意思了。”
我用力偏过头,挣脱他的手。
下巴传来一阵钝痛。
“我没有玩欲擒故纵。”
“我只是觉得恶心。”
“你口口声声说工作忙,却有时间给你的女秘书撑伞。”
“你嫌弃我爷爷是个残疾老头,却忘了当年是你爷爷跪在地上求我爷爷救他。”
周斯年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一脚踢翻了茶几,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你敢跟我提当年?”
“周家养了你这么多年,给你吃穿,供你上学。你爷爷的医药费也是周家在出!”
“你一个只会吸血的,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退婚?好啊。”
“你只要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他指着大门,声音里满是暴怒和轻蔑。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我转身上楼。
走进卧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没有拿那些昂贵的衣服和包包。
只拿走了我自己的几件旧衣服,和我爷爷的照片。
十分钟后,我提着行李箱下楼。
周斯年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我。
他笃定我走不出这个大门,
笃定我最后一定会哭着向他认错。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大门。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后传来周斯年咬牙切齿的声音:
“楚楚,你别后悔!”
我推开门,走进雨夜。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那个冰冷的世界。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初秋的雨水透着刺骨的寒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林晓晓发的朋友圈。
图片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海鲜粥,
背景是周斯年常去的那家高档私房菜馆的包厢。
配文:“半夜胃痛,总裁亲自带我来喝粥。被偏爱的感觉真好。”
时间是凌晨一点。
原来他不是去外地谈生意。
他只是在陪别的女人吃夜宵。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点赞。
然后,将周斯年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顺便拉黑了林晓晓。
做完这一切,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君悦酒店。”
坐在车后座,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醇厚的男声。
“楚楚?”
“贺先生。”我握紧手机。
“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算数。只要你点头,贺家少夫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好,明天来接我。我们要办一场婚礼。”
“明天见。”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周斯年,你说的对。
这婚,我确实不结了。
我要嫁给别人了。
3
第二天上午。
我打车来到周氏集团大厦。
五年里,我在这里倾注了无数心血。
周斯年能稳坐总裁的位置,有一半的功劳是我在背后替他拼杀。
今天,我是来交接我手里最后那点股份和核心业务的。
走出电梯,整个办公区异常安静。
平时见到我都会恭敬打招呼的员工,此刻都低着头。
几个女员工聚在茶水间,压低声音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周总为了林秘书,把楚总监的独立办公室给砸了。”
“听说了。林秘书说中午午休没地方睡觉,周总直接让人把楚总监的办公桌扔了,换成了一张豪华大床。”
“太过分了吧。楚总监可是周总的正牌未婚妻啊。”
“什么未婚妻,周总根本不待见她。你看她那副穷酸样,哪比得上林秘书年轻漂亮会撒娇。”
我站在茶水间门外,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径直走向我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
我用了五年的红木办公桌被劈成两半扔在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粉色的真皮大床。
墙上的业务进度表被撕得粉碎。
林晓晓正坐在床上,拿着粉饼补妆。
看到我进来,她故意惊呼一声:
“哎呀,楚楚姐,你怎么来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职业装。
“斯年说你以后不来公司了,就把这间办公室给我做休息室了。”
“你不会生气吧?”
我没有理她,转身走向门外。
迎面撞上走过来的周斯年。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身后跟着几个高管。
看到我,他停下脚步,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嘲讽。
“怎么?昨晚离家出走,今天就跑来公司服软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昨晚把我拉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我拿出包里的股份转让协议和业务交接单,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字签完,我马上走。”
周斯年看着我手里的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手里的股份按照市场价转让给你,核心业务全部交接。”
“从此以后,我跟周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周斯年一把打落我手里的文件。
纸张散落一地。
“楚楚,你闹够了没有!”
“你以为拿公司的业务威胁我,我就会妥协?”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高管。
“从今天起,楚楚负责的所有核心业务,全部交给林秘书处理。”
“谁有意见?”
高管们噤若寒蝉,纷纷低头。
林晓晓走过来,挽住周斯年的胳膊。
“斯年,你别生楚楚姐的气。她肯定只是一时冲动。”
“我资历浅,怕做不好。”
周斯年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再次看向我。
“楚楚,这是你自找的。你现在滚出公司,我保证你在这个行业里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
“随便你。”
我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周斯年咬牙切齿的声音。
“好!你别后悔!”
走出周氏大厦,我拦车去了一家高档中式礼服定制店。
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穿上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地出嫁。
我走进店里,店员迎上来。
“楚小姐,您预约的婚服已经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跟着店员走向试衣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娇笑声。
“斯年,这家店的刺绣真的好漂亮啊。我想试试那件红色的。”
我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周斯年和林晓晓正走进店里。
4
周斯年看到我,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拿着的红色婚服上。
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其鄙夷的神色。
“楚楚,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
“跑到这里来试婚服?你想干什么?拍照片发给我爷爷逼宫?”
“我告诉你,你就算把这身衣服穿烂了,我也绝对不会娶你。”
我看着他暴怒的脸。
“这件衣服不是穿给你看的。”
“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周斯年冷笑出声。
“不是穿给我看的?那是穿给谁的?”
“你除了我,还能嫁给谁?那个快死的残疾老头吗?”
“啪!”
我抬起手,狠狠扇了周斯年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店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斯年偏着头,脸上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你再敢侮辱我爷爷一句,我杀了你。”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林晓晓突然尖叫一声,冲过来推了我一把。
“你凭什么打斯年!”
她穿着高跟鞋,动作却极快。
我没防备,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
林晓晓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件重工刺绣婚服,披在自己身上。
“斯年,你看我穿这个好看吗?”
她故意在我面前转了一圈,长长的裙摆扫过我的脚面。
突然,她脚下一崴,整个人朝着旁边的玻璃展示柜摔去。
“啊!”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背被碎裂的玻璃划出一道血口。
“好痛……”
林晓晓捂着手背,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指着我,哭得梨花带水。
“楚楚姐,我知道你嫉妒我,可你也不能踩我的裙摆故意绊倒我啊。”
周斯年看到林晓晓流血,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地按在旁边的木制柜台上。
“楚楚!你这个毒妇!”
他的力气极大。
我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柜角上。
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脖颈流下滴在红色的婚服上。
我呼吸困难,双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
周斯年看着我痛苦挣扎的样子,没有丝毫怜悯。
他凑到我耳边,
“你马上给晓晓跪下道歉。”
“否则,我立刻停掉你爷爷在医院的所有特效药。”
“我说到做到。”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
爷爷的特效药是周氏集团旗下的医药公司独家研发的。
断了药,爷爷活不过三天。
我看着周斯年那张曾经让我深爱的脸,现在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恶心。
我闭上眼睛。
“好,我道歉。”
周斯年松开手,我顺着柜台滑落在地上。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对不起。”
周斯年冷哼一声,弯腰将林晓晓横抱起来。
“楚楚,这只是给你一个小教训。”
“以后别再出现在晓晓面前。”
他抱着林晓晓大步走出店门。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血流进我的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店员吓得浑身发抖,跑过来扶我。
“楚小姐,您流了好多血,我帮您叫救护车。”
我推开她的手。
从包里拿出那份沾了血的股份转让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签下我的名字,丢在一旁的桌子上。
就在这时,一张红色的请柬从我的包里滑落出来掉在协议旁边。
那是贺承泽早上派人送来的。
请柬上写着:
新郎:贺承泽。
新娘: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