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初醒不候君

2026-03-13 17:41:564581

1

豪门寿宴上宾客如云喜气洋洋,后院的偏房里,我眼盲的爷爷却在不断咳着血。

老人家只求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能喝上一口孙女婿敬的改口茶。

我满眼哀求地看向未婚夫周斯年,他却猛地拂开我的手,

原本温润的眼眸里尽是不耐与厌恶。

“楚楚,我们虽然有婚约,但我不接受这种形式的逼婚。”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绝不会为了满足一个残疾老头的幻想而妥协。”

他拿出湿巾擦了擦手,毫不留恋地丢在地上。

“我公司还有急事,你自己想办法跟你爷爷解释吧。”

就在他走出院门的那一刻,我看见他那个刚入职的女秘书撑着伞迎上来,

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臂弯。

周斯年不仅没有推开,反而温柔地将她护在伞下,替她挡住了风雨。

我将地上的湿巾一脚踢开,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笑着走到爷爷膝前。

“爷爷,明天孙女婿就来给您磕头敬茶了。”

1

爷爷浑浊无光的双眼看向虚空。

他满是老人斑的手颤抖着接过茶杯。

杯壁冰凉。

他仰起头,将冷茶一饮而尽。

几滴茶水混着先前的血丝顺着他满是褶皱的嘴角流下。

我拿出手帕,一点点替他擦拭干净。

“好,爷爷等着。”

他的声音嘶哑,我扶着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

偏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衰败的气息。

窗外,豪门寿宴的喧闹声一阵阵传来。

那是周家为周老爷子办的八十大寿。

而我的爷爷,曾经对周家有救命之恩,如今却只能被安置在无人问津的偏房。

我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爷爷因为病痛而枯槁的面容。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周斯年走出门时那个不耐烦的背影,和女秘书撑伞迎上去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反复重演。

我站起身,推开门走进雨中。

没有撑伞,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让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回到周斯年的私人别墅,已经是深夜。

整栋房子漆黑一片。

我没有开灯。

坐在客厅冰冷的真皮沙发上,听着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凌晨两点。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周斯年推门而入。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他微醺的面庞。

他随手扯下领带,脱下沾着水汽的高定西装外套。

一股甜腻的香水味顺着冷风飘进客厅。

那是女秘书林晓晓最爱用的味道。

周斯年换上拖鞋,转头看到了坐在黑暗中的我。

他没有被吓到,只是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口。

“大半夜不睡觉,装神弄鬼干什么?”

他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天在寿宴上,你让我很没面子。”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高高在上。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逼我做决定。”

“你爷爷病重,我很遗憾。但这不能成为你逼婚的筹码。”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解释,也没有哭泣。

周斯年放下水杯,走到我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首饰盒,随手扔在茶几上。

盒子翻滚了两圈,盖子弹开。

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

“林晓晓今天陪我跑了一趟外地谈生意,顺路在免税店买的。”

“我看还算配你,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拿着东西,把脾气收一收。明天去跟我爷爷道个歉,今天你在偏房闹那一出,让他老人家很不高兴。”

他用施舍的语气安排着一切。

就好像我是一个只会摇尾乞怜的宠物。

只要给一块骨头,就会感恩戴德地继续趴在他脚边。

我看着那条闪烁着廉价光芒的手链。

林晓晓挑的东西,带着她炫耀的胜利。

我站起身,平视着周斯年的眼睛。

“手链你拿回去给林晓晓吧。”

“还有。”

“周斯年,这婚我不结了,我们退婚。”

2

周斯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伸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将我拽到他的跟前,力道极大。

“楚楚,你今天吃错药了?”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再玩就没意思了。”

我用力偏过头,挣脱他的手。

下巴传来一阵钝痛。

“我没有玩欲擒故纵。”

“我只是觉得恶心。”

“你口口声声说工作忙,却有时间给你的女秘书撑伞。”

“你嫌弃我爷爷是个残疾老头,却忘了当年是你爷爷跪在地上求我爷爷救他。”

周斯年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一脚踢翻了茶几,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你敢跟我提当年?”

“周家养了你这么多年,给你吃穿,供你上学。你爷爷的医药费也是周家在出!”

“你一个只会吸血的,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退婚?好啊。”

“你只要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他指着大门,声音里满是暴怒和轻蔑。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我转身上楼。

走进卧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没有拿那些昂贵的衣服和包包。

只拿走了我自己的几件旧衣服,和我爷爷的照片。

十分钟后,我提着行李箱下楼。

周斯年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我。

他笃定我走不出这个大门,

笃定我最后一定会哭着向他认错。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大门。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后传来周斯年咬牙切齿的声音:

“楚楚,你别后悔!”

我推开门,走进雨夜。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那个冰冷的世界。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初秋的雨水透着刺骨的寒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林晓晓发的朋友圈。

图片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海鲜粥,

背景是周斯年常去的那家高档私房菜馆的包厢。

配文:“半夜胃痛,总裁亲自带我来喝粥。被偏爱的感觉真好。”

时间是凌晨一点。

原来他不是去外地谈生意。

他只是在陪别的女人吃夜宵。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点赞。

然后,将周斯年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顺便拉黑了林晓晓。

做完这一切,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君悦酒店。”

坐在车后座,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醇厚的男声。

“楚楚?”

“贺先生。”我握紧手机。

“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算数。只要你点头,贺家少夫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好,明天来接我。我们要办一场婚礼。”

“明天见。”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周斯年,你说的对。

这婚,我确实不结了。

我要嫁给别人了。

3

第二天上午。

我打车来到周氏集团大厦。

五年里,我在这里倾注了无数心血。

周斯年能稳坐总裁的位置,有一半的功劳是我在背后替他拼杀。

今天,我是来交接我手里最后那点股份和核心业务的。

走出电梯,整个办公区异常安静。

平时见到我都会恭敬打招呼的员工,此刻都低着头。

几个女员工聚在茶水间,压低声音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周总为了林秘书,把楚总监的独立办公室给砸了。”

“听说了。林秘书说中午午休没地方睡觉,周总直接让人把楚总监的办公桌扔了,换成了一张豪华大床。”

“太过分了吧。楚总监可是周总的正牌未婚妻啊。”

“什么未婚妻,周总根本不待见她。你看她那副穷酸样,哪比得上林秘书年轻漂亮会撒娇。”

我站在茶水间门外,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径直走向我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

我用了五年的红木办公桌被劈成两半扔在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粉色的真皮大床。

墙上的业务进度表被撕得粉碎。

林晓晓正坐在床上,拿着粉饼补妆。

看到我进来,她故意惊呼一声:

“哎呀,楚楚姐,你怎么来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职业装。

“斯年说你以后不来公司了,就把这间办公室给我做休息室了。”

“你不会生气吧?”

我没有理她,转身走向门外。

迎面撞上走过来的周斯年。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身后跟着几个高管。

看到我,他停下脚步,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嘲讽。

“怎么?昨晚离家出走,今天就跑来公司服软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昨晚把我拉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我拿出包里的股份转让协议和业务交接单,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字签完,我马上走。”

周斯年看着我手里的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手里的股份按照市场价转让给你,核心业务全部交接。”

“从此以后,我跟周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周斯年一把打落我手里的文件。

纸张散落一地。

“楚楚,你闹够了没有!”

“你以为拿公司的业务威胁我,我就会妥协?”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高管。

“从今天起,楚楚负责的所有核心业务,全部交给林秘书处理。”

“谁有意见?”

高管们噤若寒蝉,纷纷低头。

林晓晓走过来,挽住周斯年的胳膊。

“斯年,你别生楚楚姐的气。她肯定只是一时冲动。”

“我资历浅,怕做不好。”

周斯年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再次看向我。

“楚楚,这是你自找的。你现在滚出公司,我保证你在这个行业里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

“随便你。”

我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周斯年咬牙切齿的声音。

“好!你别后悔!”

走出周氏大厦,我拦车去了一家高档中式礼服定制店。

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穿上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地出嫁。

我走进店里,店员迎上来。

“楚小姐,您预约的婚服已经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跟着店员走向试衣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娇笑声。

“斯年,这家店的刺绣真的好漂亮啊。我想试试那件红色的。”

我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周斯年和林晓晓正走进店里。

4

周斯年看到我,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拿着的红色婚服上。

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其鄙夷的神色。

“楚楚,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

“跑到这里来试婚服?你想干什么?拍照片发给我爷爷逼宫?”

“我告诉你,你就算把这身衣服穿烂了,我也绝对不会娶你。”

我看着他暴怒的脸。

“这件衣服不是穿给你看的。”

“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周斯年冷笑出声。

“不是穿给我看的?那是穿给谁的?”

“你除了我,还能嫁给谁?那个快死的残疾老头吗?”

“啪!”

我抬起手,狠狠扇了周斯年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店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斯年偏着头,脸上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你再敢侮辱我爷爷一句,我杀了你。”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林晓晓突然尖叫一声,冲过来推了我一把。

“你凭什么打斯年!”

她穿着高跟鞋,动作却极快。

我没防备,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

林晓晓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件重工刺绣婚服,披在自己身上。

“斯年,你看我穿这个好看吗?”

她故意在我面前转了一圈,长长的裙摆扫过我的脚面。

突然,她脚下一崴,整个人朝着旁边的玻璃展示柜摔去。

“啊!”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背被碎裂的玻璃划出一道血口。

“好痛……”

林晓晓捂着手背,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指着我,哭得梨花带水。

“楚楚姐,我知道你嫉妒我,可你也不能踩我的裙摆故意绊倒我啊。”

周斯年看到林晓晓流血,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地按在旁边的木制柜台上。

“楚楚!你这个毒妇!”

他的力气极大。

我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柜角上。

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脖颈流下滴在红色的婚服上。

我呼吸困难,双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

周斯年看着我痛苦挣扎的样子,没有丝毫怜悯。

他凑到我耳边,

“你马上给晓晓跪下道歉。”

“否则,我立刻停掉你爷爷在医院的所有特效药。”

“我说到做到。”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

爷爷的特效药是周氏集团旗下的医药公司独家研发的。

断了药,爷爷活不过三天。

我看着周斯年那张曾经让我深爱的脸,现在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恶心。

我闭上眼睛。

“好,我道歉。”

周斯年松开手,我顺着柜台滑落在地上。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对不起。”

周斯年冷哼一声,弯腰将林晓晓横抱起来。

“楚楚,这只是给你一个小教训。”

“以后别再出现在晓晓面前。”

他抱着林晓晓大步走出店门。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血流进我的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店员吓得浑身发抖,跑过来扶我。

“楚小姐,您流了好多血,我帮您叫救护车。”

我推开她的手。

从包里拿出那份沾了血的股份转让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签下我的名字,丢在一旁的桌子上。

就在这时,一张红色的请柬从我的包里滑落出来掉在协议旁边。

那是贺承泽早上派人送来的。

请柬上写着:

新郎:贺承泽。

新娘:楚楚。